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明明就很讨厌你 懦弱的弯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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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末未夏。天边露出鱼肚白色，偶尔拂过几缕留恋的风，一两只野猫的叫声隐匿在绿植里。
中岛敦单肩背着书包无聊地站在路边踢小石子，频频回头往楼道里看。
他们又回到以前打打闹闹的状态。昨天逼着芥川喝完药后他就搬了张椅子坐到旁边，对方很不自在地把自己埋进被子里，欲盖弥彰嘴硬地说你怎么还不走待在他面前会降低他痊愈的速度。
中岛敦当时手里捧着本随手从书架上拿的类似于名学著作之类的经典书籍，书名是什么不记得了，反正他也看不懂。
闻言把倚着靠背把腿一跷，朝他做了个鬼脸，翻开第一页，还真正儿八经地看起来了。
最后芥川非要他给自己读内容，结果自己没听一会儿就睡着了。
脑袋被人一拍，芥川叼着根棒棒糖走到他旁边，随意把地上的小石子一脚踢飞。然后拉了拉对方垂下的包带，嫌弃地说你能不能把书包背好。
“明明你也是单肩背的吧!”他跟在芥川龙之介身后，不满地嚷嚷，大跨几步走到前面，转过身倒着走，“还有，为什么棒棒糖没我的份!”
“你倒是会想。”嘴里的棒棒糖被嚼得嘎嘣响，芥川也不甘示弱地快步走到中岛敦前方。
“…你幼不幼稚?”嘴上这么说，脚上却没慢下来。
最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跑到校门口前，芥川嘴里棒棒糖剩下的棍都还没扔。
“怎么说都是我赢了吧?”
“我比你快，蠢货。”
“不可能!别想耍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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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饿，到底什么时候下课啊…”中岛敦撞了撞同桌的胳膊，有气无力地问。
两个人早上较起劲来连早饭都没吃，人都到教室了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幸好后桌为了解馋带了点小饼干，否则他俩真的要饿晕过去了。
“三分钟。”芥川趴在课桌上，字迹快要飞起来了。
“加油啊中岛敦，坚持就是胜利。”旁边的人开始自言自语了。
铃一响，讲台上老师的“下课”两字还堵在嘴边没说完，后排的两个身影就极其默契又迅速地窜了出去，还不忘拌嘴。
“这次肯定是我赢!”
“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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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第一眼就看到一黑一白的两个人坐在一起大吃特吃，像第一次吃人类世界的饭菜一样。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在对面坐下，托着腮好笑地看着他们。
“太宰前辈…?”芥川龙之介看起来有点拘谨，礼貌地朝他问好。
“嗯。”他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中岛敦就睁大一双眼睛盯着芥川。
即使什么也没说，对方还是懂了他的意思，阴恻恻地朝他笑了笑。
吃个饭都能有这么多小动作。
受够你们了。
回教室的路上，太宰治跟在两个人后面。从食堂出来到现在两个人就没停过嘴，表面上一幅我讨厌死你了的样子，实际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没超过一米。发现另一方走得慢了还会故意等一等。
二人针锋相对，可能本人觉得没什么。但作为旁人来看，是很难插入他们这种氛围的。
进教室前太宰喊住芥川，说想请他帮自己一个忙。对方当场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把他吓了一跳，从容赴死一般大喊您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完成的。中岛敦听到后笑得直不起腰，说他怎么这么中二。
“太宰前辈要你帮什么忙啊?”
中岛敦正撑着脑袋写题，随口问了一句。
“我才不告诉你。”
“哦，小气鬼。”
结伴回来的后桌两人刚好路过课桌旁，对这种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眼看要闹起来了，班主任抱着厚厚一沓从后门走进来。
她吩咐着后排的几个男生把这些作业发掉，靠近过道的芥川恰好被分到最后一份。他啧了一声，自然地推了一大部分到旁边，自己捧着寥寥几本站起身。
“你这家伙不要每次都这么偷懒啊!!”
“哦。”
每次他都是这么答应的，结果下一次还是我行我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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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天就要进行期中考试了，对每位同学来说都很重要，大家要抓紧时间好好复习哦。”
敦胡乱地抓着头，书翻得唰唰响，看起来焦虑得不得了。他拉了拉同桌的衣角，紧张兮兮地说如果我没考好怎么办。
“你问的那么多题我白讲了?”
