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第 175 章 食欲与爱 ...
-
身上传来火烧一样的美妙疼痛，心情愉悦，身体也变得轻盈起来。他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敲响了莱诺事务所的门。
咚咚。
打开门的是一个灰眼褐发的青年，嘴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废话，具体是什么伊莱亚斯没听，因为他愣住了。
这就是他和莱诺的第一次见面。
青年用一双灰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像是在仰望一个能决定他生死的巨人。那蓬松微卷的褐色头发，明明害怕却控制不住要靠近的身躯，强撑着装出游刃有余笑容的脸，还有轻快却带着颤音的声音。
多么愚蠢可怜弱小的家伙，只要自己轻轻一掐就能杀死他。
但是，他却完全不想动手。
伊莱亚斯的心脏感到一种奇妙的颤抖。
这是什么感觉？
他花了好几秒钟，才重新运转大脑。
好可爱。这三个字不知道为什么冒了出来。
我是……坏掉了吗？
他打量莱诺，怀疑这是超凡者的手段。
但是，还是好可爱。不管是长相，声音，还是笑容都好可爱。
伊莱亚斯想到了麻雀，在天空中自由地飞行，落在地上又蹦蹦跳跳。但每一次他伸手，麻雀都会飞走。那眼前的人也会吗？
伊莱亚斯问：“这里的房子租吗？”
从这一刻开始，他改变了想法。他不想杀掉侦探了。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直到很久之后，伊莱亚斯才意识到：啊，原来那是一见钟情。
与伊莱亚斯相比，莱诺的感情要浓烈得多。虽然侦探在表达真心这件事上如锯了嘴的葫芦，但每次都一边抱怨一边容忍性格古怪的伊莱亚斯。
莱诺总是开玩笑：“像我这样优秀的侦探，你肯定也会为我着迷吧！”
但伊莱亚斯的感情如一片干涸的池塘，他无法回应莱诺。所以，他决定把自己的食欲给莱诺，这是他唯一能拿出的东西。
我想吃掉你。
我想爱你。
莱诺是一个很少哭的人。伊莱亚斯第一次尝到了他的眼泪，味道是咸的。
真可爱啊，他心想。
他对莱诺说，把我的食欲拿走吧。
除了你之外，再也没有能让我产生食欲的人了。
莱诺没有办法拒绝，尽管他很想拒绝。
伊莱亚斯却笑了。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所以，你只能依赖我一个人。
他们来到了没人的艾伯特家族。
如果只举行血宴，伊莱亚斯会被扭曲成一个只拥有原本名字和外貌的陌生人。但加上莱诺“抽离”的能力，就能把伊莱亚斯的一种感情封印在面具里。
对伊莱亚斯而言，他最重要的感情就是对莱诺的食欲。
。
地下密室。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血池，足有半米深。以血池为中心，红色的花纹遍布整个房间。花纹在每一次眨眼中扭动身体，如无数朵风中摇曳的花朵。它们发出沙沙的声音，让漆黑的密室笼罩在一层红色的微光中。
一个拥有金白色头发的青年被血水托举着，仰面漂浮在水面上。
正是伊莱亚斯。
青年闭着眼睛，神色平静，像是睡着了。但仔细看会发现，青年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咳咳咳！”青年突然坐了起来，但并没有睁开眼睛，脸上也没有表情。
伊莱亚斯沉默地坐在水面上，突然抬起手碰了碰自己的脸。手指摸索着，撩起半长的头发，在耳后的位置突然停了下来，似乎抓住了什么东西。
下一秒，伊莱亚斯撕下了自己的脸。
并没有流血。
皮肤下面，是另一层皮肤。
最终，出现在青年手里的是一张栩栩如生的面具。
伊莱亚斯垂眸看着面具，绿色的眼睛中倒映出自己的脸。
咔嚓。
门打开了。
光照进密室，驱散了红色的微光。一个人背着光站在门口，看不清脸。他的腔调失去了贵族式的优雅，尾音颤抖着，像一只发出悲鸣的麻雀，“伊莱亚斯。”
属于血的味道中逐渐混入了咖啡味。
