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树下的邂逅》草木从风

17、16.告白

　　有的同学已经收工，有的同学正在做收尾工作，忙碌了一天总算能歇息了。洛守辰换好了衣服坐在一处护栏上，远处天色渐暗，他的心随着夕阳西下而渐渐紧张起来。
　　一整个下午都没出现的陈扬躲在暗处给洛守辰使眼色。
　　信号已接收，准备完毕，开始行动！
　　洛守辰挂着两点小花朵一样的梨窝跑到祁嵩身边说：“祁嵩，我发现一个很美的地方，跟我来，我带你去看！”
　　“马上回去了！”祁嵩正在收拾东西。
　　一抬眼只见洛守辰换了个鲜亮的打扮。换衣服的同学不在少数，好多同学考虑到要下地农作就多带了一套衣服。祁嵩并没有在意，只觉得这一身行头还挺适合他的，看着清爽又阳光。
　　“很快就好，就在那边！”洛守辰指向草莓棚后面的小木屋。
　　会长大人通情达理，放下包，跟着去了。
　　两人沿着水渠中间的小路踩在夜幕的光影里，一支支白色玫瑰如指引牌似的错落地铺在小路上，一直延伸到小木屋前。
　　陈扬布置得果然很温馨好看，橙红色的夕阳下，挂在树枝上的橙色气球轻轻摆动，灯光正好，氛围也好。距离最近也是最大的一个气球里隐约能看到聚在最底下的彩条和亮片，不知道祁嵩会不会因为满天的缤纷色彩而心软一些，接受他呢？
　　“洛守辰！”祁嵩停在木屋前，这情景似曾相识，他不敢再往前，“这是谁弄的？”
　　“陈扬弄的，好看吗？是不是很梦幻！”
　　不是你弄的就好，祁嵩松了口气，跟着洛守辰又上前几步，露出的笑容可以证明他也觉得这些装扮很浪漫。他侧脸浅笑，眉目忻悦，正伸手抚一朵娇嫩的白玫瑰……
　　“祁嵩！”洛守辰在身侧叫道，“我以前说过我喜欢你，你还记得吗？在图书馆的时候。”
　　一声姓名换一个正脸相迎。
　　“记得。”
　　那时候吓得冒了一身冷汗，还以为自己又被男的看上了呢！
　　“我那时候说你长的好看，学习好，性格也好所以喜欢你，想跟你做朋友。”
　　“嗯。”
　　“我现在，好像不止想跟你做朋友了……”洛守辰走到最大的气球前，从一节树枝后面摘下事先准备好的红玫瑰，像许愿一般捧握到胸前，正对祁嵩说，“我喜欢你！是想跟你牵手、拥抱、亲吻、晚上一起睡、天亮一起醒的那种喜欢！”
　　激动不已的洛守辰等不了祁嵩说话，一门心思想把所有惊喜一次呈现在心上人眼前。
　　按计划只要轻轻将气球往后按，安排好的尖锐物就会将它戳破，彩条和亮片将在他们眼前炸开，场面无比绚烂……
　　“洛守辰……”
　　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祁嵩的话。
　　气球炸了。
　　但没有说好的彩条和亮片。
　　只有一股泥腥味从洛守辰脸上散开……气球里的污泥飞溅在他桃红未消的脸颊上、粘在饱含纯情的眉眼上、挂在他浅露欢喜的梨窝上……告白，搞砸了。
　　没有想要的无比绚烂，只有破烂，加不堪。
　　怎么会这样？！陈扬！！是陈扬！！为什么？我哪里得罪他了？是之前的事吗？那都过去多久了！他是有多恨啊，才会精心布置这个局？？
　　不安与愤懑的脸不敢抬头给心上人看，他很狼狈，他自己知道。
　　祁嵩摘下一片叶子，帮他擦去了嘴角的污泥，接着擦眼角，最后擦脸。看起来体贴，力度却一点点加重，像是要连着他的皮肤一齐抹去似的。
　　本以为是轻抚是动容，没想到那张树叶如同砂纸一样粗糙，刮在他脸上不一会儿就磨得血红，像用一块红色的橡皮擦要把他原有的羞色和悸动完完全全遮盖住。
　　“疼！”洛守辰忍不住喊出声。
　　祁嵩这才松开手，叶子包裹着的污泥与本该奉送给他的甜甜爱意一并被丢弃在这荒诞的暮色里。
　　“愚蠢至极！”锋利的言语像炸掉的气球震得洛守辰四分五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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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几个，干嘛呢？！回去了！”有同学在远处呼叫。
　　“离我远点，别再跟我说话，就今天开始。”祁嵩背对着洛守辰，撂下这句话便于夜色融为了一体。
　　太阳彻底沉入海里。
　　洛守辰也像沉入海里。
　　希望这个笑话也能一起沉入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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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草堆后传来什么设备的声音，他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可周围寂静一片。只有装饰灯一闪一闪地不知在庆祝着什么，天越黑，它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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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脸上的泥没能完全清理掉，有个地方在还在发烫还在痛，痛到了心里。沾了水就更痛，同学又催得急，他避开痛点胡乱泼了一脸水就上车了。
　　洛守辰上车时，全班早已到齐。他走到同桌徐岚旁边的空位前坐下。
