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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习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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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娘心中知道是要宣布裴引光与沈珊瑚的婚事。
她扭头去瞧沈珊瑚,她今日打扮的格外婉约——浅色长裙,鬓发高挽,配饰玲珑。
裴引光进林太太的院子时,还差点将她错认成栗娘,因这样的装扮,家中只有栗娘会穿。
满月皎洁,光辉交映。
沈珊瑚咬着下唇,握着栗娘的手,又羞又盼地偷看裴引光。
少女情怀,总是如诗,轻盈美好。
裴引光不知道何事,他在下人眼中一向是冷漠寡言之人,无人在他面前多嘴。
此刻听见林太太说有要事宣布,他看着沈珊瑚突然娇羞的眼神,微微蹙起眉,心中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众人放下筷子,齐齐等待林太太说话。
今日的月亮格外圆又明亮,家宴特意将桌子摆在外面,沐浴月光。
因只有四个人吃饭,圆桌子也不大,林太太坐在上席,其次坐的是小满、栗娘、沈珊瑚。裴引光坐在她的左手侧。
此时,林太太笑吟吟伸手,召沈珊瑚过来。
沈珊瑚乖巧地起身站到林太太身侧,被林太太一手抓住手腕,另一只手伸手抓住裴引光。
裴引光从未被林太太牵过手,她的手握上来时,温暖的触感让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
几乎控制不住将手甩开的欲望。
瞬间猜到林太太的意图,他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林太太强硬的握着他的手腕,不让他挣开,她也是练武的人,手中很有一把力气。
用力地将两人的手交叠在一起。
林太太道:“今日,我正式宣布珊瑚与引光的婚事。”
听到这句话,鸡皮疙瘩瞬间蔓延到大脑,裴引光再也控制不住恶心的情绪,一把将林太太和沈珊瑚的手甩开。
“我没同意!”他冷冷道。
他冰冷的声音瞬间将温情脉脉的场面撕了个彻底。
在场的人都没想到他竟拒绝的这样直接,这样果断,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林太太原本和煦的表情也变得可怖起来,她用她那双灰蒙蒙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裴引光的方向。
“你凭什么不同意?”
沈珊瑚的脸色也有些难看,她生气地瞪了裴引光一眼,起身,扭头扑进栗娘的怀中。
栗娘连忙伸手揽住她,一担心地看着裴引光。
她早知道裴引光不想娶妻,但她以为他有些自卑,觉得自己不够好,所以不想娶妻。
没想到他竟会这样直接,当场拒绝,不给林太太留半分面子。
小满坐在旁边还不熟练地用筷子吃饭,看着两个大人争吵,有些愣愣的,又看见姑姑扑进自己母亲的怀抱,立刻急了,从凳子上跳下来推她的头。
“姑姑你别哭,你别哭。”
栗娘将她吃的油汪汪的手捏起来,让玉莲带她去洗手,然后将她带去屋内玩。
桌面上的两人还在对峙着,母子两相像的脸上是一脉相承的倔强。
“我为何要同意?”裴引光毫不退让,“我从未说过要娶珊瑚。”
“婚姻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轮到你同意?”
林太太还是那一套说辞。
“我不娶。”裴引光冷冷道,眸光已然冰冷。
一边生气,却又忍不住望向嫂嫂,她看着自己,唇瓣翕动,却未置一言。
沈珊瑚以为他在看自己,气恼地将脸转过去,埋在栗娘腹部,不想看见他。
林太太冷哼一声,“娶不娶,还不由你说了算!”
她微抬下颌,对着在那边委屈的珊瑚道:
“珊瑚别怕,我已经为你定下此事,再不能更改。他裴引光又能如何!”
裴引光没想到林太太竟如此固执,在明知他说不娶的情况下,仍然要将沈珊瑚嫁给他。
“太太,我说不娶便是不娶。无论拜堂还是上族谱,只要我不点头,她都不能成为我的妻子。”
裴引光也十分坚持。
“你大胆!你要忤逆你的母亲吗?你要背负不孝的罪名吗!”
林太太瞪大眼光,不敢相信这个从小到大逆来顺受的儿子竟然敢这样坚决地忤逆她。
“若是拒绝您不合理是要求就是不孝的话,那我无话可说。”
裴引光深吸一口气,但字字铿锵有力,几乎笃定了就是不娶沈珊瑚,林太太想要一言堂,门都没有。
“但珊瑚,我一向将她视为妹妹,绝无半点男女私情,太太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
林太太气到手指都在发抖,她指着裴引光,声嘶力竭。
“裴引光!”
“你翅膀硬了!”
“你以为你如今是裴府唯一的继承人,不得了了?”
“不管如何,我都是你的母亲!别说你现在是裴小将军,就是日后是裴老将军,我也是你的母亲!”
“早知你忘恩负义,不忠不孝,我早该在你出生的时候,就将你溺死!”
“太太……”裴引光扬声打断她,“太太说的没错,早该将我溺死!如今也为时不晚。”
林太太那双灰白色的眼珠子流露出磅礴的恨意:“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当年死的人为何不是你!”
