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下的邂逅》草木从风

37、36.劝学

　　还得是女生脾气好，不跟他计较，还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劝洛守辰上英语课的任务他必当尽心尽力。
　　祁嵩花了一通宵的时间整理出了一份英语单词汇总，想给洛守辰提一提基础。
　　“我等下要去图书馆，你方便过来吗？有东西要给你。”祁嵩给洛守辰发去语音消息。
　　洛守辰收到消息时正在写暑假作业。他为自己制订了周密的暑假计划，只要按计划去完成，那么8月末还能玩半个月，和妈妈出去旅个游都可以！
　　语音消息时常2秒，我们的关系都僵成干尸了，这2秒钟莫不是最后通牒？
　　他没有立刻点开来听，而是先做了一番思想斗争：一定不是什么好事，也不是什么急事，这个点主动发语音过来，很有可能是前一天晚上就想好了的，就等着我睡醒了通知我呢？
　　他忐忑地点了语音，轻缓平稳的声音在指间响起。
　　东西？他要给我东西？洛守辰忽然心情明朗，觉得自己刚刚是庸人自扰了，什么最后通牒，真能胡思乱想，拉黑就能解决的事发什么语音？
　　“哪家？”洛守辰问。
　　“去年那家。”
　　去年……都一年了。他尽然还记得我们在那里偶遇过，记性那么好，怪不得是学神。
　　“好，我现在就去。”
　　作业就带到图书馆写吧！洛守辰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出了房门。
　　“出去啊？”姑姑问。
　　“嗯，去图书馆。”
　　“中饭回来吃吗？”
　　中饭啊，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和他共进午餐……
　　“还不一定。”
　　“不一定？那别回来吃了，你外面吃吧！今天韩秋果他父子俩都出去了，我不想做饭。”
　　真是我的好大姑！
　　“哦。”洛守辰看了眼门口仪容镜里的自己应道。
　　镜子里的人穿了一件雾蓝色宽松方领衫搭配一条白色过膝短裤，很随意的穿着，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会在意。
　　还是老位置，一眼就看到他坐在窗边翻看书册，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立刻与他对上了眼，还笑脸迎人歪了歪头示意他过去。
　　祁嵩拿走邻座位上的包，放到自己身后，洛守辰取代了包的位子。
　　“给你，把这些都记住，至少能提高10分，英语班好好上，再提高10分。”祁嵩把一打A4纸放在他面前说。
　　呵！早该想到的，能让他点开聊天框的唯有学习这一件事！
　　“我、下学期不打算上英语班了。”
　　“原因。”
　　“我现在的分数上二本没问题，我只想稳住，不想进步……”
　　就是这样想的，告诉你也无妨。
　　祁嵩默不作声。
　　“说得轻巧，把这些都记住……那也得记得住啊！有的单词太难记了，出现率也不高，这就导致很容易忘，最后能得到多少无法预测，还很费时间，一点也不划算，记单词不如多做数学题，做古文阅读也好，好歹是汉字，有天生的亲切感，哪像字母，毫无道理，”他开始抱怨，“这到底是谁发明的？！瞎编了26个字母颠来倒去凑成单词，还世界通用语！拜托！它优秀在哪里？！”
　　祁嵩捏了捏鼻梁，接着又遮着嘴打了个哈欠。看他这劳心伤神的样子，洛守辰就没好意思再说下去，在一旁愧怍不安，翻页的动静都变细小了。
　　整理的单词一共3356个，其中400多个词做了详细批注，每一页都贴满了小标签，标记遍地开花，五彩斑斓。洛守辰翻看的时候立即联想到了武林秘籍，这十几页独一份的心血差点就让洛守辰以为自己早恋了。
　　“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现在在说英语班的事。”祁嵩冷眼相对。
　　洛守辰低着头，头发都耷拉瘪了。
　　“没有，”祁嵩一手托着手肘，一手托着下巴，不假思索道，“允晗希望你下学期还去英语班，不想你中途掉队。”
　　原来是这样！煞费苦心做这些，出发点是因为允晗啊，喜欢人家为什么非要扯上我？这球打的够弯的，桌上弹球？我是弹簧还是跳板？
　　“哦，是允晗让你来当说客的啊，不好意思辛苦你帮我整理这些了。”这歉意不纯，里头好似加了醋。
　　“嗯。”
　　嗯？嗯什么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什么？”
