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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中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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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引光实在有些无奈。
他用那双安静的眼睛望着栗娘,月色倒映在他的眼中,泛起清浅的涟漪。
栗娘几乎笑出泪来,柔软的身躯趴伏在石桌上,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
她拭了拭眼角的泪,抬起头来,两颊因情绪激动变得绯红,嘴角的笑意明显。
好半响,她才再次开口。
“总见你一派老成样,总忘记你才十八岁,方才你说‘羞得很’......”
说到这里,她差点再次笑出来,见裴引光再次投来不满的目光,极力压制住笑意。
“......才让我觉得,你真真才十八岁呀。”
“嫂嫂,十八岁,已经不小了。”
裴引光有些懊恼。
他极力作老成样,就是不想让别人因年龄小瞧他。
“确实。”
栗娘点点头,她倒了杯茶水自饮。
润泽的水光覆在她唇上,显得她的唇瓣越发娇艳。
酒气渐渐涌上来,将大脑熏的潮湿闷热,裴引光低头垂下目光。
望向池中的荷叶。
月光照在上面,有层银色的光,柔软地像女人的肌肤。
“没有喜欢的人也挺好的。”
茶杯搁在嘴角,栗娘又发起呆来。
她思考良久,还是不准备将林太太已经准备让沈珊瑚做他的妻子的事说出来。
反正,没有喜欢的人,娶自己的表妹,应当也不是坏事一件。
至于珊瑚日后的交际往来,她多照应着些就是了。
“别喝闷酒啦,引光。”
栗娘伸手拍了拍他毛茸茸的头,又有些忍俊不禁。
“早些回去睡吧。”
说罢,她起身,拿起一旁的绛纱灯。
温软的手抚在头顶,只有很轻的重量,他情不自禁地想向她的手心蹭去,可她很快就将手收回去。
裴引光眸光一暗,半响方起身。
默默地跟在栗娘身后。
栗娘提着灯回头,袅袅娜娜的一道身影。
烛光与月光辉映,越发显得她不似凡间人。
“跟着我做什么?”她斜睨着他。
裴引光恍惚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遇见嫂嫂时的场景。
时值盛春,花园里百花齐放。
她穿着一身湘妃色长裙,抬手时露出洁白的手腕和脆响的叮当镯。
炽热的太阳下,女子婉约袅娜,漫步在花园中,欣赏着园子里的花。
像是园子里的蝴蝶成了精。
他呆呆地看愣了。
直到她扭过头来看着他,一双温柔的眼睛,嘴角永远带着笑意。
眼角眉梢俱是他从未见过的风情。
他不知道她是谁。
他不敢做声,怕出了声,就将她吓跑了。
但她还是发现了他。
转过头时,望着站在墙角阴影里的他。
也是这样的眼神,斜睨着,有些小傲气,又带着几分好奇。
她问:“你是谁?”
他骤然被她问回神,低头看着自己一身黑的练功服,刚练完功回来,一身的汗,脏兮兮的。
而她干净又纯粹,让他几乎感到前所未有的羞耻。
他立时跑了。
跑远之后,再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见他回头,猝不及防地笑了出来。
那一瞬间,满院子的花都不及那个笑容灿烂。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他的嫂嫂。
所有人都知道,唯独他不知道。
她实在是个好人,会为他更换坏掉的家具和衣裳被褥,还关心他的温饱身体。
哥哥不在家时,她就会在闲暇时间来找他说说话,问问他的近况。
她说,她没有兄弟姐妹,他就是她的弟弟。
一开始,他心中说不清的讨厌她。
兄长多风光霁月的人啊,竟会被她拖的赖床。
她还总是娇气地撒娇,一会儿是太阳太晒,要一柄遮阳伞;一会儿是晒久了,要喝水,还只喝一两口就不喝了;一会儿又是走累了要兄长背她,兄长不背,她就鼓着脸蹲在原地,一步也不肯走。
这样娇气......这样娇气......
为了不让兄长太辛劳,他只好代替兄长帮她做一些事,譬如为她打伞,帮她打水。
但当他要替兄长背她走时,她却不肯,就要兄长背。
兄长也好脾气地俯身背起他。
独留他一个人空荡荡的,拿着伞和水壶,蓦地不知所措起来。
但现在,他接过栗娘手中的绛纱灯,抬眸望向她,眼神中是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温柔缱绻,“我送嫂嫂回去。”
兄长不在了,他会代替兄长照顾嫂嫂的。
他也不娶妻,没有会比嫂嫂更好的人出现了。
就这样吧,就这样就好。
栗娘习惯于被人服侍,更何况,引光实在是个可以信任的人。
她将绛纱灯递到裴引光手中,两人相携走着,小声地说着话。
忽然,她惊讶道:“看!那儿有萤火虫!”
裴引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远处的草丛里,两点小绿光一上一下的飞舞着。
栗娘迫不及待地走过去,双手成托盘状,俯腰去抓。
“哎呀,没抓住。”
她又转身去抓另一只,谁知另一只在她刚刚去抓那只时已经飞走了。
原地转了一圈,再没看见第三只,只好放弃。
“嫂嫂喜欢萤火虫?”
