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伊甸园》绿玫瑰海

42、急转

　　道路两旁的洋梧桐在夏日绿得惊人，像涂抹了古典油彩，灌木丛里开满了饱满的绣球，晴光正好。

　　程清时在上世纪遗留下来的西式建筑前张开手，要她父母给她拍照。

　　等她拍完，君樾问汀也：“你要不要去拍？”

　　汀也觉得好笑：“我又不是游客。”

　　君樾说：“但你没在这里拍过照片吧。”

　　程清时这时候又晃着手喊：“汀也，来这边合影吧！”

　　这女孩子没大没小，和她熟起来就直呼名字了。

　　汀也应了声好，过去和她拍了合照。换了几个动作后，程清时跑回去检查她爸妈的手机，验收成果。汀也想跟着回来，见君樾已举起了手机。

　　汀也很没办法地侧过些身，朝镜头笑了一笑。

　　“哎呀，你们这拍的什么呀，我回去得再修修才行。”程清时充满嫌弃地评价完自家爸妈的拍照水平，又探头往君樾的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说，“我天，姐夫，你这是不是专门学过啊？拍得也太好了？”

　　半身人像，景和人构图比例完美，给汀也找的角度也好，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头发丝都在发光。

　　汀也被她那一声称呼喊得快要崩溃，难得爆发出与平时不符的音量：“你别乱叫人！”

　　君樾倒是笑着不说什么，脸上明摆着受用，说：“我这技术都是被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快给我闭嘴吧，汀也眼神里写着这几个字。

　　程清时还不嫌事大，对着她爸妈说：“你俩得来学学，要拍成这样儿的。”

　　那二位对她向来宠溺，迭声说行行行，于是她又跑回去继续拍照了。

　　照这个进度，预定好的线路能逛到晚上才结束。

　　太阳太大，汀也在眼前搭了个凉棚，低下头去看君樾的屏幕。照片确实拍得不错，她随手点开系统自带的编辑，调了几个颜色参数，将色彩改得更加明媚，说：“可以，这是出师了，回头记得发给我。”

　　“好。”君樾将照片转发到她微信，然后当着她的面，在分享界面里，将照片设成了屏保。

　　汀也不知怎么又害羞了，说：“你这，也太明显了。”

　　君樾设置墙纸的时候把她人给拉大了，后面建筑物只露一个底，整张屏幕都是她的脸。

　　他听了就笑：“挺好的呀，这样我上班都有动力。”

　　“谁还管你上班有没有动力。”汀也扭头道。

　　*

　　这之后的路程，程清时也一路拍照打卡，每个街边小店都要转上一转，给了君樾大大的便利。

　　程清时不再拉着汀也不放，于是他顺理成章地牵住汀也的手，交缠的手在中间摇摇晃晃，他们两人慢吞吞地走在小女孩后面。

　　汀也问他：“累不累。”

　　怎么会突然问这个，君樾说：“才走这么点路，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不是，哎呀。”汀也有点急地抓紧他手，“我是说，你今天主要是来陪我嘛。”

　　她是觉得让君樾来陪同他本毫无关联的程清时一家，对他来说是不是挺无聊的。

　　“没有，真没有。”君樾诚实道，“能有上班累？”他平时商务应酬才是真的身心俱疲。

　　汀也笑了一会儿，又说：“清时刚刚那个是乱说。”

　　“哪个？我不记得了。”

　　“就是她叫你……”汀也瞄了他一眼，意识到他存心发问，根本不是不记得，气急道，“我不说了！”

　　君樾无奈地笑，手指讨好地扣进她指间：“说吧说吧。”

　　“……”汀也沉默了一会儿，敛起神色说，“总之，我至少三年内都不会考虑结婚的。”

　　“虽然我们才刚刚开始，但是我觉得……嗯，应该告诉你这件事。”

　　嗯，君樾沉吟一声，表情没怎么变化，说：“我明白。”

　　“你看上去不意外。”汀也瞥他面色。

　　“多多少少知道一点。”

　　“又知道了？”

　　君樾语气有点得意：“合理推测啊，你想做风投，那肯定是至少得在行业内站稳脚跟，再考虑其他的事情。”

　　“你能告诉我，我觉得很好，说明你有长远地思考我们的关系。我和你谈恋爱，也不想让这段关系成为你的牵绊。”

　　君樾听她半天没出声，捏了下她手，“说话。”

　　汀也这才张口，声音软软的：“我听到啦。”

　　*

　　中午吃了家本地私房菜馆，评分非常的高，是汀也提前电话订了座的。

　　梁玉市口味和盛亭相近，大家都吃得挺满意。

　　席间君樾出去接了个电话，程清时望见他离开了包间，反手带上了门，立刻举起手作上课提问状：“姐姐姐姐，你和他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上次还没有！”

　　汀也很不习惯在饭桌上做主角：“怎么问这个……”

　　结果孟宜春和她丈夫也炯炯有神地看过来，像是非常好奇。

　　孟宜春说：“小伙子看着挺优秀的，比你大多少？已经工作了吧。”

　　她先生也说：“性格也好，不温不火的，没脾气。”

　　“这就说不准了。”孟宜春道，“是对外才这样，还是本身就如此？有些人看着不发火，难得生个气会很吓人。”

