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伊甸园》绿玫瑰海

31、男的

　　夏日和期末周一起逼近，迅速上升的气温如同被具象化的焦灼心情。学院的考试排得紧凑，几乎一天一门，丝毫不给喘息的空间，大学生大多是临时抱佛脚选手，汀也亦在其列，无论在学校还是家里，这段时间一有闲暇就争分夺秒地温书。

　　要是可以的话，她也想在公司复习。

　　无奈跟进了Tim的项目后，她的工作越来越多，不仅是项目相关的内容，连其余的琐碎任务也纷至沓来，上班的8个小时安排得满满当当。

　　“上一份材料我把comments发你了，你看一下，今天下班前改一版新的给我。”Tim在汀也的工位边，语速很快，“约个下午三点到四点的meeting，和王总再聊一下；另外，昨天说的那个数据还记得吧？也是今天下班前给一份。”

　　“好的。”汀也利落地回答，Tim转头又跟Evelyn聊起了近期的工作进展。

　　耳边传来细密的对话声，汀也隐约瞄见方尔淮看了一眼她这边，当她看回去时，方尔淮又已经回过头去。

　　她没太在意，Evelyn倒是瞥见这眼风，忽然间开玩笑似的抱怨了一句：“Tim哥，你自己不是有个intern吗？为什么最近一直找我的小朋友干活？那我用谁啊？”

　　她语音带笑，态度并不多么认真，Tim也回得随意：“你忍一段时间，等他们学生放假，会有summer intern的。”

　　Evelyn就笑着将脸撑在下巴上，说：“那我要撑不住了呀，哎，汀也，你们哪天考完试啊？”

　　“12号。”汀也思索了一下，补充道，“但我们学校是考得早的那批，盛亭市其他几所高校还要再往后。”

　　“那岂不是要7月份！”Evelyn转头对Tim说，“天哪，我们组都没有其他的实习生了。”

　　她人缘好，这几句话又是笑呵呵地抬高了点音量，周围其他几个员工听到后纷纷附和“是啊是啊”“我也想要实习生”。

　　Tim沉吟着，随后笑道：“什么时候不给你们用了？尔淮和汀也都是我们组的实习生，你们有什么工作，一样可以找他们，记得互相商量好就行。”罢了又提起一句，“还是那句话，junior尽量自己的工作自己完成。”

　　他走出两步，又说：“汀也、尔淮，你们俩没有意见吧？要是遇到时间排不过来的情况，直说就行。”

　　汀也和方尔淮都迭声说没有问题。

　　Tim嗯了一声，又对汀也说：“最近汀也你的工作比较繁重吧？材料、文书这些paperwork，或者基本的数据工作，可以分给尔淮一些，你们一起完成吧。”

　　汀也点了点头。

　　她工作了一会儿后，起身去茶水间倒水。

　　Evelyn提着马克杯进来，熟练地操作咖啡机，点了一杯摩卡。

　　汀也在旁边接完热水，听到Evelyn说：“实习生之间也要维护好关系。”

　　汀也捧着杯子静静地看向她，Evelyn倒是笑了，解释说：“我刚不是针对你，也不是非要让你做我的工作。Tim哥成天忙这忙那，对实习生的事不是很上心，潜移默化直接把你收了过去，让那个男生怎么办？我是怕你们尴尬。”

　　汀也明白她是好心，也笑了笑，小声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有点尴尬。”

　　“我不听我不听。”Evelyn举手做了个捂耳朵的动作。

　　她顿了顿，又说，“你明白我意思就好。”

　　“嗯。”汀也真诚道，“谢谢你。”

　　照理来讲她是直属Evelyn的实习生，方尔淮才是直属Tim的那个。如今她跟了Tim的项目，忽然变得全都听从Tim安排，每日工作繁重，而其他团队成员职级低于Tim，也不好去指派方尔淮做事，最后却导致他这些天无所事事。

　　演变成这一情形，绝不该说是汀也的错，Tim的认可是她凭本事得来。

　　但可以想见的是，在方尔淮的视角，她必然是越俎代庖的元凶。

　　Evelyn今天半真半假地抱怨没有实习生用，让Tim公开宣布实习生组内共用，意在缓和这一矛盾。

　　说白了，她一个Junior员工，实习生多一个还是少一个，根本没有多少变化。

　　此举也是为了汀也着想。

　　汀也回到座位，思忖片刻，给方尔淮发消息，问：「你今天有空吗，方不方便帮我拉几个数？」

　　Tim让她找的那份数据，她昨天完成了一半左右。难度不高，主要就是搜索信息，从一些犄角旮旯里面找数。

　　方尔淮回复了，「有空的，是什么数据？」

　　汀也将她完成了一半的表格发送过去，「就是这份，麻烦你今天把余下的空格补全。」

　　「OK」

　　「谢谢！」

　　她松了一口气，这下今天有更加充分的时间来修改另一份文件。

　　将近收工时，汀也把调整完毕的文件发送给Tim，对方回了「收到」，然后又提醒道：「不要忘记那份机器人的数据也是今天给我。」

　　名为提醒实是催促。

　　汀也切了对话框问方尔淮，「数据你拉完了吗？」

　　她估算这一半数据找起来耗时三小时不到，就算有不太好找的，或者电脑技术不大灵光的，那就算他五小时，方尔淮也早该做完了。

　　她等了等，又发了一句：「有什么困难吗？」

　　方尔淮却一直没有回复。

　　汀也愣了愣，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要去找方尔淮。

　　结果立刻睁圆了眼睛——方尔淮工位上包和电脑都不在，这是已经下班走了！

　　千盛资本虽然有标准下班时间，但没有硬性打卡，而且他们是实习生，又是在期末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早退十分钟到三十分钟以避开晚高峰，是正式员工默许的事情。