　　细心的同桌立马就发现了他脸上的红一块灰一块的不和谐色调，便问：“你怎么了？”
　　“呃，摔了。”
　　徐岚从书包里掏出白天同学给她的一包湿巾，抽一张说：“我帮你擦一下吧！”
　　洛守辰会心一笑：“嗯，麻烦你了。”
　　“不麻烦，白天你也帮我擦了。”
　　“呵，你很勇敢，都没叫疼，月季的刺，扎一下应该很痛吧？”树叶上的毛绒刮起来都那么痛。
　　“不是有你们吗？没人关心才要喊疼，大家都过来看我了就不用喊疼啦！”徐岚笑着说。
　　没人关心才要喊疼，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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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班优秀，各方面都是最好的，连车都要超上前。
　　隔着两道玻璃，祁嵩清楚地看见洛守辰展示着他的脸蛋儿让同座女生为他清洁，这女生眼熟，好像是白天被月季扎了手的那位。
　　“呵！”祁嵩撇开眼，动了动喉，又抿了抿唇，不屑地叹了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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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天晚上，月圆风高，乌鸦鸣叫，蝙蝠横飞，吞噬人心的藤蔓正静悄悄地攀沿着收缩着……
　　屏幕是房间里唯一的光亮，把那充满贪欲的兴奋脸映得惨白，又将侵占了整个墙面和天花板上的黑影染得黢黑。
　　“要你看不起我！！要你看不起我！！”操控者穿着一套带有长耳朵的灰兔子睡衣，蹲坐在电脑前向各个同学群发布本年度最激动人心的视频。
　　梦幻而悲惨的画面在他的圆框眼镜前播了一遍又一遍，他忍不住发出一阵一阵诡异的笑声……
　　视频一出立刻震惊新桃所有学生群，传播速度以人尽皆知为目的迅速沸腾。
　　“不愧是震天团团长，震碎了我的三观！单挑七中、课堂怼老师，还敢跟学神表白？还有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说得对！说得好！纸笔给你慢慢嘲！
　　“还真是不怕丢脸啊！有句话说得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无敌是寂寞的！幸好有我陪他！呵呵呵呵呵呵！
　　“会长虽然拒绝了他，可是他还给他擦脸哎！会长大人好温柔！”
　　“没见团长脸都磨红了吗？这温柔给你要不要？”
　　擦得好！看见了吧！那红彤彤、赤裸裸的真心，多美啊！多么懦弱！多么卑微！多么令人心动！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人就爱得寸进尺，会长对他好一点就得意忘形了，知道吗？他路过1班时还明目张胆地给会长示爱！把我恶心吐了！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子，他配吗？”
　　看看！就是这样！大家都想要践踏他、蹂躏他！洛守辰，你现在很痛苦吧？哭了吗？哈哈哈哈哈……
　　洛守辰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看这些流言蜚语的，他回到姑姑家灌了一瓶300ml的奶，打了个焦躁不安的饱嗝。闻声而来的姑姑从帘子后头探出头来：“回来啦，学校什么活动，怎么搞得那么晚？饭吃了吗？”
　　“吃过了。”有气无力，一点不像吃过了的样子。
　　姑姑走出来，端详着他反常的神态：“这是怎么了？被人揍了？”
　　“没有……”
　　“真稀奇，”姑姑追着他躲躲闪闪的半张脸看，“小霸王遇到对手了？怎么弄的这个脸？这年头还有人敢揍你？”
　　“我自己摔的。”
　　“摔的？嘿嘿，真少见嘿，”姑姑像看西洋镜，还不忘喊儿子围观，”韩秋果你快出来，你哥挂彩了，快来看！”
　　“哪呢哪呢？”韩秋果从未如此随叫随到过。
　　“还是不是家人了？我受伤你们很开心是吗？”洛守辰捂着那块红肿，哀怨道。
　　“开心啊！我被那谁推进泥坑里，你不也笑得很开心么？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韩秋果仿佛感受到了报仇的快感，“爸！速来围观！洛守辰被人揍了！”
　　“你俩差不多得了！”幸好家里还有个懂事的，姑父丢下精彩的电视剧情，戴上老花镜走过来，“呦！这小脸，谁干的好事？”
　　“……”
　　“……不是，谁弄的？”姑父重问。
　　“摔的摔的摔的！！！”
　　真该感谢家人，让人感受到什么叫绝望。
　　韩秋果塞了一嘴面包还不忘补上一刀：“摔得好！”
　　那皮痒的模样谁能忍着不揍他？洛守辰捏起了拳头想挥下去，最终却停在半空中。
　　“我去睡了。”洛守辰漠然道。
　　三人被关在门外，面面相觑。韩秋果先起了头：“妈，哥哥没揍我。”
　　“我看到了！这不正常！”姑姑难以置信那道门竟关地如此沉默，按理说至少也该砸块橡皮啊！
　　“老公，明天一早去买条鳜鱼，买点松子仁，守辰爱吃松子鳜鱼。”姑姑边上楼边说。
　　“好！”老韩同志收到指令，继续去看电视。
　　“妈！我松子过敏！！”小韩同志特别不满，朝天一声喊。
　　“过敏就别吃，又不是做给你的！”首长隔着一层楼驳回了小韩同志的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