纵使裴引光已经觉得自己心硬如铁,再不会被她伤到一丝一毫。
对上她的眼睛,仍是忍不住感到心口一痛。
“裴!将!军!”林太太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顿,“我做不得您的主,您请走吧!”
裴引光呆呆地愣在原地,表情落寞,栗娘看见他唇瓣翕动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什么都没说。
半响,他才低声道:“那引光先告退。”
林太太越发生恨,一双死灰的眼睛瞪着一片虚无的地方,像看仇敌般杀气腾腾。
“滚!”
“滚!!!”
“滚!!!!!!”
一连三个“滚”字,骇的人心跳如擂。
栗娘欲站起身来缓和一下二人关系,真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她说话在林太太那里一丝分量也没有。
沈珊瑚抬头,她抽噎着道:“算了,太太,不怪引光哥哥,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没必要这事坏了你们母子情分。”
林太太此刻已经将裴引光厌恶到泥里去,恨不得他立刻去死,代替她的丈夫,代替她的儿子,死在三年前的战场上。
听到沈珊瑚的话,冷声道:“我与他,何时有过什么母子情分!”
月光依旧明亮如故,照着这冰冷决绝的一幕。
沈珊瑚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没想到引光哥哥会当场拒婚,不给她留一丝面子,也没想到他会为了拒婚,与林太太发生这么激烈的争吵。
一开始将脸埋在栗娘怀里是委屈,羞愤,不想面对,现在已经变成惶恐不安。
她实在不知该如何办,只能像抱着浮木似的抱着栗娘,一声也不敢吭。
裴引光走后,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变得冷冷清清。
栗娘将沈珊瑚带回去,哄了半响将她哄睡着,方才出门寻裴引光的身影,最后果然在莲花池的九曲回廊中的亭子里看见他。
像上次见到他一样,他独自坐在那里喝闷酒,旁边一个服侍他的人也没有。
栗娘悄悄过去,摸至他的身后,将手中的灯笼从头顶放下,骤然出现在他面前。
“噔噔!”
裴引光早听到她的脚步声了,只是他心情郁郁的,也没有力气回头。
直到一只小兔子的灯从头顶落下,盈白的兔子灯霎时占满了他整个视线。
“这个是我和小满做给你的中秋节礼物,喜欢吗?”
裴引光扭头看她,似在确认。
栗娘含着笑点头,将小兔子灯放至他的手中。
裴引光伸出双手捧过,在手中细细地观赏着。
只有两只手那么大的小兔子,用米糊糊在竹骨上,边缘能看见有很多缝补的痕迹,看来破过很多次。
兔子的眼睛用红墨水点了两个点,但从正面看来,两只眼睛是不对称的。
他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喜欢吗?”
栗娘观察着他的神情。
“喜欢,谢谢嫂嫂……还有小满。”裴引光不敢抬头对上她的目光,只低着头摆弄那只小兔子,“很喜欢,很好看。”
栗娘松了一口气,放松地坐到旁边的坐凳楣子上,一手抱着柱子一边伸手去探池中的荷叶。
“珊瑚怎么样了?”
裴引光问。
栗娘回头,笑了一下,“没事,她已经睡了。”
“我今日,很伤她的颜面吧?”裴引光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还有闲心想她?不觉得今日你也很失颜面么?”
“我……”裴引光扭开头,望向湖中的月亮,“我习惯了。”
栗娘心头一坠,又扭头去捞荷叶。
“没事啦,明日你和她道个歉,她和你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嗯。”裴引光应了一声。
空气中陷入沉默
他伸手又去捞酒壶,被栗娘发现,她拧下荷叶,远远地拍了一下他的手。
“你怀中抱着灯笼呢,不能喝了哦。”
裴引光只好收回手,抱着兔子灯坐在那里发呆。
“你这个习惯多久了?”
栗娘起身,慢慢踱步坐至他的身侧。
“什么习惯?”
“有烦心事就喝酒的习惯。”她点了点那个酒壶,“瞧你熟练的样子,很久了吧?”
裴引光低头想了一会儿,说:“三年了。”
三年,正好是栗娘离开的时间。
也就是说,在父兄接连战死后,他被迫一个人撑起裴家时,就染上这个坏习惯。
而今日,还要被林太太指着鼻子骂当初死的为何不是他。
林太太未必不知道裴引光这些年有多辛苦,只是她不愿意看,不愿意想,这样才能心安理得地看不起裴引光。
“累不累?”栗娘晃着手中的荷叶。
翠绿的荷叶在裴引光面前晃着,他的视线忍不住随着荷叶起伏。
“不累。”
“习惯了?”
“习惯了。”
沈珊瑚猛地从梦中惊醒,脸上还带着泪痕。
她伸手一摸,发现原本和自己一起睡的姐姐不在这里。
心中仍旧难过,加上睡到一半后的人格外清醒,她起身去寻栗娘。
提着灯笼一路寻到荷花池畔,远远地看着裴引光与栗娘相携在池畔散步。
她有些踌躇,不大想直面裴引光,但脚步还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荷花池畔两侧都造了假山群,就在沈珊瑚绕过假山群,即将走到两人面前时,她忽然听到裴引光问:
“嫂嫂,你觉得我应该娶珊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