《野子的岛》子芦

7、初雪

　　班主任姓姜，原来是尘野高三时候的数学老师，高考后那个班出了不少名牌大学，就连最差生都考到了临川大学计算机系，姜老师也跟着升迁，开始担任高四复读班的班主任。

　　此刻他刚泡好了两杯茶，见尘野进来，将手边的一杯茶递到他跟前。

　　说人前先泡杯茶，尘野熟知姜老师的规矩。

　　“尘野啊。”姜老师语重心长地说道，“人生就像这起起伏伏的茶叶，有起的也有落得，不要看一时的得失，要往长远了看，你虽然是复读生，但老师相信你前途无量，以后有什么事就和老师说，不要憋在心里，更不能逃课。”

　　姜老师很和蔼，大概也是理解这群高中生，尤其是高四复读生，心理压力大，所以想着逃课。

　　尘野心中很是感动，他接过那杯茶水，点点头，突然又想到在门口时听到的谈话声，于是问道。

　　“姜老师，我能再要份一轮复习资料吗？”

　　他们如今已经是三轮复习阶段，姜老师有点好奇他为什么还要之前的复习资料。

　　不过转念一想，大概是为了巩固复习。

　　于是他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沓资料递给尘野。

　　抱着资料出来时，走廊上人少了很多，尘野又一次听到旁人谈及随屿。

　　和刚刚在办公室听到的差不多。

　　“她真的要退学啊？”

　　“听说是真的，毕竟杀人了，这不去坐牢也是家底大啊！”

　　“我早就说过，这种富二代就是来混日子的，之前在画室里我就知道，你说她要真画的很牛逼，怎么不参加美术省考走美术生？”

　　尘野一眼就看见站在人群中间侃侃而谈的那个男生。

　　是他传出来的吗？

　　尘野神色暗了下来，他几步上前，想要揪出话题中心的人时，有人先他一步。

　　“同学，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吗？随意散播他人谣言是需要负法律责任的。”

　　说话的是个穿黑色羽绒服的男生，个子不高，戴着副金丝眼镜，此刻正看着人群中央的刘康，眼神威胁，语气却是温和的。

　　被打断的刘康有些不耐，见面前的人没穿校服还一副出言不逊的样子，很是不爽。

　　“你谁啊你！你怎么知道我说的不是真的？难不成你和这个女的有一腿啊？！”

　　戏谑又低俗的玩笑。

　　男生听到他话后神色沉了下来，眸中闪过狠厉。

　　程天从不远处走来，见几个人围在一起，带头的又是自己班的刘康，大步上前教训。

　　“刘康，怎么又是你，不好好回教室看书，在走廊闲逛什么？”

　　那黑色羽绒服的男生听到动静后，突然转身，面带温和笑意地同程天说，“程老师，是我没找到地方，所以向这个同学问路。”

　　“这样啊。”程天这才语气缓和道，“今年学校重新规整了一下，陈同学，大礼堂往那边走。”

　　三言两语间，倒也化解了场争端。

　　尘野收回目光，心中想着如何能帮随屿解决那场午夜的刺杀误会。

　　以及……

　　他看向自己怀中的这沓资料。

　　自然也错过了，那位陈同学和他擦肩而过时，打量他的眼神。

　　“陈同学，你在看什么？往这边走。”

　　程天给面前的人领路。

　　今天校长请了一批去年金榜题名的学生，其中就包括这个陈烨。

　　他先前没带过陈烨的班，但是也听说过这位的烂成绩，本来只够上个破大专。

　　不知怎么的。

　　高考时竟然一飞冲天，考上了临川大学计算机系。

　　那可是这所985大学的王牌专业。

　　也是稀奇。

　　所以校长特意将这位同学一道从大学里请来，给这些学生做考前动援。

　　陈烨收回目光，同面前的程老师笑着。

　　“好。”

　　……

　　正收拾东西的闻一桥看见尘野，忙停下动作，小嘴叭叭催促道。

　　“尘野你咋才回来，快点的，我们都得去趟大礼堂。”

　　尘野这才发现教室里空空如也，他将资料塞进抽屉，问道。

　　“为什么突然要去大礼堂？”

　　闻一桥将手边饼干塞进嘴里，嘟嘟囔囔道，“听说来了群名牌高校大学生，给我们开演唱会……”

　　“哦不是。”闻一桥喝了口水，饼干总算被咽下去。

　　“是演讲会，可能是想拉人上他们学校，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招生kpi，我要能上这些名牌，我还复读干啥……”

　　尘野没说话，他本打算整理一下资料，眼下看来只能先去大礼堂了。

　　”各位同学请安静，请安静……”