　　“表白，你什么时候跟她表白？”
　　祁嵩搓了搓半边脸，沉了沉气说：“洛守辰，我现在在跟你说学习的事，要我说几遍你才听得懂？”
　　就你清高！洛守辰忍不住直起背来，放大音量：“难道不是同一件事？允晗不想我中途掉队，所以你为我熬夜做这些，好让我继续上英语班，这样她就开心了！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同学，安静一点！”周围投来厌恶的目光。
　　两人沉默。
　　避免情绪再次激动，洛守辰拿了手机打字。
　　一寸星辰落满心：对不起，表白的事你有你的打算，我不该多问的，我只是觉得累了，也觉得你也挺累的，总是很矛盾，想利用我又爱吃醋……其实你可以用其他方式讨好她的，我不去英语班，你机会更多不是吗？
　　屏幕亮了，祁嵩闷声苦笑，说：“换个地方聊？”
　　从图书馆出来，洛守辰蛮不情愿地跟在后头，他前面那人像磁石一样，就算脚上绑了两块大石头，也不得不跟着走。现在更是，隔了三米远的祁嵩就这么站在原地吸他……
　　“走啊！停下来干吗？”洛守辰不紧不慢走上前。
　　“你这人真的很烦！”祁嵩郑重地说。
　　靠！爷爷不走了！爷爷要回家！！
　　洛守辰哀怨地望着他，在走与不走之间徘徊。哪知下一秒手腕就被祁嵩扣上了，还挣不开，不是他抓的有多紧，而是，那手和眼神一样自带磁力。
　　“你放手！”洛守辰被迫加快脚步，“我自己会走！”
　　祁嵩只当没听见。一路牵着他，走过人群密集的广场，穿过人来人往的地下通道，路过一个幽静的小花园……
　　这个人，说话不算话！自己说的离远一点，现在这又是在干嘛？有本事牵我，有本事别放手啊！一直牵着我，带我去各种地方，我也可以带你去，走多远多久都可以，我什么都不怕，只要你愿意，那我就愿意，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俩人来到一家甜品店，点了两杯甜品，一杯雪顶上洒满了坚果碎的“桃气莓莓”放在洛守辰面前，这是祁嵩为他点的新品限定。
　　“你刚刚发的微信我看了，有两点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祁嵩说，“我没有利用你也没有吃醋，这种无聊的事不会发生在我身上，这些话我不会再说第二遍，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提。”
　　“第二点，整理单词的目的是希望你英语能进步，不是为了讨好允晗，有一点她说的没错，林老师的课不上确实很可惜，你最好再考虑一下，我已经请林老师帮你留了名额，最晚8月10号前一定要做出决定，上不上直接和林老师说就行，”祁嵩重新拿出单词汇总交给洛守辰，“高考考英语这门学科，不考它为什么会成为世界通用语这个问题……不管报不报班，这是给你的，你拿去，利用碎片时间翻一翻也好。”
　　唉！不学都不行！
　　洛守辰仔细翻看，批注不仅写了词性还写了用法、例句，市面上的复习资料都没这个详细，可以想象刚刚说的那么混账话祁嵩听了该多失望。可是，这明显是徒劳，满打满算提高20分，离一本线还是差了一片海的距离……
　　“无论考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上了大学一样是有英语课的，还要考四六级，你就没想过这些？即使可以不考，学了那么多年，就打算放弃了？”
　　学生放没放弃不知道，祁老师劝学之路是不会放弃的。
　　还要考级！真没想过这些！洛守辰如梦初醒般眨了眨眼，随后又苦闷地往桌上一趴。
　　“怎么了？”祁嵩问。
　　人生有英语的陪伴真是太恐怖了，好想与这世界告别！
　　“没，就是觉得你说得对！‘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我一定会好好学习，早日实现目标，为我们的下一辈造福谋利！”才一会儿功夫，洛同学不知为自己做了什么心理暗示，又斗志昂扬起来。
　　“什么目标？还造福谋利？”祁嵩一头雾水。
　　“我要改变这个大环境！好好学习，凭本事撼动教育事业，好让中文取代英语的地位，成为世界通用语！”郑重其事的洛守辰拍案道，“这样我们的下一代就不用再学英语了！”
　　“呵，嗯，了不起！”祁嵩配合他夸了一句。
　　洛守辰满意地将单词本收起来，说：“看你一直打哈欠，几点睡的？”
　　“没睡。”
　　“没睡？咳咳……”洛守辰吸到一口巨甜的草莓，齁到了嗓子眼，“咳咳咳……你、搞了一通宵？”