　　可是——方尔淮那份工作没做完啊！别人都不知道！

　　玩儿消失？

　　神金吧！是不是有病？

　　汀也给他拨了两个电话都没接通，这一刻彻底无语，忍着满心怒气坐下来，打开那份她完成了堪堪50%的数据表。

　　她跟Tim说数据有点问题，麻烦稍等一下，留在公司又加了两小时班，把数字全部填满，才交差走人。

　　走出办公楼，呼吸到微黏的夏季空气，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要不要直接把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告诉Tim？——不行。

　　Tim本来就对女生有偏见，她好不容易靠着能力扭转过来一些，不能再给自己加上“爱打小报告”这层标签。

　　任务是交给她的，不管她再分给谁，不能按时完成，就是她自己的锅。说太多更像是推卸责任。

　　方尔淮再怎么说也名义上是Tim的实习生，他招的他要的他管的，她直接说方尔淮不对，无异于变相打Tim的脸。

　　难道就这么算了？——不可能。

　　这个问题必须找方尔淮私下沟通，一是她一口加班恶气难出，二是不解决矛盾，方尔淮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工作别想好好干了。

　　次日她和方尔淮都要出勤。汀也思虑了一番，第二天早晨，在公司楼下门外候着时间。

　　她眼睛尖，方尔淮远远走过来就看到了他，快步小跑到他身前说：“我们谈一谈。”

　　方尔淮平淡地说：“你挡住路了，我要进去。”

　　“在这里谈。”汀也说。

　　“……”方尔淮露出像看疯子一样的眼神，“在这儿？我没兴趣。”

　　笑话，难不成上楼到了他们公司那层再谈？他们办公楼是半开放式，电梯间里稍微说点话，会议室里的人全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进办公楼的话，来来往往也都是人，所以汀也坚持在楼外和他说话。只要绕到大楼侧后方，就不会遇上什么人。

　　“你先给我过来！”汀也不耐烦起来，不由分说地扯着他手臂往外走，一路走到大楼侧面，没人的地方。

　　方尔淮没用力挣开，也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等到了地方，汀也说：“看不惯我就直说，没必要搞小动作耽误工作进度。”

　　方尔淮沉下脸，不正面回应，只另起一题道：“你这一路拉拉扯扯地叫我过来，我还以为是要向我表白，渴求复合呢，就这么忘不了我？”

　　这么久了，他当然认得清楚汀也没有复合的心思，说这些无非是故意恶心她。

　　方尔淮看到汀也皱起眉头，心头泛起一阵快意，愈发地装腔作势，哼笑道：“我没想到汀也你看着冷冷淡淡，用情却至深，也是，我早就听说了初恋是女生最难忘的，也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旁边横插进来一道声线。

　　汀也回过头，看到君樾将车门一关，大步向她这里走来。

　　方尔淮对他有印象，气势一下子消了大半。怎么好巧不巧遇到汀也的哥哥。

　　这人声望颇高，气势又慑人，他不想得罪。

　　汀也倒是注意到君樾车上还坐着两个人，像是苏向晓和萧矜。

　　业务往来，还是单纯来玩……？

　　但是方尔淮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她不会放过这大好时机，冷冷地说：“噢，你是这样想的？”

　　“你觉得我忘不了你，想要和你复合，所以昨天把最简单的拉数据这种工作交给你？结果你直接装人间蒸发，撒手不干了是吗？”

　　“不想干就离职，搞这些小动作不恶心吗？原来比不过我就让你这么痛苦，方尔淮，你的心眼可真大啊。原来你的优越感是这么易碎。”

　　君樾刚到她身边，就听着这一串机关枪一样的台词，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方尔淮又急又怒，高声道：“他妈的，我又不是你的实习生，还给你找数，郑汀也你要不要脸？”

　　“你的DCF不也全都是我搭的吗。”汀也说。

　　“我他妈是认可你，把模型给你搭，让你出尽风头了，你他妈的怎么对我的，啊？还找数据，这几天假模假样地舔领导，真把自己当领导了？装你妈X……”

　　他已经语无伦次，嘴里脏字连串地往外冒，汀也嫌恶地皱了下眉头，意识到根本没法和他有效沟通。

　　这事儿再闹下去没有意义，她准备转身走了。

　　“挺厉害。”郑君樾冷不丁来了一句。

　　方尔淮刚才是气上头了，被他这话打得懵了一下。

　　“你挺厉害的。”郑君樾说，“我还不知道千盛资本招实习生的门槛发生了这么大变化，看来得和赵总去聊聊。”

　　千盛资本的创始人、大老板姓赵。

　　方尔淮的脸唰地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