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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下午三点, ...

  •   下午三点,天降奇迹一般,乌云并未消散,太阳却从中撕开一道口子,南城与申港市的雪停了,大地银白闪亮。

      搜救已在两小时前重新开始,指挥中心被绝望和希望裹挟着,放眼望去,众人皆是深色凝重,眉头紧皱。

      梁佑文砸了大价钱,当然不是他的钱,是徐一笙提前保管在他那的,两年前,徐一笙与他开玩笑说,也许是买命钱。

      要真能买他的命,梁佑文想,自己或许也可以备上这么一手。

      一个小时前,他终于赶到此处,申港市的交通已近乎瘫痪,是司机开他的越野车过来的,有些路段慢得像爬。

      车外,他能感觉到风正在平息,晴天,无风,无雪,正是救援的最佳时机,直升机已随时待命,只要找到人,立刻就运到医院去。徐一笙的钱已经见了底,但梁佑文很
      好心地自掏腰包“借”给他一点,已经安排好医院准备接受。

      突然,指挥车和帐篷附近的人开始躁动。

      梁佑文开门下车,快步过去,刚刚走进便听到他们隐约在说“还活着”。

      他脚步绊了一下,就此停住,望见有几张年轻人面孔举着对讲机甚至拥抱在一起抹眼睛。

      梁佑文呼了口气。

      他欠徐一笙的,无论是徐一笙故意还是无意间讨下的人情,现在终于还清了。

      旋即想到明真,他抬眼望去,发觉从自己到这开始,就没见到过他。

      *

      徐一笙强撑着看郑麒被送上直升飞机,在自己的担架上升时昏了过去。

      他这一昏足足三天。

      醒来时,满目苍白,浑浑噩噩中以为自己还在雪地里,直到有人按住他慌乱的挣扎,视野逐渐恢复清晰,看清病房内的布置与身旁的护士,才稳下心神。

      “郑麒呢?”他急切地问。

      梁佑文正推门进来,见他醒来先是一愣,接着立刻说:“郑麒没事,内脏出血,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预计今天就能转进普通病房,要不要安排你们俩住一间?”

      徐一笙倒回床上,有气无力地靠着床头,几近瘫痪般软了:“好。”

      天湖山上太黑,没有钟,他对时间的流速失去了概念,但隐约觉得自己也许是在那等了一天,或者两天。郑麒开始呕血后,他用滚烫发疼的手臂抱着他,那是一段很绝望的漫长的折磨。

      想他活着,怕他死掉,过去的每一秒都是他多活了一秒,也是他离死亡更近了一秒。

      那一刻徐一笙体会到身体里的剧痛,一把钝刀插入他的心口,缓慢地将他劈成两瓣。他爱得太晚了,走到失去郑麒的这一步,才知道对他的爱是这样的深入骨髓,抽筋剥骨一样的疼。

      命运弄人,越是期盼的越是坎坷,这天下午,徐一笙没有等到郑麒,只等到他再次抢救的消息。

      他们俩没能如愿以偿住在一个病房,郑麒的病情彻底稳定下来已是一周后的事。

      徐一笙的冻伤说轻不轻,但也不重,郑麒被转出普通病房时他已经出院,看似精神状态极佳,神采奕奕地出席了乾华下半年度中期工作会议,面对所有下属好奇的打量以微笑一一回应。

      等会议结束,捧着花赶到病房,他又换回担忧的模样,仿佛申港市的大雪都落在他的眉眼里了。

      郑麒醒着,见他进来,给他一个再寻常不过很是纨绔的笑容,哑着说:“徐一笙。”

      徐一笙在他面前丢盔弃甲,鲜花掉在柜子上,他亲吻郑麒干裂的嘴唇,忍不住把自己的眼泪落在他脸上。

      郑麒抱他的手臂使不上力气,挠痒痒般碰在他后背。

      抬头时徐一笙说:“我还没做好失去你的准备。”

      他脱掉鞋子与外套,挨着郑麒躺下,身体微微蜷缩着闭上眼睛。

      这一周他几乎未睡,只有困极了才合眼,又被噩梦惊醒,最严重的一次,平静下来徐一笙才意识到自己在喊郑麒的名字,已经喊了很久。

      重症监护室成了他的心病,只要郑麒躺在里面,他就觉得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天湖山努力克制的情绪在病房里汹涌涨潮,一遍又一遍将他吞噬,磨得他筋疲力竭。

      直到看见郑麒的那双眼睛,徐一笙再一次活了过来。

      “怎么这么急啊?”郑麒还处在无力阶段,说话有点慢,每个字都带着气音,“我刚醒你就忍不住啦?”