　　“嗯。”
　　真叫人热泪盈眶，洛守辰心想，他对普通同学都这么好，要是男朋友那得好成什么样？
　　你这样还怎么让人死心？没可能了，死心是不可能的，只有死心塌地！
　　不过也可能重点不在人上，而是在学习上。不仅自己爱学习还劝别人学习，这种诲人不倦的精神不当老师都可惜了。
　　洛守辰把单词汇总放进书包：“你以后要是做老师，一定桃李满天下！”
　　祁嵩浅笑道：“我打算考古建。”
　　“考古，见？”
　　“不是考古，是古建，给你看个东西。”
　　祁嵩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质积木给洛守辰看：“认识吗？”
　　“呃……鲁班锁？”
　　“嗯，鲁班锁的一种，叫四季藏物锁，拆开它。”祁嵩给出指令。
　　玩具嘛，拆玩具是男人的天性，拿到手的那一秒开始，洛守辰就开始研究怎么肢解它了。
　　“一共有12根柱，两两相配，每面四根，紧密相扣，中间有个四方小空间，可能藏物，所以叫四季藏物锁。”祁嵩讲解道。
　　这东西解起来不困难，听介绍的时间，也就搞定了。
　　一个四方积木被分成了12个零件和一颗按了红豆的四方形木框。
　　红豆不是真红豆，只是一个红豆大小的木球，红色是涂上去的，它和木框是一个整体，小球可以活动但取不出来，这是一种镂空雕刻技巧，称为“鬼工球”。外方内圆只是练习，真正的鬼工球极其复杂，技艺也已失传。
　　不过这个小物件很难不让人联想到“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这句诗。
　　洛守辰拿在手里晃了几下赞叹道：“这个东西真有意思，莫非是同一块木头雕的？”
　　“嗯，我做的！”他神采奕奕，很骄傲。
　　“你做的？”洛守辰玩的不亦乐乎，又是拨动又是晃荡，这种按不出扣不动的感觉好挠肝。
　　这算不算他第一次主动分享私事？志向与喜好，他从未袒露过。他高涨的兴致都让洛守辰觉得他转眼就会想忘了今天的高谈阔论。通常一时心血来潮，都会换来一次后悔。
　　管他后不后悔，我一定是第一个知道他对木头感兴趣的人！
　　“我在学木结构，偶尔也做一些小木雕，”祁嵩说，“四季锁很有意义，象征一年四季，这个小物件……”
　　“入骨相思……”洛守辰看得出神，忽然想到了什么，抢了话茬，落寞道，“是要送给允晗的吗？”
　　答案毫无疑问，却显得并不坚定：“……嗯。”
　　他做这样的东西，怎可能只图乐趣。
　　红豆和十二根木柱被静置在桌上，猜到它的主人是他喜欢的姑娘，便再也不想碰了。
　　“你个傻子！要表达心意的东西怎么能给别人看呢？”他牵强地笑起来。
　　祁嵩取回来拼搭，不一会儿就还原了。
　　“看一下而已我不介意，我还没想好什么时候给她。”
　　“你们真般配，学习上共勉，又相互理解，郎才女貌，真让人羡慕！”洛守辰是真的羡慕。
　　羡慕那个姑娘遇上这么一个优秀、专注又细心的人。姑娘也很好，她值得。他想是不是应该提前练习好祝福的话语，确保说的时候可以自然一些。
　　祁嵩并不为他的夸赞而得意，反而有些不适，在看到他强颜欢笑的时候。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关于我的。”洛守辰说。
　　“问。”
　　“你总说我让你很烦，具体是什么情况下？像现在这样，你都一夜没睡了，我也没觉得你见我烦啊！哦！刚刚在图书馆是有些不耐烦，我看出来了。”
　　……
　　“还有！上次操场上，我太生气了……那个，我以为你会揍我或者再也不跟我说话了……”
　　“我不知道。”祁嵩打断了他。
　　“啊？”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确实有固定烦躁的时候，比如你过于靠近我，还有你很高兴或者跟我赌气的时候我都觉得烦，操场上那次……是我没控制好情绪，不怪你。”
　　“那还真是难为你了。”
　　让你看不顺眼，我很抱歉。
　　“和允晗在一起时就不会这样，和她在一起很轻松……”
　　“打住打住！我不想听！”洛守辰两根手指塞进耳朵，还翻了个白眼。
　　“呵呵，”祁嵩轻笑一声，“也有不烦的时候，保持正常同学关系的往来就没问题。”
　　正常同学关系的往来？同学关系……连朋友都不是……
　　“我……”洛守辰本该难过的，为了体谅他离谱的症状，说，“我尽量。”
　　尽量藏好对你的喜欢，像普通同学那样过与你相处最后这一年，还请不要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