　　汀也想起初见就被打了一拳的江盛和被恐吓的方尔淮。

　　“……他应该是后面那种。”

　　她说完望了望孟宜春的脸色，又补充道，“不过他对我从来不发火的。”

　　孟宜春就教导说：“多观察观察，我看他还是挺会疼人的，不过具体如何，还得你自己体验了。他年纪比你大一点，你也别怕他，或者太纵着他来。”

　　她丈夫在旁边头一点一点的，态度非常附和。

　　程清时说：“妈你平时怎么不跟我说这些。”

　　她爸道：“去去去，你才多大，你姐多大？你要是敢早恋，看我怎么收拾你。”

　　汀也忍不住低着头笑。

　　*

　　东拉西扯了一堆有的没的，君樾半天没回来，汀也借口去洗手间，想着提前去把账单给结了，出了包厢顺着长廊向前走，到转角处忽然被人拉住胳膊，翻转了个身，压在墙上。

　　鼻间嗅到和她一致的沐浴露气味。

　　君樾很汹涌地吻她，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沉沉地按在她腰际。那一整片肌肤被熨得发烫，汀也有些吃力地承受着他的失控，他就去揉她的后颈，让她将头仰得更高，张着嘴任他肆意妄为。

　　纠缠了许久才稍微放开她，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道：“今天一直没机会亲你，忍不住了。”

　　汀也安抚地揉揉他后脑的头发，小声说：“……你先让我去把钱付了。”

　　“我付过了。”君樾说，依旧维持着埋在她颈间的姿势不动。

　　被抢先了，汀也叹口气，说：“好吧。”

　　君樾侧着头，一点一点地舔舐她的脖子，汀也心想这得把她早上抹的防晒全吃了。

　　比这更急的是，“有人……这边会有人……”餐馆的走廊，即使是二楼包间，也都人来人往的。

　　君樾垂着眼睛叼起她那片雪白滑嫩的皮肤，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他是睁眼说瞎话，亲了没一会儿，就有侍应生快而零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踏来。

　　汀也急得要哭，君樾眼疾手快，在人走过转角时手一揽，就把汀也一整个搂在了怀里，挡得密不透风。

　　侍应生对情侣见怪不怪，熟视无睹地经过了他们，推开了一间包厢的门。

　　汀也埋在他胸膛里捶他：“还说没人。”

　　“我错了。”君樾亲亲她发顶，“你亲回来。”

　　汀也：“……”

　　*

　　回到包间后，汀也始终没给君樾好脸色看。

　　君樾自知理亏，在旁边给她端茶倒水，那一副做小伏低的态度，看得别说程清时了，连孟宜春都暗自咋舌。

　　他们一家三口在聊着之后的行程计划，君樾在桌子底下去牵汀也的手，被她一把拍开。

　　倒也不疼，不是很用力。

　　君樾心下有了数，又去牵她，只握住她指尖轻轻地捻，低声问：“别不理我好不好？”

　　汀也横了他一眼，也压着嗓子，控诉：“……你欺负我。”

　　“嗯，我不该欺负你。”君樾老老实实地说，“对不起。”

　　他表情相当诚恳，汀也有所松动，道：“那……以后？”

　　“以后不会了。”

　　“在外面不能像今天这样欺负我。”

　　君樾眼里有点笑意：“嗯。”

　　汀也抬眼瞄他神情，又说：“不许笑。”

　　“没有笑。”立刻收住了。

　　*

　　闲聊一段时间后，众人离开餐厅。

　　得知账单已经结过时，孟宜春和她丈夫马上说：“那怎么好意思，我们是大人，还让你们孩子掏钱？”

　　“不碍事。”君樾满面春风道，“当是我提前讨好您俩。”

　　两人一听就笑了，孟宜春瞥了眼汀也，说：“原来是这个意思。”

　　君樾摇摇手，“预支的。”

　　孟宜春丈夫拍拍他肩膀，笑道：“我当初要有你这么上道，肯定少走许多弯路。”

　　被孟宜春嗔怒地望了一眼，立刻说：“说错了，我没走过弯路。”

　　*

　　午后出行不多时，君樾要先行离开，去赶赴他下午的会议。

　　预先打过招呼，大家还帮他看着时间，孟宜春问：“现在过去来得及么？”

　　“我打车去，赶得上的。”君樾道。

　　本就没有很紧凑的时间规划，于是都留下来在马路牙子上陪他等车。君樾暗自都笑，好大的排场，给他送行。

　　车来得很快，软件上显示再过个红绿灯就要到了。

　　汀也双手拉了拉君樾的手，没说话。

　　君樾用拇指摩挲她手背，猜出她要问什么，说：“晚上回来的，不会很晚，要是赶不及，你就先吃。”

　　汀也轻声说：“想等你一起吃。”

　　她难得流露出黏人的情态，君樾心软得不行，拉起她的双手吻了吻，说：“那我一定努力回来吃晚饭。”

　　拉扯之间，车到了。

　　汀也挥着手目送车远去，想转身回到孟宜春身边说几句话，蓦然瞥见了什么，一张脸顿时褪尽血色。

　　——马路对面，白素娥提着购物袋，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