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我的伊甸园》绿玫瑰海

19、黄色潜艇

　　汀也和君樾家里保留了和郑家一致的习惯，客厅茶几上放着便签纸。

　　君樾休息之后，汀也撕了张便签纸下来，随手写下189XXXXXXXX。

　　刘主任当时让她拍照，其实是多此一举。汀也对数字敏感性很高，想记就能过目不忘。

　　她没做好心理准备，不知道拨打过去之后要怎么应对。

　　汀也对着便签纸发了一会儿呆，感觉右边牙齿隐隐发痛。

　　心理原因？

　　时间也晚了，这个点打电话过去也不太妥当。

　　她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澡睡觉。

　　这一觉没能睡好。右边下齿的肿痛越发强烈，她都没有办法向右侧躺卧，压到下巴就传来一阵酸爽的疼，稍一合眼又会被痛感唤醒。

　　第二天汀也洗漱时照着镜子，感觉右边脸颊肿了一点。她刷牙时避开了肿痛的位置，但还是不留神擦到，一瞬间痛得泛出眼泪。

　　本来她就习惯右侧咀嚼更多些，这下子早饭也吃不下去，大致吃了几口就不想再动，只喝水。

　　餐桌对面的君樾看出她不对劲，问：“怎么了？”

　　汀也说：“牙疼。”

　　餐桌太宽，君樾起身，到她这一侧来，说：“张嘴，我看看。”

　　汀也依言抬起脸，张开嘴巴。

　　她头仰得太过，君樾稍低下身，双手捧着她下巴，把她压回来一点。

　　他往里看了看，说：“嘴再张开点。”

　　本来是很正常一件事，偏偏郑君樾的嗓音低磁，现在离她又近，听得她耳朵一下烧了起来。

　　汀也抿起嘴咽了一下口水，再次张开。

　　君樾手扶着她脸颊，说：“别动。”

　　他手掌力道很轻，大拇指压在脸颊的软肉，余下四指抬着她的侧脸轮廓，大概是不经意的，食指指尖碰到她耳垂。

　　郑君樾没注意到，汀也耳朵敏感至极，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都蜷缩起来。

　　他气息落在她脖颈，很专注地看着她口内情况。

　　汀也感觉过了很久很久，但实际只是半分钟不到，君樾松开手，道：“好像是智齿发炎了。”

　　家里药箱有头孢，君樾给她拿来，说：“我去楼下给你买点止痛药？”

　　“不用了。”汀也觉得不吃东西的时候也没那么疼，她看了眼时间，“我得出门了。”

　　她今天去公司。汀也上班拒绝和君樾一起，园区里认识郑君樾的人不少，她不想让人觉得她一介实习生沾亲带故的。不过君樾今天很坚持：“我送你去又没什么关系，你那栋楼都金融机构，有几个看得出我是谁。”

　　……这谁说得准。君樾他们行业是投资风口，他在美国创业的时候，那张脸就登上过好几个财经媒体的报道了。

　　汀也说：“你的车比我领导开的还贵。”她坐比领导还豪华的车，上班碰到领导怎么办？

　　君樾说：“你是实习生，又不是正式员工，让领导尴尬一下怎么了。”

　　“……”汀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

　　君樾又来一句：“你那栋楼多的是关系户，你又不是，藏个什么劲，真关系户都不藏。”

　　汀也想捂上他的嘴：“行行行，知道了。”

　　这么半推半就坐上了君樾的车。

　　她没事做，捏着那张便签纸琢磨着打电话的开场白。

　　实际上过去这么些年，对方有可能换了号码，也有可能没换，但并不期待自己流落在外的孩子来找她。

　　汀也估量，不好的结果可能性在75%以上，是个挺有风险的行为。

　　君樾开车时瞥见她手上拿着的纸，问了句：“那是什么？”他早上在客厅就看见了。

　　汀也说：“电话号码。”

　　君樾：“……”他当然看得出那串数字是电话号码。

　　他打灯变道，瞥了眼后视镜，说：“不想说也没事，我不问。”

　　汀也嗯了一声，前倾着身体去调他车载音响，往播放列表里一通翻，点了Yellow Submarine。

　　君樾也挺中意这首，到副歌片段，很轻地哼唱了几句。

　　他声音偏低而冷，随意哼的几句也挺好听。

　　汀也闭着眼睛，伴着旋律轻轻晃着脑袋，也随意跟了几句。

　　We all live in a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yellow submarine

　　冯维是君樾团队里的一名算法工程师。他是国内硕士毕业，年龄其实比郑君樾要大几岁，团队成员基本都是如此。不过，他们对郑君樾还是相当服气的。

　　那份履历在业界里传播很广，他在学校时做的创业项目令他声名大噪，即使之后被海外科技大厂收购，郑君樾的去向也一直是圈内关注的热点。

　　得知大厂高薪请了郑君樾回国掌管越乾项目，冯维还很有几分粉丝见明星的心情。

　　冯维是标准理工男，社恐程度在码农圈内属于平均水平，郑君樾头天和他见面握手时，他非常激动，但除了您好以外憋不出其他的话。

　　郑君樾笑着说：“我读过你的论文。”

　　冯维说：“啊？哪一篇？”

　　郑君樾于是跟他聊了起来，寥寥几句就让冯维心花怒放，干活都有了动力。

　　郑君樾谦虚，好说话，不太发脾气，布置的指令都是人话，懂业务也懂算法，属于可遇不可求的好领导。他个高腿长脸又帅，工作间歇还会和大家开点小玩笑，来越乾没几日就用人格魅力俘获了一众工程师的心。