“大不了我也凌晨三点敲你家的门，然后把你拎起来复习好了。”
中岛敦肉眼可见的平静下来了，但手还拉着没放。两个人都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各写各的。
“他们开心就好。”后桌之一收回目光，一幅别管了随他去吧的样子。
“但是我怎么总感觉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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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前，人群潮水般涌出。
中岛敦笑眯眯地晃了晃手里的战利品——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就咬进嘴里，然后把包装垃圾递给身后的芥川龙之介。
“你当我是垃圾桶啊?”打赌输了的芥川同学看起来不太高兴，但还是老老实实接过来。
“谁让你跑那么慢啊，略略略。”
芥川没再理他，再说几句人尾巴估计都要翘上天了。
“芥川老师——”
被叫到的人正准备上楼，回头看着他懒洋洋地问怎么了。
每次中岛敦叫他这个称呼多半是要拜托他干什么事了。果不其然，对方眼睛一眨一眨的，双手合十拜了拜，说今晚能不能帮他捋一捋复习思路。
他没说能也没说不能，就往上走。
“早点来，不然我就睡觉了。”
“遵命!”
此刻。
楼下不远处的杂货店外，一个额头有道疤的人身后跟着几个神色不善的小弟，旁边一个熟悉的黄毛对着他点头哈腰。
“芥川龙之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耐烦地摆摆手。
“我打听到他们学校明天留那些好学生有事，先把那个白头发的叫中岛敦的堵了，他们关系挺好的。”
“像以前那样干就行，随便编点芥川的不好。”
“再好的朋友又怎样，他那个样子，谁会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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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岛敦站在校门口不停往里探头，嘴里叼着根苹果味的棒棒糖。
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飞快转过头，但入目的不是那个磨蹭鬼，而是后桌那张圆圆的脸。
“你是在等芥川吗?”
他点点头，芥川晚自习前就被叫走了，直到放学也没回来。
“他让我告诉你，今天他有点事要晚一点走，让你不用等他了。你跑得太快了，他好像没找到你。刚好看见我了就请我转达一下了。”
“我知道了，谢谢。”敦朝他挥挥手，没有要走的意思，“我再等一会儿，他不出来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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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黑下来。
敦久违的独自一人回家，还有点不习惯。
途中路过了那条他和芥川第一次见面的小巷，敦这才发现这件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停了一会儿才迈开步子往前走，总感觉有些不太善意的视线投射到自己身上。
路边只有稀疏的行人，他好像听到自己身后不远处的脚步声。他不敢回头看，渐渐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急促起来。
他心下一紧，恰好在转角处看到一缕黄色。敦终于回过头，少说有三四个人都恶狠狠地盯着他，他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明白了。心跳得飞快，他从没觉得自己可以跑得这么快。如果下次和芥川比赛时能有这个速度的三分之一，那他不知道要赢多少根棒棒糖。
身后的人骂个不停，说这小崽子怎么这么能跑。中岛敦现在倒是真要感谢幼稚的芥川龙之介和幼稚的自己动不动就开始赛跑了。
这些人早有预谋了，他想，估计就是趁着芥川不在先来揍他的。气死了，现在他在学校应该还算好，可怜自己在这狂跑。
他又回头督了一眼，完全没看到自己面前闪出的人。结果猛地撞上去，摔倒在地上。追着的人冲上来把人围起来，敦捂着头，慌乱之中还不知道踢了谁一脚。
“你认识芥川龙之介?”他抬起头，撞到自己的疤哥用鼻孔看着他。
“废话，要不然你们抓我干嘛。”
“但是我和他不熟。”
他一个能打飞你们所有人。
我不能啊。
还有你们为什么还不动手啊好奇怪。
有人突然嗤笑一声，“不熟最好。”
他身高极具压迫感，坐在地上的中岛敦得使劲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看多了芥川龙之介，这种人真的非常一般。
“你叫中岛敦是吧?”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看起来有些迷茫的敦，“说实话，芥川其实根本没把你当朋友吧?”
