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邂逅，雪，星期八》祁臻呢

12、 12 章 爱好当然可

　　爱好当然可以当饭吃的，只是简溪觉得自己的不行，因为实力不允许，她在那叠纸的最后写下这样一段的话，而后将它藏起来了。

　　如果无法发表出去，那么问她希望有多少人可以看到这个剧本，她会说：

　　“23人。”

　　【为什么是23人？】

　　“不告诉你。”

　　【会有不甘吗？】

　　“会有。”她顿了顿，又补充，“可世事对我总是如此，而我自身亦不够出彩。”

　　【那为什么还要写下那么多字？】

　　“因为欲念喋喋不休。因为思念难平，因为渴望出走、渴望未完待续，渴望星期八的存在。”

　　【你在说爱情？】

　　“不单单是，我只是觉得我好像失去一部分自己了，那种曾经能说出‘心之所向，勇往直前’的自己了。”

　　【岂不是很浪费时间？】

　　“不，不写了。对，你说的对，浪费时间，反正我一直在浪费时间，从来如此，于是也就没有浪费不浪费一说了。”

　　“所以，有什么事情不浪费时间呢？是不是没有得到金钱衡量的日子都叫做浪费时间呢？”

　　“我讨厌你这个问题，我们总是被问，或者自己也在问是不是在浪费时间，其实我只是想要请个假呢？只是想要毫无负担地坐着挥霍一个下午呢？”

　　“我真的受够了这个要计较那个要衡量，我也受够了这个爱丁堡的世界。”

　　“我问你，我为什么不能写呢？”

　　【……】

　　“你看，我为什么不能继续随心所欲地说点什么呢？我承认我的矫情，人就是会有一段时间拧巴、矛盾、‘又当又立’，这没什么的，我也想要清楚地看见我自己。”

　　“我当然知道你方才问‘在说爱情吗’是在问什么，对，我依旧想着她，想着江喻，但并不代表着我的悲伤情绪都是来自于爱情。”

　　“我于她，她于我都是彼此的一个经历，我依旧希望她能走在自己想要的路上，就像我渴望我自己也能这样。”

　　“很多东西不是[我想要]、[我爱她]、[我希望]就可以完美结局的。”

　　“我们早就不是简溪同学和江喻同学了。你难道不明白吗，为什么还要那样叩问我？”

　　“而我现在想要的不过是安静地挥霍一个下午，到雪屋里去，到秋日早晨里去，到夏日午后去。”

　　【……如果你继续以剧本形式投它，你觉得要有编剧，或者制片人看到这本书并觉得有点意思，要多久？】

　　“……这个概率可能比我中彩票，老板给我大发慈悲涨三倍工资都还要难。”

　　【你觉得是命运如此，还是你的问题巨多？】

　　“我的问题巨多，但我觉得前者也有一点点。怨天怨地，其实怨自己才是最简单的。”

　　【好像听起来你很悲观。】

　　“我不认为这是一场悲观，我觉得是一种释然，当然你也可以认为我在嘴硬。”

　　【你觉得你写剧本有在映射什么吗？】

　　“我和江喻之间发生的种种，最后都难以言说，不可被看见。她有她的前途，我有我的路。”

　　“我是一个特别喜欢放弃的人，我总在预设别人的离开，我会赶在离别到来之前，对所有的一切说再见。包括对于工作，我只是想着尽可能多赚点钱，如果以后被淘汰，就到云南住上半生，做点什么都好。”

　　【你承认你其实很悲伤吗？】

　　“承认。情绪这种东西，尽管来吧，但要尽快过去。”

　　【祝你平静。】

　　“谢谢。”

　　窗外的风停了，光色漫进来，落在那杯冷掉的时间里。她忽然想起自己其实也没有写什么正经事，就说说风、雨、雪花、成长、感悟，说说那些被时光压得轻薄，却依旧带着念想的瞬间。只是因为自己不够“有用”，没用，所以没有机会被发现，被找到，与更多的见面，还是有些许委屈。

　　不过没关系了，反正人一旦发现自己可以成为一个“没用”的人后，可以开阔很多，日子依旧可以继续，不是么？

　　于是，又过了无数个日夜，她坐在镜子面前，一字一句地，温柔地拜托自己，放下一些东西吧，无论是那个便利店留下的小卡片，还是那个人。

　　二十五周岁的简溪，偶尔会想起很久以前的她——就是喜欢晚自习和好朋友、和初恋趴在走廊栏杆上一起叽叽喳喳地幻想着各自的未来的她。可日子隔得太久了，现在再想起那些时光，她感觉就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简溪按下关机键，暗屏伴随着锁屏声音，而后身后响起喊她和陈敏的声音：“简溪，陈敏。”

　　简溪回过头来看到是叶宥见，开口道：“宥见。”

　　“活干完了吗？” 宥见问。

　　“怎么可能干完？”

　　宥见停下脚步，目光转向陈敏：“陈敏，你周末见了苏吟？”

　　陈敏在心里默默腹诽：好了，我怎么感觉我要开始当工具人了，嘴上却应着：“对了，苏吟叫你，你怎么没来？”

　　“你没来，我们俩有点尴尬…… 虽然认识那么久，可我从来没和她单独相处过。”

　　宥见心里其实在懊恼 “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去”，嘴上却只轻描淡写：“嗯，那天有事。”

　　陈敏立刻吐槽：“那你干嘛不早说？都快到约定时间了才说，我简直想杀人……苏鸣说这次项目是和你们组对接？”