裴引光随口问道。
“还行,主要是好久没看见了。”栗娘的目光仍在四处搜寻着。
萤火虫一般只在夏季出现,到秋季就已经很少了。
今年的整个夏季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忙些什么,还从未夜里出来看过萤火虫。
她心中盘算着,小满上次见萤火虫的时候还小,要是能抓两只让她看看,肯定高兴地不行。
不过,没抓到也就算了,明年还有。
裴引光点点头。
送她到指月轩,裴引光将绛纱灯递给栗娘。
“不必,你回去的路上也有些黑的很的地方,打着灯笼好走些,别跌跤。”
栗娘推推握柄,让他拎着回去。
裴引光想说他是习武之人,眼睛很好,不必灯笼也看得见。
可抬头对上她关切的眼神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好。”他点点头。
目送栗娘回房后,裴引光方打着灯笼回去,手中的灯笼不重,可他提着沉甸甸的,怕它摔了,手中握的更紧。
过几日便是中秋,沈珊瑚知道林太太会在那日的家宴上宣布她和引光哥哥的事情,一向大大咧咧的她都难得紧张起来。
上次明喻公主的菊花宴,栗娘将她打扮的十分好看,她便又缠着栗娘给她挑衣裳。
可是这次不管怎么挑她都觉得不满意,庄重的她觉得太正式,俏丽的她觉得太轻浮,颜色深的她觉得老气,颜色浅的又觉得不衬自己颜色。
挑来挑去,将栗娘挑累了。
她还从未如此艰难地挑过衣裳,主要是不管选什么都被沈珊瑚否了,否到最后,她都没脾气了。
沈珊瑚也觉得很是不好意思,拉着栗娘撒娇:“求求你啦姐姐,再帮我挑挑吧!我实在选不出来!”
栗娘再次被她拉起,没办法,想了想道:“我倒是有套旧衣裳,只穿过一次,料子是御赐的,颜色花样都极好,你若不嫌弃,我拿来给你试试。”
沈珊瑚顿时两眼一放光,姐姐的东西都是好的,只穿过一次的衣裳有什么要紧,就是穿旧了的衣裳也使得。
栗娘便叫小黍去库房里拿。
那套衣裳是夕岚色半臂上衣配筠雾色襦裙,穿上之后像是把海边晚霞披在身上,浅淡地像山中的雾,朦朦胧胧,十分好看。
不过这衣裳料子不禁洗,基本穿个两三次,颜色就旧了不好看。
栗娘一直舍不得穿,总想着下次吧下次吧。
如今也是被沈珊瑚催急了,这才忍痛拿出来给她。
小黍将衣服抱来给沈珊瑚看,她一眼就相中了。
这样款型的衣裳她从未穿过,迫不及待地上身一试,衬的她整个人像是泛着光晕似的,长长的襦裙越发显得她个子高挑。
栗娘替她将折领处整理好,道:“真好看,神妃仙子似的人物!”
她总是不吝啬自己的夸奖,沈珊瑚也听的心中欢喜,恨不得现在就穿着衣服出去转一圈。
不过栗娘却说这衣裳洗多了颜色没这样好看,她只好重新脱下放至自己枕畔,等到了日子再穿。
又叫人给她梳了新样式的头,描了眉,涂了唇,双眼明亮的英气美人瞬间变成古画里的文雅佳人。
好看也确实好看,只是原本神气的眉眼被压下去,显得越发温婉,却失了她曾经那股傲气。
栗娘看了半响,道:“也不知是不是我瞧习惯了,总觉得你穿那红色的练功服更好看些。描眉画唇之后,确实更像金陵贵女,只是你的气度也没了似的。”
她这话说的直,若是别人,栗娘定不敢说,也不过是沈珊瑚与她现在交好,方说的直白些。
沈珊瑚对着铜镜中自己的眉毛上下左右看对称没有,闻言道:“要那劳什子气度有什么用?我喜欢像姐姐你这样的,我也要成为姐姐你这样的。”
这话让栗娘心中有些不适,但想了半响,又不知哪里不适,只好安慰自己,这是因为沈珊瑚太喜欢自己,才想成为自己这样的。
一切准备妥当后,终于迎来了中秋。
中秋当日,提前备好案桌贡品祭月。
因有“男不祭月,女不祭灶”的说法,祭月一般由女主人进行祭拜。
祈求月神保佑阖家平安,家人团圆。
林太太双目有疾,怕犯了忌讳,祭月是栗娘进行的。
她今日穿的一身明黄色的长裙,腰间束了一道很宽的腰封,显得她的腰越发纤细。
举香拜月时,风吹得披帛飘荡,像是整个人马上要乘风而去。
林太太与沈珊瑚、小满跟在后面祭月。
小满年纪最小,还须玉莲扶着做祭月的跪拜。
祭月完毕,大家将香插在案桌中间的香炉。
栗娘扭头笑道:“好了,大家吃月饼吧。”
下人将供桌上的月饼拿下,小心切好放至盘子中给大家分,桌上也已经摆好一桌家宴,其中最新鲜的是一壶林太太亲自酿的桂花酒。
每人都小酌几口,栗娘头一个赞道:“太太酿酒的手艺实在是好,这酒酿的不酸不苦,刚刚好。”
什么叫这酒不酸不苦?
这是夸人的话吗?
但林太太今日心里高兴,不与她计较。
等听到大家都放了筷子的声音,方才清清嗓子道:“今日,我有桩事要宣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