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下的邂逅》草木从风

36、35.梦中梦 是梦还是前

　　透过车窗，一双眼睛如毒针穿骨。这正是翟世闻喜欢的样子，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焚身，想让刚才的想法成为现实。
　　不出意外，迎接他的只可能是临门一脚，他的预判从没有失算过。他侧身躲开，小少爷踹了个空，脚没处使劲，反而带动了他的身体失去平衡，索性把自己的身体当成板砖，将力量聚集在额头，一头装上翟世闻的下巴。之所以是下巴，是因为只能够到下巴。
　　这一额头可不轻，磕到了牙，嘴唇上立刻渗出血来。
　　翟世闻舔着嘴角的鲜血说：“嗯，甜。”
　　“这么久才下来！在拆礼物吗？”小少爷的镜片都快被他那光电般的眼珠子被滋穿了。
　　“哪敢啊！”翟世闻贴近他，“上次说好的，计划成功会给我奖励，小少爷可别忘了。”
　　“你要什么？”
　　他指了指那一块血红说：“要小少爷帮我舔舔伤口。”
　　“痴心妄想！”小少爷坐回车里，关上车门。
　　翟世闻依然喜上眉梢，他回到驾驶座，见小少爷已安然合眼，眉间火气已荡然无存。
　　他凑上去，在陈扬的嘴角边敲上血印章。
　　唇是最柔软的地方，还带着一点湿润，小少爷不可能分辨不出来。
　　“开好你的车。”陈扬闭着眼说。
　　你面无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
　　“谢谢！”翟世闻说。
　　很棒的奖励，很难忘的生日。谢谢！
　　祁嵩向窗外望，狼狈为奸的两人果然是那种关系。陈扬阴险狡诈，这个反派人物不大传统，出手前不搞预告环节，理由不明，动向不明，与七中的混混那是天壤之别，洛守辰一根筋肯定干不过他，这号人物需小心提防。
　　下午4点40分，电影散场了。祁嵩感到万分抱歉，归根结底，他不该为了自己好过就要求洛守辰找借口跟允晗爽约。他也怪洛守辰答应的太爽快，看电影是个人自由，他完全可以拒绝他的要求！
　　还有这一身酒气……真不知道他打哪儿来的。
　　洛守辰穿了一身粉橙色的背带裤，曲着身体像一瓣香甜的哈密瓜。祁嵩注意到戴在“哈密瓜”脖子上的小恶魔，一个眼睛大一个眼睛小，正对着他龇牙，模样又凶又萌，惹人喜爱。
　　老林：老洛，你还好不，你说你喝那么多酒干嘛？
　　洛守辰的手机响了，从裤兜里半掉在床上。祁嵩干脆取了出来，免得翻身的时候硌到他。
　　系统消息可以看到信息的内容，祁嵩无意间一滑，发觉他的手机没有锁屏密码。
　　知道这样不礼貌，却还是看了……
　　老林：借酒消愁？爱情真是太可怕了！
　　老林：明天不能去训练了，现在在医院挂点滴呢，问题不大，就是费时间
　　祁嵩返回界面，察看显示有23条未读的震天团的群——真相大白了，酒是跟震天团喝的……
　　也不怕喝傻，我看现在就傻了，睡着觉都能笑出声来。祁嵩近距离端详在梦中嬉笑的洛守辰，不由得也被他引笑了。
　　“梦见什么了？这么开心。”他轻轻整理着他的头发。
　　有一撮头发够叛逆的，怎么顺都不行，就爱一枝独秀，像个鱼竿挂在岸边钓鱼。祁嵩笑了，坦然释怀，放过了它。
　　梦见了你。
　　洛守辰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松鼠，把祁嵩的衣领当睡袋，睡在他脖子根上。流动的脉搏是催眠曲，衣领是小被子，又透气又温暖，还有阵阵清新的树木香往小松鼠的犁鼻器里钻。
　　他很温柔，时不时就来顺顺松鼠脊背上的毛，有时候也会摸摸它的肚子，或者伸出一根手指，让小爪子搭在他手指上。
　　他还喜欢摩挲那爪子上的红点。
　　小松鼠睡得很香，还做梦了，梦到自己变成了人，靠在祁嵩的肩膀上睡觉，它感觉自己被揽在了怀里，一缕香气丝丝入脾，很踏实，很惬意。睡得正舒服呢，不知是不是一滴春雨落在了他的额头上，又轻又软还有点……温热？
　　小松鼠醒过来，用小爪子勾勾了他的耳垂，祁嵩将它放在手掌上说了些什么话，小松鼠是听不懂人类语言的，它只能感知到像是在道别。
　　可洛守辰能听懂，梦中变成小松鼠的他是带有主观意识的，也像另一个人格，藏在它身体里，他无声地告诉小松鼠：他说他要走了，会离开很长一段时间，再来的时候就是初秋天，他会给你带很多松子，他知道你最爱吃松子……
　　他想说话却开不了口，小松鼠也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我走咯！小红点，”祁嵩把它放在露出来的一点橡树根上，“秋天见！”
　　祁嵩渐渐远去，小红点蹭蹭蹭爬上大橡树，爬到最高处，那里还能望到他。
　　这里视线真好，梦中的洛守辰说。
　　没多久整个世界都开始模糊，他看不到他了。
　　再清晰时，只见眼前挂了一块陌生窗帘，茶几、沙发椅……
　　“我去！”洛守辰像从火坑里跳出来似的弹坐起来，“这是哪儿？”
　　周围静得只剩下空调的送风声。
　　我怎么会在酒店？还做了一个奇怪的梦中梦……梦见自己变成松鼠在祁嵩肩上睡着后梦到自己变成了人睡在祁嵩肩上的梦！他还亲了一下变成洛守辰的小松鼠的洛守辰！