　　叶宥见：“她连这个都和你说了？”

　　陈敏：“怎么了？”

　　叶宥见：“想杀人，我们两家公司洽谈不拢……”

　　说来巧，现在叶宥见和简溪在同一家公司上班，苏吟就在和她们隔着一条街的公司上班，陈敏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和宥见简溪是同一家公司。

　　叶宥见：“你们……待会有空吗？”

　　简溪：“怎么？”

　　叶宥见看了一眼锁屏：“有事问你们。”

　　三个钟后附近的咖啡店里，简溪吸着叶宥见请的咖啡，听她说了半天，最后眨巴眨巴地问：“你们的事情问我和陈敏干嘛？你应该直接问苏吟去啊。”

　　叶宥见：“又不是她公司的事情，这个项目本来就有点问题。”她心想着反正她也忙，没必要有太多的交集见面，否则，嗯……否则。

　　说是三人，其实陈敏一直在处理着邮件，基本就简溪在和叶宥见说着，后来这两个先回去了，陈敏还在劈里啪啦在咖啡馆回复着消息。

　　简溪回到电脑面前，把准备好的通告按时发出：“大家好，这里是骆之行的独立工作室，很高兴与大家以独立工作室见面……”

　　发完通告后，有人飞过来敲门：“简溪，老马叫你！” 简溪点点头，接起一边嗡嗡响的电话，边走出去边答复：“啊……啊啊好的真的非常感谢给我们这样一个机会。”她没敲门，推开门直接进去了。

　　老马抬头：“喂，怎么不敲门？业绩上个月你艺人的数据特别差啊！谈了面试了几个？”

　　简溪挂完电话后开始苦笑。

　　老马：“！@#￥%……&*（）”

　　简溪：“*&……%￥#@！*&……%￥#！”

　　出来后，简溪打电话给另一个人：“喂，哎呦何总给我个面子吧，之行可以胜任这个角色的，嗯对对……”

　　她边打着电话边坐回位置上发邮件：“陈，处理一下告黑事宜，另外警告那些造谣的，否则直接走法律流程。”

　　晚上十点二十分，简溪终于下班，她拖着亿吨重的灵魂回到家，刚打开手机，开屏广告就是今天组里刚八卦的演员……靠北，迟早爆出来塌房的，她把手机丢在沙发上，刚要摊一会，手机又在嗡嗡响，她撑着身子翻了个白眼，接通电话：“喂？”

　　“简溪，电脑带了吗？”

　　“带了。”

　　“上会议。”

　　简溪手下的直属艺人只有骆之行，同时她还要协助其她艺人的工作，简单来说就是她所在的公司分了多个经纪人组，每个组对应不同的艺人群体，一般火的艺人会有专门的专属团队，而之行不算火，所以只有简溪一个独立经纪人；但与此同时，简溪还要以 “常规经纪人” 的身份，根据公司安排处理其她艺人的事务。

　　她打开电脑：“好了。”

　　会议快结束时，领导突然说：“哦对了，简溪你明天和A、B归档案一下新来的艺人和实习生。”

　　第二天，简溪随手抓了个抓夹把头发挽起，对着电脑那头的新人，面无表情地提问：“认真回答，这些信息都会做背调的。谈过恋爱吗？之前有没有过什么纠纷？是不是同性恋？你对自己的未来规划是什么？目前是否有未完结的感情？”

　　顿了顿，她又补充：“对了，开头关于性向的问题是为了作备案或规划人设，我们不能接受公司和观众同一时间知道这种事情……现在只是初步沟通，后面会有专门的人根据你的基础条件，放大优点、降低缺点，帮你打造人设。另外，第一学历是什么？会说外语吗？大概什么程度？”

　　问完一圈，她敲了敲键盘：“OK，就这样。”

　　接着，实习生推门进来，简溪抬头开门见山说：“小河？本来该和你做简单说明的组长没来，我就先跟你说一下。对艺人的基本管理、危机意识一定要有，要是遇到头脑简单的艺人，就别把账号交给她；短视频的剪辑、拍摄策划你也要会。另外，因为你在公关组，所以一定要保持电话畅通，不能漏接消息………”

　　一个小时后，简溪才从会议室出来。回到位置上打开电脑，邮箱里的邮件又快堆满了。她先接了个工作电话，随后立刻打给骆之行：“下午记得去面试，助理会陪你一起。”

　　没有停顿她又快速补充：“骆之行，之前那个试戏通过的角色已经定下来了。这个剧本有点复杂，但你的角色很有发挥空间，我可以花一个小时帮你拉一遍剧本，等你回来再跟你细讲。”

　　此时骆之行正在其它省份出差参加活动，身边只有助理陪着；但助理突然犯了肠胃炎去医院挂水了，只剩骆之行一个人。她对着电脑上的宣传流程一头雾水，鼓捣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最后还是只能找简溪。

　　简溪听完，无奈地说：“蠢。远程把电脑打开，我来弄。” 末了又加了句：“你去睡吧，有我在。”

　　骆之行立刻甜言蜜语：“姐，你也太帅了吧！我要爱上你了！”

　　简溪毫不留情：“滚。”

　　骆之行没接茬，反而凑趣：“你知道预防老年痴呆最好的方式是什么吗？”

　　简溪边弄边拖着长音调侃：“从你这个年纪就开始痴呆。”

　　骆之行哈哈笑：“啊？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超有梗？”

　　简溪无奈笑了一下：“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要干嘛了。好了，别废话了，我忙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