伊莱亚斯看向那个人。
灰色的眼睛，褐色的头发，擅长伪装，难以表达真心，住在第一重界，职业是私家侦探，从艾伯特家族叛逃，曾用名普莱西德，眼角有痣，带着单边黑色耳饰，一个三阶超凡者。
撑着墙的人咬着下唇，眼圈泛红。
和上一次见面时不一样，大概是因为忍受了“抽离”能力带来的副作用。毕竟完整体验了一遍自己的食欲，看起来不正常是正常的。
伊莱亚斯点了点头，叫出了名字：“莱诺。”
伊莱亚斯从血池中起身，把面具递给了对方。莱诺犹豫了一会，接过了面具。
伊莱亚斯很清楚只要毁掉面具就能拿回自己的食欲，但……不行，因为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明明是主动提出的契约，却是用来束缚自己的。
拥有感情的自己真是会捣乱啊。
莱诺定定地注视着那双绿色的眼睛，但是却找不到里面曾经拥有的东西。
伊莱亚斯说：“我会完成契约的。”
莱诺却叫住了往外走的青年，“你……”
伊莱亚斯回头看他。
“你千万小心。”莱诺最终只说了这句话，毫无意义的一句话。但他也说不出任何对伊莱亚斯来说有意义的话。
他把双刀递给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没有接，因为没有必要。
莱诺把半透明的黄色八面体丢了过来。伊莱亚斯接过，吞入腹中。从口腔到食管再到胃里，只有一点温热的感觉。
这让伊莱亚斯很失望。因为自己几乎无法感受到疼痛了。
此时是十一点三十。
伊莱亚斯往前迈出一步，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化。
似乎经历血宴后，他的嗅觉变得更加灵敏了，能轻松找到去过地下祭坛的每一个人。
契约的第一项，完成。
再次迈开一步，日月共存的天空只剩下一轮月亮。驱之不散的血腥味终于被抛在身后。伊莱亚斯离开尸横遍野的第二重界，来到了第一重界。
周围的空气沉沉地压在身上，必须抓紧时间了，要在被西维拉排斥出去之前完成契约的内容。
原本守着城门附近的守门人第一个意识到伊莱亚斯的到来。他身形一闪，出现在伊莱亚斯面前。
守门人表情凝重，语气阴森：“你吃掉了太阳？”
伊莱亚斯说：“对啊。”
守门人沉默片刻，他很想动手，但是却无法战胜眼前的怪物。为了待在西维拉，至今他都没有成神。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十分不解，“你不是想继续守着那个三阶超凡者吗？”
伊莱亚斯也不知道之前的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契约在身，不得不做。
“让开。”
守门人注意到伊莱亚斯的视线，感到一阵惊悚，“你疯了吗？你想打开门？！你会毁了西维拉！”
“我不想说第二次。”
守门人并没有让开。
伊莱亚斯很不耐烦，于是决定杀了守门人。这不在契约当中，但那又如何？
守门人眯起眼睛，意识到一场大战无法避免。他冷笑：“你真以为能杀掉我吗？”
伊莱亚斯理所应当地说：“当然。”
没有什么是伊莱亚斯做不到的。
守门人笑了，他一边夸张的哈哈大笑，一边捂住肚子。他的背部弓起，脊骨的形状越来越明显。
伴随着肢体扭曲，出现在所有人眼前的是一头身披白毛威风凛凛的巨狼。狼抖擞身体，仰天长啸。它的嘴里吐出了狂风，刮过西维拉的每一条街道。
巨狼从鼻子里喷出一道白气，身体压低，两只前爪扣紧地面。它的耳朵前倾，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伊莱亚斯。
伊莱亚斯记得它。
那只狼。
伊莱亚斯曾在梦中把狼送给一个金发金眼的孩子，又从金发金眼的男人那里带走了狼。
但那是月亮的记忆。太阳早就失去了那段记忆。
伊莱亚斯本来不应该知道这段记忆，但谁叫太阳这些年只有这一次最接近成功呢。月亮残留的意识不得不投下更多注视，以至于伊莱亚斯无意间梦见了两位神明的过去。
对于白狼，月亮既觉得他们都是族群中的异类，又厌屋及乌陪伴太阳长大的狼。
伊莱亚斯说：“我送你去陪太阳和月亮吧，白狼。”
