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 56 章 桃花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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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在二楼，若是打开窗，一眼便能瞧见满院子的酒席，席间觥筹交错，欢声笑语。
往常她定然第一个上去凑热闹，今日却不行，毕竟这是她的喜宴。
她听着心痒痒，奈何不能开窗，省得一院子的人都能看到她顶着盖头往下瞧了。
纵然她不走寻常路，不愿一直坐在喜床上等，但哪有这样的新娘子？
可不能叫别人瞧见。
桑枝还听到小师叔醉醺醺喊：“再上一坛桃花春！”
嗓门被孟婶子还大，小师叔喝醉了就这副模样。
桃花春是江南名酒，一坛子的价格够她买一本有彩图的《本草经》了！
她咬牙才买了五坛，小师叔一个人便能喝两坛，这下自己肯定尝不到了。
等她回医馆，定然要好好敲小师叔一笔！
桑枝叉着腰在屋里转了几圈，正想从书架上取一本包了封皮的话本来看，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她怕是刘蔓湘来看她，赶忙把书往被子里一藏，盖好盖头规规矩矩坐在床边。
“饭菜都让她吃些……叫她慢些吃，别弄脏了喜服。”
果真是刘蔓湘，也不知道是跟谁说话。
她又叹了口气，“你哥就知道惯着她，我先下去了，下头还等着呢。”
说完便走了。
刘蔓湘的脚步桑枝听得出来。
又等了一会儿，卧房的门被打开，又小心关好。
来人笑盈盈道：“小枝姐姐！快来吃饭了！”
白英一边往桌上摆碗碟一边道：“哥哥说了，你若是觉得闷，就把盖头掀开透透气。”
桑枝长舒一口气，掀了盖头。
她就知道白前最懂她。
她迫不及待地坐到桌边，看桌上有三个拼盘，一叠凉菜，一叠素菜，一盘点心，还有她最想吃的鱼——还专挑了最好吃最细嫩的鱼肚部分。
都是白前刚才给她说过的席上的菜色。
另外还有一碗卧着鸡蛋的鸡汤面，面汤清亮。
白英抱着托盘道：“鸡汤面是哥哥方才去灶房煮的，小枝姐姐快趁热吃吧！”
桑枝挑着面条，挑眉道：“我爹和我大哥能放他去灶房做饭？”
小姑娘笑着摇头，“自然不是，哥哥借口要去取桃花春，快手煮了面，还叫我快些端来，怕你饿着。谁知被婶婶发现了，逮着哥哥说了几句才放他回席上。”
难怪方才刘蔓湘也跟着来了。
桑枝确实饿了，几筷子便吃下半碗面。
至于桃花春……她定然能想法子叫小师叔心甘情愿的给她买上两坛来！
又听白英道：“哥哥知道小枝姐姐也想喝桃花春，便悄悄留下一壶。”
小姑娘脸红红的，“说要用桃花春同你喝合卺酒。”
桑枝一听能喝桃花春，眼睛都亮了，把鸡汤面吃得干干净净。
她一个人也吃不了这么多菜，便叫白英也吃。
小姑娘却摆手，“小枝姐姐你吃吧，我方才已在席上吃了好些。”
等到吃饱喝足，桑枝用帕子擦了嘴，白英还给她备了青盐漱口。
等她重新抹上口脂，细瞧了喜服也没被弄脏，才对收拾碗碟的白英小声道：“你哥……该没喝醉吧？”
小姑娘摇摇头，“哥哥酒量好，怎会喝醉？”
白英走后，桑枝一个人又无聊起来，靠着床头翻了两页话本，竟睡了过去。
于是白前应付完宾客进屋，就瞧见桑枝斜躺在床上，脚垂在床边，枕着话本睡着正香，手里还勾着大红盖头。
他十分无奈的笑笑，帮她拖脱了鞋袜，想抱她到枕头上躺平好好睡，人却突然醒了，睡眼朦胧。
桑枝双手勾上他的脖子，声音还带着一点儿哑，“你回来了？酒席结束了？”
白前低头看她细描过的眉眼，一时竟有些失神，“嗯，都回去了。”
“困了就睡吧，方才可吃饱了？”
桑枝任由他抱着自己放在枕头上，“吃饱了，鸡汤面特别好吃……我不困……还要喝合卺酒的。”
“那便起来喝合卺酒。”
桑枝却抱着他的脖子，不愿松手。
桃花春最出名的并非它的酒香，是桃花香。桑枝分明滴酒未沾，被白前身上的桃花香萦绕，却觉得有几分醉了。
她怔然道：“你身上有桃花香……我为何没有？”
“定然是因为我没喝到桃花春。”
她信誓旦旦。
可桑枝身上怎会没有桃花香？
她的喜服都是用带着桃花味的香熏过的，就连唇上涂的口脂也有桃花香，是将桃花花瓣碾成泥融进口脂里，最近江南最时兴的。
白前无奈一笑，抱起她走到桌边，单手倒了酒来，轻声问她：“喝酒？”
桑枝点了点头，只觉一阵头晕，见白前喝了酒，又倒了一杯要喂给她。
她抵住白前凑到她唇边的手，不愿意他喂自己，要伸手去接，却没拿稳，酒杯倾倒，泼了两人一身。
她许是太困，又许是真的醉了，因为桃花春。
屋里的桃花香欲浓，桑枝舔了舔嘴唇，凑近他，低声道：“酒没了。”
声音有些委屈。
白前正要再倒一杯，却被桑枝抓住了手臂。
她凑近他，“你喝桃花春了？”
白前见她愈凑愈近的眉眼，携着浓郁的桃香，在昏暗的红烛下惊心动魄。
方才在席上他饮了许多酒，分明没醉，此时却要醉于这桃香了。
他下意识点头，就见桑枝愈凑愈近，涂着口脂的唇贴上了他的唇，停留片刻，然后离开。
她的唇擦过他的脸颊，贴近耳畔。
桑枝的声音愈发低，携着一阵酒香的热气，“我喝到了……桃花春。”
此刻深夜寂静，宾客散尽，心跳声愈烈，她什么也来不及去想。
下一瞬，天旋地转，桑枝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入目一片红，头顶是大红的喜帐，身侧是凌乱的锦被，花开并蒂的样式，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掉了出来，恰巧翻到有图的一页。
白前拿起那册子看了一眼，在她耳边轻笑，“小枝方才是看这图看困了？”
桑枝看一眼，又转开头，原本涂着胭脂的脸更红了，比春日桃花还要艳几分。
她不屑道：“我才不用看这些。”
“我是大夫，什么不懂？”
白前拂开她唇边的青丝，“可我不懂，让我看看？”
桑枝却不愿意了，抢过那册子扔到地上，柔软的耳垂擦过他的唇，“不许你看。”
白前凑近她，在她坠着桃花坠子的耳垂边轻吻，“好，我不看，可我不会……小枝可愿教教我？”
桑枝觉得痒，笑着躲了一下。
她听了白前的话，又大方极了，勾住他的脖子，一点点向自己靠近，软声道：“好啊，我教你。但我有些困了……可能教得不大好。”
白前俯下身，捉住她的露在喜服外一截细白的手臂，在她耳边道：“我倒觉得，小枝教得一定好。”
于是在红烛摇曳里，桃花香溅了满床。
分明不是春，却人面桃花相映红。
窗外的月光映着桃林，来年春又是一树桃花盛开。
这夜，桑枝到底没喝到桃花春。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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