　　他摸了摸额头，心想：祁嵩会亲我额头？这酒是不是叫白日做梦酒？哈哈哈，回头问问邴西，再向他要一瓶来！
　　洛守辰洗了把脸就离开了房间，在退房的时候还问前台谁送他来的。
　　前台说：“登记者叫翟世闻，自称是您哥哥，怎么了？需要帮你察看监控吗？”
　　“不用不用，谢谢！”
　　想必是自己撒酒疯，在外面四处游走，被好心人送到了酒店……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另一边，林诺一已经办了住院手续，正在病房里挂注射液。他的愁眉苦脸完全被肥头大耳填平了。
　　“两天就好，急也没用。”邱灼安慰他。
　　“你快笑死了吧！想笑就笑别憋着！”林诺一一刻都不曾忘记他俩的赌约，“下星期就比赛了，你是不是在想我蛰得不够厉害，再多住几天该多好？”
　　“有意思？我不喜欢乘人之危，如果你觉得这影响你比赛，那我们赌约作废，如何？”邱灼坦荡地说。
　　“不必！我好得很！”
　　服输是不可能的！
　　“我看也是，你这张嘴一路过来就没停过散发臭气！”
　　骂人没关系，谁不骂人。烦人的是他骂起人来他本人不动气，安然自若，像说一句家常，这就很可恨了。
　　“草！嘶——”口部动作太大，脸就疼得像被点上了火一般生疼。
　　“……”
　　还是不要激他了，看着挺惨的。
　　“阿姨已经过来了，我先回去了，”邱灼站起来，“闲着无聊就好好想想自己得罪了谁，我好给你报仇。”
　　“……没得罪谁，”林诺一说，“除了你！”
　　邱灼淡淡一笑不做回应，背对着他摆摆手，出了病房。
　　除了语气上有点拽外，这人好像还不赖！林诺一努力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夸了一句。
　　张叔被敲窗声叫醒，开了锁，让邱灼上车。
　　“张叔，下次别用这车接我了。”
　　“什么？”张叔疑惑。
　　这可是你死乞白赖跟你爸拍马屁拍要来的！
　　“是有点老气，还是还给老爷子用吧！”邱灼扫视了一圈说，“下次接我用mc20！”
　　“啊？”张叔张大了嘴久久没合上。
　　他伯伯送他的跑车，因为被嫌弃太轻浮，已经在暗无天日的车库拘禁快一年了。
　　“mc20，我伯伯送我那辆……算了，我先跟我爸打个招呼，钥匙在他那呢！”
　　……
　　祁嵩早在确认洛守辰安全的情况下就离开了。有些事解释起来很困难，那不如别让他知道得好。
　　但有一个人那里，是必须去善后的，他把这称之为人际修复。
　　靳允晗看完了电影，就独自回家了。约了三人，到最后一个善始善终的都没有，任是再好的脾气也该懊恼了。下了车，形单只影走在小路上，沮丧的情绪堆积在眼眶里，随时都可能决堤。
　　抬头望天，三朵白云拼成一个笑脸结伴同行，一边浮动一边飘散……
　　云很美。手机响了好久她才听见。
　　“你到家了吗？”语音通话中是祁嵩的声音。
　　“快了，你那边都处理好了？”
　　语气有些低沉，却也很平静。
　　“嗯，不好意思把你一个人丢在电影院……”
　　“所以是什么急事？还是不能说吗？”她试问道。
　　“对不起！”祁嵩讪笑，恳切道，“我补偿你，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都可以。”
　　祁嵩平时沉稳周到，如果不是千钧一发的急事一定不会在看电影的中途离场，他心中自有一杆秤，能不能说也自有考量。靳允晗为他解释着，告诉自己他不说也只是因为那件事不能说，而不是因为她不够资格而不说。
　　“唔……”靳允晗想了会儿说，“缇弥儿出了新款，竹林七贤系列，你买一个给我吧！”
　　“是……盲盒？就要一个吗？”
　　“嗯，就要一个。”
　　“这是不是太容易了？这样我还是很过意不去……要不我们再约时间，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哦！”靳允晗闷闷不乐地说，“你所谓的补偿就是要你自己心里过得去呗！”
　　“……不是！”
　　“那不就得了！洛洛也是补偿的这个，你俩一人一个，我觉得挺好！”
　　“……好吧。”
　　靳允晗是可爱的，是他外公所说的那个样子。“女孩子，谦卑温婉才宜室宜家，像你外婆那样的最好！可惜她红颜薄命，你以后如果遇到这样的姑娘，一定要好好疼爱她，珍惜她，别让她受委屈，懂吗？”
　　外公自然是很爱外婆的。在那个陋习俗礼比命更重要的年代，俏皮的姑娘说笑提了一嘴：“女人生的孩子为什么跟男人姓？”
　　只因这一句，儿子女儿姓祁，外孙也姓祁。

　　“下学期还上英语班吗？”靳允晗问。
　　“上！”
　　她顿了顿：“我问过洛洛，他好像不打算继续上了，你要不要劝劝他？”
　　他……没跟我说过这些。我们很久没有好好说话了。
　　“守辰英语基础差了些，单词量不够，他可能觉得跟不上……”祁嵩说。
　　“这样啊！那太可惜了……”
　　语气像极了痛失一位好姐妹。
　　“这样吧，一会儿我跟林老师说一声，让她帮忙留个名额，我再去劝劝守辰。”
　　“嗯！那最好了！一周一次也不耽误时间，总能学到一些。我到家了，挂了啊！”
　　“好，拜拜。”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