“什么，你怎么……”
白狼在战斗中走神了。
这一秒就足以决定一切。
伊莱亚斯撕碎了它的身体，吃掉了它的力量。
没有饱腹感，也没有饥饿感。
空虚。
伊莱亚斯继续前进，来到门下。
赫达和维瑞狄挡在面前。两个女人意识到面前的伊莱亚斯不对劲。
维瑞狄问：“莱诺呢？”
她没看到那个唯一能压住伊莱亚斯的侦探。重瞳警惕地看着伊莱亚斯，“你不会把他吃了吧？”
伊莱亚斯当然不想吃，“我不知道他在哪。”
赫达说：“你杀了守门人，是也想打开这扇门吗？我们可以帮你。”
伊莱亚斯拒绝了她。
自愿的血，自己有的是。
赫达不理解，“你难道不想打开城门吗？”
伊莱亚斯没理她。青年手指划过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流出来的血被无形的力量托举，涌入城门。
城门如饥饿的婴儿般如饥似渴，不断吞噬伊莱亚斯的血。
维瑞狄难以置信：“你疯了？！”
但伊莱亚斯没有死。
城门足足吃掉了三百人份量的血，这远远超出了巡展团准备的。
“吱呀——”
巨大的门打开了。
这一刻，无论在做什么，每个神明的心中都闪过一句话：西维拉的封印解除了。祂们的视线不分先后，看向了这座大地上唯一的城市。
想看到战争，想尝到人类在绝望中爆发的情感，想毁掉自己无法再得到的幸福。
伊莱亚斯没理会那些怨毒的视线。
城门外站着一个身影。
特罗洛普。
红衣年轻人惊讶地看着伊莱亚斯，“你……”
伊莱亚斯说：“我会杀了你。”
特罗洛普皱眉。
金白发绿眸的新生神明旁若无人地继续说：“然后杀了所有神，包括月亮。”
这就是，契约的最后内容。
特罗洛普愣了一下，然后毫无形象地笑出了眼泪：“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你比我想象中更疯狂，你才是想要彻底改变一切！”
赫达说：“阿罗！”
特罗洛普摆手，对伊莱亚斯说：“我愿意死在你的手里。”
祂是第一个，是新的起点。
“这是我不敢想的改变！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伊莱亚斯。”
赫达难以置信，想要阻止，“阿罗！”
特罗洛普的能力非常恐怖，如果祂不愿意死，祂能和伊莱亚斯厮杀几百年几千年。但这不是特罗洛普想要的。
祂已经活得够久了。
少年笑着朝赫达张开手。
赫达哭着扑进了祂的怀里，如同鸟儿归巢。
“赫达，”亚麻色的眼睛里倒映出女人的脸，“让我们转世再见吧！”
那双眼睛中的女人身影旋转着远去。一阵天旋地转后，特罗洛普的眼睛里倒映出一轮悬挂在天空中的月亮。
赫达抱着失去头的养父，边哭边骂：“你他妈傻逼啊……人是没有转世的！阿罗！你……疯了吧……阿罗阿罗！特罗洛普！”
她泣不成声。
接下来，该去杀其他神了。伊莱亚斯毫不犹豫走向城门。
“伊莱亚斯！”是莱诺的声音。
伊莱亚斯并没有停下脚步，仿佛那只是一阵风。
“伊莱亚斯！”
莱诺跑得快喘不过来气了，“妈的我跟不上你啊，为什么跑得那么快！我还得找‘门’回第一重界！！伊莱亚斯，你这个狗比！！”
青年的身影逐渐远去，一次也没有回头。
“……你还会回来吗？”
神并没有回答。
莱诺用手背擦了擦眼睛，用力挥手，大声说：“早点回来啊！我等你！”
神离开了。
与神明厮杀，这无疑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虽然是超凡者，但莱诺的生命也不过百八十岁。
莱诺泄了一口气。
他捂住了眼睛，肆无忌惮哭了起来。哭着哭着，他又一边咳嗽一边笑起来。
维瑞狄说：“你疯了吗，莱诺？”
莱诺胡乱擦了擦眼泪，冷笑：“超凡者哪有不疯的。”
不就是等吗，他等得起。
等到死也无所谓。
莱诺看向远处，那是西维拉之外的世界。此时的世界还不知道，彻底的改变已经发生了。
。
咚咚咚！
“谁啊？找小猫小狗，还是暗杀探案？”
“……这里的房子租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第 17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