“你普通得有些过头了，看上去完全不会和他有任何除了同学外的交集。”中岛敦一愣，他原本也只是想听听他能胡扯些什么出来，而现在他居然觉得对方说得不无道理，因为曾经他也对此深信不疑。
“或许你现在于他而言只是个可供消遣的乐趣，换而言之就是他随时都能丢弃你，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我们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看在你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特地来帮帮你。”
丢弃。
随时都能。
他承认自己被说到痛处了。如身处冰窟，心里的温热也在结冰，耳边只有嗡嗡声，眼前的一切都被打上厚重的马赛克，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反驳。唯一一点侥幸都被人点破，他从来没这么狼狈过——哪怕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
他无疑是喜欢，甚至是爱着对方的。但有时看着他，连自己也会无意识地想。
——我如此平庸，如此无用，又怎么会被热烈的爱着，又怎么会被真切的需要。
一不注意，他又变成那个懦弱的自己了。他有无数次机会开口问。
抽屉里的图画，意味不明的拥抱，日复一日的陪伴，讲了又讲的题目，还有课桌里莫名多出的棒棒糖。
算了吧。他想。
其实早就很久以前就习惯了。落差感，刺人的施舍和怜悯，盛满无尽悲伤的弯月。
他很久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低着头。
高大个见他久久没动作，伸出腿踹了他一脚，白色的上衣多了个显眼的黑色鞋印。
“我知道。”他仍然低着头，声音带了点细微的颤抖，“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你还…”
“你们在干什么。”
芥川姗姗来迟，冷汗直流，整洁的外套皱皱巴巴，沾了不少灰，袖子被利器割破，往外渗出不少血迹。出校门看到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老熟人他就知道出事了，当初小巷子一事过后他就预料到会有这个结果，所以才特地放狠话。没想到对方压根不听。
以前他一个人倒是无所谓，水来土掩兵来将挡，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听到对方笑嘻嘻地提到中岛敦时，他几乎想下死手，觉得理智什么的通通去死吧。
他是见识过他们的阴招的，为了进行报复他们有足够的耐心。打听一个人的家庭背景生活情况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他平日里情感不外露，没人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他的印象理所当然停留在脾气不好整天只会冷着脸一言不合就开打。
所以用他的性格结合着痛处做点文章简单得不得了。他们最喜欢看人远离昔日好友的戏码，这极大满足了他们的恶趣味。
他以为这就够脏了，直到对方不敌，有人偷偷带了刀朝他刺过来。
但比起这个，他更担心中岛敦。芥川龙之介不知道对方会听到什么，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因此而疏远他，但他隐约感觉到对方因某段不好的经历变得自卑又懦弱，且在恐慌地逃避着什么。
早在他搬家后第一次见到中岛敦时，又或是在小巷子初遇时，他就察觉到对方身上紧紧缠着的铁链了。对方想解开铁链，却适得其反，甚至已经与铁链合为一体。
明明是和自己截然不同的开朗乐观，却依然被束缚着。
他不想看到这样的中岛敦。
他隔着人群和对方对视，敦眼里细细的雾水扯地连天。
自已还是来晚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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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臂传来撕裂的痛，他没心思去追匆忙逃窜的众人。中岛敦紧紧跟在他身后，拉着他的衣角不说话。芥川以为他是被吓到了，纠结着要说什么安慰的话，最后只挤出一句干瘪的“你不用怕，没事了。”
敦看着他的眼睛，小声地哽咽着叫他，“芥川。”
你爱我吧。
你爱爱我好不好。
他说不出口，泪又摇摇欲坠。只是一昧地去抓芥川身侧的手，对方任由他动作，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我真讨厌你。”敦笨拙地穿过指缝和他五指相扣，一个劲地用另一只手把眼泪往他身上抹。
“嗯，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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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臂，不处理一下吗?”两个人站在中岛敦家门前沉默良久，紧握的双手早已松开。
“我自己就可以了。”
当初还小，干什么都横冲直撞，鲁莽得不得了，打架见了血是常有的事，自己上药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如果说有什么私心的话，那就是他不太希望对方看到自己的伤口。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挥挥手就走。
中岛敦失魂落魄地关上门，像一具被剪断丝线的木偶人，再也站不住，狼狈倒下来。屋内没开灯，昏黑一片。他张开那只不久前还与对方相扣的手，怎么也看不清。
滚烫的泪滴落在手心里，他眼里只有朦胧的黑。
夏天应该快要到了吧。
可他找不到自己的春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明明就很讨厌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