      徐一笙抱住他的手臂,在被子里把他手指张开与自己扣在一起,闭着眼睛说:“你要是不醒,那我也不醒了。”

      郑麒笑着闭上眼睛,偏过头与他倚靠着。

      临近年底,乾华离不开徐一笙,工作会议一个接一个的开,续约的合作要谈,融资的拜访要去,没了徐寅的阻拦,从前一些想要做的终于能提上日程,徐一笙一下子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在医院与乾华间两点一线,直到郑麒提醒他才意识到自己很久没回家了。

      郑麒也快要出院,徐一笙准备还把他接回自己那套住宅去,这样一来,是得找个时间去收拾一下。

      他连着加班三天,挤出一个下午回去打扫,郑麒在医院画设计稿,忽然有人敲门送进来一个包裹:“郑先生,前台收到给您的邮件。”

      郑麒对她道谢,待人走后移动到沙发上坐下,刀口还在痛,他每个动作都跟按了0.5倍速般慢慢的。

      包裹是个小箱子,寄件人是申港市某处快递网点,郑麒拆开,打开档案箱的瞬间变了脸色。

      第一张是一份美国的出生证明,姓名日期皆与他对得上号,可母亲的名字却不是隋玉。

      郑麒把它拿起来。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出生在美国,所以一直有流传他是私生子,因为隋玉出国前并没有怀孕的迹象。

      可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与隋玉的母子关系。

      箱子里的东西很杂,出生证明,艺术照片,日记本,档案袋等等,郑麒很快明白这些应该是隋玉从前的收集。

      他亲生的母亲是在美国与郑宴相识的,彼时郎才女貌,二人坠入爱河,可好景不长,郑麒出生时母亲大出血去世,郑宴心灰意冷,带郑麒回国。

      而隋玉——

      郑临是她与情人的遗腹子,那是一段不被她家里看好的婚姻,隋家希望借助郑氏的根基东山再起,隋玉当时与郑宴只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但情人在某天夜里遭遇凶杀案,她走投无路寻求郑宴的帮助,那段婚姻从来不是什么佳话,只不过是友好合作,隋玉借郑宴这把刀解决了隋家逼迫她的所有人。

      她是个很有野心的人,既然已经握住了郑家,便企图借机再上一层,可惜在与郑宴的几番交锋争夺中终于因为娘家人的不力而败下阵来,然后郑麒出生了。

      郑麒这时才知道,原来幼年的桩桩件件,他以为是郑临胆大包天意欲残害手足同胞,没想到其背后是隋玉在指使,只不过郑临学会了,继承了。

      郑宴对自己的小儿子并没有太爱,甚至因为爱他的母亲而恨他,因为他导致了母亲的死亡,所以直到那日大火,郑宴从未插手。

      火灾之后,郑宴意识到有些事情已经太过,他们的生意本就见不得光,如此招摇易招致祸端,再加上杨嘉的死令隋玉恐惧这场利益欲望中的斡旋,他终于出手控制了局面。

      而对自己名义上的两个儿子,郑宴将干净的钱和有用的人脉交给郑麒,将肮脏的生意交给郑临,外人看来,边海的买卖才是郑家的支柱,老爹自然是偏向于大儿子,可只有知道全部的人才明白,边海是个火坑,当郑临毫不知情地接管这一条线,从此便陷入了郑宴精心策划的泥沼,他用郑临换来自己亲生血脉从此脱离罪恶,得以光明地活在世上,无须再走他父辈那样总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命。

      *

      徐一笙亲自整理家里,于他而言,这处保存着他与郑麒共同经理的地方已经成为私人的一部分,容不得任何外人窥视打扰。

      飘窗收拾干净,他暂时休息,靠在沙发上用ipad挑选要订购的鲜花,季节更迭,花店更新了品种与价格表。

      徐一笙对花材没什么研究,许多名字看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他一边查看,一边用手机去搜,把自认为好看的一一记下来,最后汇总成一条长长的单子发过去,写好送来的时间,抬眼看见窗外天黑透了。

      他连忙带上钥匙下楼,最近私事太多,路上常去买花,不知怎么很排斥用自己,明真又联系不上,非公事便自己开车。

      郑麒在这住院许久,普乐来往的护工都已熟悉,路上碰到几个与徐一笙打招呼,他笑着点点头,一路进了病房,推门时察觉到一丝异样。

      郑麒靠在床头边摆弄手机,他们俩方才刚通过话,室内没有其他人,自己带来的鲜花好好地插在床头柜的花瓶里,似乎没有什么不对。

      但徐一笙觉得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他将热粥放在床头柜上,在郑麒床边坐下,看见他眼角有一点点泛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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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6年的写文顺序是:这本→《凡人心脏》/《婚后恋爱关系》,中间穿插有空就更一点《你我踏入同一条河流》,以上都写完就写《星际警察会爱上赛博特工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