　　冯维今天一上班，小群里就有消息说：「我早上上班遇到老大了。」

　　这小群是他们team叫外卖拉的，“老大”指的就是郑君樾。

　　上班碰到多正常的事情，冯维淡定地划过。

　　发言的那人冒出下一条：「我经过B栋的时候，看到一个女生从老大车上下来。」

　　老大通勤开的车他们都认得的，黑色卡宴嘛。

　　一嗅到八卦的气息，群里即刻热闹起来。

　　「女生？长什么样？」

　　「老大谈恋爱了？」

　　「有没有拍照啊？」

　　那位隔了一段时间才回复：「哪里来得及拍啊，就看到她下车进楼了，挺漂亮的，那种高冷型。」

　　「老大不简单啊，忙成这样还有空谈上恋爱」

　　「我记得刚来公司那会儿他聊天时说是单身吧」

　　冯维还在乐滋滋地参与八卦讨论，工作软件上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郑君樾：「冯维，来一下我办公室。」

　　冯维吓一跳，以为背后吃瓜被领导抓包了，随即想起他今天照例要给郑君樾汇报项目进度。

　　他汇报的时候，习惯一板一眼地讲话，郑君樾提出几个问题，他反过来指导郑君樾，倒像他是领导。

　　郑君樾知道他个性如此，也不生气。

　　冯维发觉郑君樾今天稍有一点心不在焉。

　　汇报的内容显然也是听了进去，提出的问题也很刁钻，但是在他规规矩矩讲话的时候，郑君樾的手在台面上不安分地一点一点，没发出声音，但像是很想把旁边的手机拿来。

　　问答结束之后，郑君樾跟他讲了几个业务那边的反馈，随后说：“我有个外卖送到了，你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帮我去楼下外卖柜领一下，号码是3662，然后不用拿给我，拿到B栋前台，说是给郑汀也的。”

　　冯维愣了一下：“啊好的，那我午休的时候去。”

　　“嗯，谢谢。”郑君樾将视线转回电脑上，冯维转身出门。

　　刚走出去一步，又听到郑君樾说：“……午休有点晚了，你要是方便的话，现在就去送一下，可以吗？麻烦你了。”

　　因为是个人私事的请求，他话放得很客气。

　　听得冯维诚惶诚恐，B栋离得近，也就几步路，赶紧说：“没事的，我这就去。”

　　外卖包装上有字，XX大药房。

　　郑君樾送的这份外卖是药。

　　给前台留的名字姓郑，是家人、亲戚？

　　冯维心里兀自转着念头。

　　总归是领导私事，他没有在群里讲出去。

　　早上一粒头孢下肚，导致郑汀也一整个上午都昏昏欲睡。但智齿又在反反复复地作痛，像空茫之中的一根泛着光的寒针，时不时扎她一下。

　　临近饭点时，莫湘湘微信敲她问中午吃什么。

　　汀也回复：「出去吃吧。」

　　公司附近餐厅不少，只是午间人多，免不了排队。她忙起来为了省事会叫外卖，今天想出去透透气。

　　刚回完莫湘湘，郑君樾给她发了条消息。

　　「给你买了止痛药，记得到前台拿。」

　　汀也回了好字。

　　吃饭选了家黄鱼面，鱼肉鲜美，面条细软，对张口度要求不高，也不费牙，汀也吃得还算顺畅。

　　莫湘湘得知她智齿发炎，说：“智齿还是拔掉比较好，等消炎之后去拔了吧。”

　　汀也听了，忧愁起来。

　　她没看过牙齿，迄今为止没得过什么牙病纯粹是运气好，有点怵拔牙。

　　她的智齿还是不好拔的那种，没完全长出来。

　　莫湘湘看出她害怕：“等你之后要拔的时候，可以喊我，我来陪你。”

　　汀也挺感激的。她这段实习最大的收获，应该是莫湘湘这个朋友。

　　莫湘湘踌躇了一阵，又告诉她：“我在考虑月底离职了。”

　　“咦？不继续做了吗？”汀也问。莫湘湘和她同天入职，这样算只实习了两个月不到，容易被一些用人单位质疑实习时间比较短。

　　“准备换换方向，趁暑期做点其他方面的实习。”莫湘湘说，“况且在这里老受Tim的气！”

　　Tim原先只是随机从她俩里抓人干活，近期因为有个项目找了莫湘湘，就让她一直跟了，没怎么给汀也派过活儿。汀也乐得清闲，安安分分地做Evelyn那边的任务。

　　这么一想，汀也表示理解：“那你正好六月去放松一下。”

　　吃完面之后，发炎那一侧又开始钝钝作痛。汀也捂着一边脸颊，到前台那里报了名字，领到郑君樾送来的药。

　　小票都贴着，在外卖平台点的。

　　汀也拍了照片，给郑君樾发过去：「拿到了，谢谢。」

　　莫湘湘在旁边感叹：“你哥真好。”

　　汀也“嗯”了一声，君樾确实是好人。

　　她又发了个消息询问：「为什么不直接把外卖点到我这儿？」

　　郑君樾估计在忙，没有立刻回复。

　　汀也和莫湘湘一起上楼回办公室，将药吃了，靠在椅背上小憩。

　　她没有午睡习惯，今天是不舒服。

　　眯了十来分钟后，她睁开眼睛工作。

　　君樾的消息也回了过来，「点的时候忘记改地址。」

　　汀也回他：「好笨。」

　　她发过去这两个字的时候，弯起眼睛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