　　大礼堂里闹哄哄的，校长正在努力维持秩序。

　　“哎呦，我还一堆试卷没做，能不能快点啊！”

　　“就是，谁想听这群人废话。”

　　闻一桥嘴巴咀嚼个不停，吃的一身饼干屑，边吃边吐槽，“你说说，咱这校长是不是抽风。”

　　尘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复习计划，听到闻一桥的吐槽过抬头看了眼。

　　发现刚刚在走廊上的男生此刻正在讲话。

　　周围有点吵闹，尘野没太听清。

　　好在有闻一桥的随时播报。

　　“呦，这人和你名字挺像啊，尘野。”

　　“哇靠，还是个学渣逆袭的故事，听起来蛮激动人心的。”

　　“怎么十个有九个都是学计算机的。我以后可不想学计算机……”

　　听到这话，尘野停下写字的动作，思绪有些飘浮。

　　上辈子在高考填志愿时，老师们都建议他学计算机，说这个以后好就业，他一开始也没多喜欢，可是后来发现这个专业确实挺有意思的。

　　虚拟的数据经过排列组合，会由代码变成各种软件。

　　尘野一直觉得，如果能做一款属于自己的游戏软件，那一定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事情。

　　“哎？尘野你准备以后选什么专业？”

　　闻一桥终于停止啃饼干，开始一本正经地盘算填志愿的事情。

　　“计算机。”尘野头也不抬的回答。

　　“又是一个计算机的。”

　　闻一桥摇摇头。

　　“这个男的竟然之前和你一个班？！”

　　闻一桥再次震惊地看向尘野，顺带扫到他笔记本上的字。

　　还没等他看清，尘野就把本子合上开始听台上的人讲话。

　　是刚刚在走廊上的那个男生。

　　他正在说高三时候的事情。

　　被闻一桥一提醒，尘野确实觉得这个男生有点眼熟。

　　只是再多的也想不起来。

　　“还挺励志的，学渣逆袭考上985，我要是今年也考上了985，明年我也来这演讲，演讲稿我都想好了……”

　　听着闻一桥的话，尘野忍不住笑了。

　　希望如此。

　　尘野看了眼自己的笔记本。

　　希望他们每一个人都能如此。

　　“好了好了，撤撤撤，终于结束了。”

　　尘野被推着往门口走，人潮涌动之际，感觉身后一直有道目光，可等他回头时，又没有找到来源。

　　可能是自己想多了。

　　下午放学之前，天空阴沉的可怕，除去部分闹哄哄的教室，周遭安安静静的。

　　学校的后勤室却突然传来惨烈的尖叫声。

　　“有人……有人死了！”

　　惊慌失措的保安连滚带爬地闯进校长办公室。

　　校长正在和向主任研究怎么说服随屿走艺术统考。

　　听到保安呲哇乱叫后，很是不悦地拍桌子。

　　“吵什么呢？”

　　一旁的向主任看出保安神色的慌张，便提醒校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保安连忙说道，“刚刚我去巡逻，发现后勤室有动静，推开门一看，里面躺了个学生。”

　　“什么？！”校长忙起身，“先别声张，你什么时候看到的，还有别人知道吗？”

　　保安吓得直吞口水，连连摇头，“就……就我看到了，但我只看到他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我当时一害怕就没注意看……”

　　听到保安这么说，校长怒骂，“蠢货，你也不知道上前看一下人就跑来，学校雇你们是来吃白饭的？”

　　保安心中委屈，他们是学校又不是警察局，他一把年纪跑来学校门卫混日子，谁曾想还能见到带血的。

　　“赶紧带我去看看，要是严重了抓紧报警。”

　　一旁的向主任知道校长的意思，忙朝保安递眼色，示意他赶紧带路。

　　几人刚走到后勤室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校长莫名心悸，他示意保安打开门，保安哆嗦地推门。

　　随着门“吱呀”一声，后勤室内的场景令人诧异。

　　只见一个身穿校服的学生浑身是伤地躺在血泊中。

　　校长连忙上前，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不过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地试了试那学生的呼吸。

　　“还好还好，还喘气，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报警叫救护车啊！”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撕破了宁静的上空。

　　此时此刻的艺体班，程天刚结束一节课，准备点名时发现刘康不见了。

　　他忍不住，又开始教训，“都和你们说了多少次，不要翘课不要翘课，一个个都不听！刘康又去哪里了？”

　　“老师……”

　　门口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大礼堂回来后，他被人叫走了。”

　　说话的是闵瑶。

　　“被谁？”程天蹙眉。

　　闵瑶还没开口，他就接到了校长的电话。

　　“程老师，你们班的刘康进ICU了，快通知他家长，到市医院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