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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今晚没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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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月的直觉很准。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打了一夜的雷。
凌晨五点五十,邢月顶着黑眼圈带着夜雨拉开了清远大学图书馆的后门。
此时天刚蒙蒙亮,雨也渐停渐歇,
咯吱——,
木门擦着地板拖出一道刺耳的声音,暖黄色的灯光倾泄而出,邢月有些惊讶,居然有人比她这个失眠了一晚上直接提包来上班的人还要来得早,凭着她的习惯,进门后轻轻关上了门。
吱————
果不其然,还是很大声。
看着门口的泥脚印,又看向不远处房间里被惊醒的男人,邢月浅叹口气,小声道歉:
“抱歉啊师兄,打扰你睡觉了。”
“嗯……没事,门一直这样。”
男人揉着眼睛走出来,上前接过邢月手里伞又顺手将拖把送进对方手里,将伞挂到架子上后低头盯着忙碌的邢月,有些没睡醒的模样。
一米八的高个立在门口看着自己娇小瘦弱的师妹辛苦拖地,真是没有一点同门情!
邢月内心愤怒地吼叫,但是她有,于是她温柔开口:
“你也没有睡好吗师兄?”
说实话邢月完全不指望能听到什么实话,她可太了解自己这个宅男师兄了,这人肯定是又熬夜翻书所以没睡觉了,
“嗯……挺影响睡眠的。”
好吧她可能有那么一点不了解,邢月有些惊奇抬头,她刚刚是幻听了吗,她的师兄居然真的会回应她寒暄的“废话”吗?这个时候不应该转移话题然后默默走开吗。
“秦燃,你该不是怕打雷吧?”
秦燃比邢月高一个头,低着头正好和满脸呆样的师妹对上眼,闻言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默不作声转头走进屋子。
邢月觉得他好像在逃避些什么,又觉得人有点害怕的东西不是正常得很嘛。
结果没多久秦燃端着一杯什么东西出来,但一反常态地,斜靠在管理员办公室门口,几乎将门堵死,一部分灯光顺着他周身漏下来,将高瘦的影子投在地上。
邢月看不清他的脸,就听见秦燃问他:
“怎么来这么早?”
声音凉得好像冬天里的河水,秦燃从来没有这种语气说过话。
简单的问句就让邢月心头一惊,好像被雨淋了个彻底,凉意席卷全身。
这个她认识了快七年的朋友,让她感觉危险。
她的脑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直起身子,然后听见自己有些干涩的声音回答:
“嗯,雷声太大了,被吵醒就来了。”
邢月看见他微微点了下头,然后转身,坐回了的软椅。
高悬的心被放了下来,瞟了一眼秦燃放下的杯子,正飘出一阵阵热气,只是一杯开水。
邢月安慰自己,估计是秦燃也被吵到失眠了,来这么早所以心情不好,危险什么的,应该只是错觉。
图书馆内只有翻书的声音,此刻两人面前都摆着一杯热水,青年的面容在缓缓升起的水雾中模糊不明。
邢月端起杯子喝了口热水,身上的寒意被彻底驱散,她不自觉眯眼,后靠在软椅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人一舒服就容易胡思乱想,早上一点小插曲让她的思绪不自觉飘远,和秦燃初遇的时候
……
遇见秦燃的时候是她人生中非常狼狈的时刻。
大一的邢月特别喜欢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考上了这么好的学校,却还是时刻想要流泪。
清远的小树林有一条长椅,很少有人经过,在朝气蓬勃的校园里像是被废弃的一隅,邢月觉得那就像自己的人生,和这里格格不入。她每天晚上都会定时定点去哭一阵。
哭了一周,一个奇怪的男人冷着脸坐到她旁边,没有安慰,也不像路过,不过递上了柔软的纸巾,然后沉默着陪她哭到深夜……
男人叫秦燃,后来她才知道这人还是她同门师兄。
不过不重要,后来她顺利读完了大学,研究生,也和秦燃成为了朋友。
走着神想完了和秦燃相处的这几年,邢月又把目光落到秦燃的那张脸,不由得叹口气。
秦燃好像不会老一样。
这人长得好看,就是不怎么像活人,不到三十岁,活生生一个被设置好的机器人,设定好的笑脸,但没有生气。只有这两年她会偶尔带着他出去走走,其余时间完全出租屋和图书馆两头跑,每天就待在小小的房间里,翻那些听都没听过的书。
她觉得秦燃就和门前那棵树一样。
邢月眼前恍惚又出现了前两天高中同学朋友圈孩子出生的照片,感叹真是精彩的世界,有人三十当姥有人单身到老,自己好像也跟着秦燃有样学样这几年是一只标标准准单身的狗。
想到这里,邢月又长叹了口气,对面的秦燃开始抬头看自己。
邢月今天不太想让秦燃关注自己,刚准备道歉就被巨大的开门声打断,
吱——
两人扭头看去,大幅度地喘着气身影站立在门口,披着一体式黑色雨衣,辨不出性别也看不清脸,背后一个巨大的背包。
雨天,黑影,如此反常的日子。
以往看过恐怖片的场景一股劲涌入了邢月的脑海,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秒就看见一把闪着寒光的利刃朝着她们袭来。
然而几秒过去人影没什么动作,只是维持着立在门口的姿势,邢月看了一眼秦燃,熟人带来的安全感让邢月渐渐平静下来。
秦燃开口问道: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黑影喘匀了一口气,抬手取下雨帽,露出一张年轻稚嫩的笑着的脸:
“我乃茅山第十九代传人安一宁,前日夜观天象,发现此地有妖邪作祟,特来助你们驱邪,只要九百九十九,包你全家平安,百邪不侵!”
——气氛要凝固住了,没人接话,自称安一宁的道士又眨巴眨巴眼,眼珠子在两人脸上溜了一圈,可怜巴巴地开口:
“其实也可以稍微讲讲价?”
秦燃低下头,看《人间妖怪图鉴》比看傻子有意思。邢月的嘴巴张张合合,对着那张好似未满十八岁的脸最终把脏话咽了回去:
“那个,你,安大师,你这个有点突然,我们这里没什么异象,您要不到别的地方看看?”
安一宁的脸迅速变红:
“不可能!我不可能算错的,一定有异象发生!"
他上前走进房间,然后极其没有边界感地弯下腰靠近秦燃的脸,一阵嘟囔念叨之后面露惊讶:
“那个,那位男士,你最近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被点到的秦燃头都没抬,安一宁不管不顾继续说道:
“真是奇了你居然还能活着呢,命数都已经走到尽头了怎么还能好好坐在这呢?真是奇了……”
“这位先生!”邢月打断了他,见他还不死心就加重语气:“这是大学校园,请你不要胡说八道了,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再不离开我们就找保安了!”
安一宁乖乖闭上嘴,还不死心看向秦燃,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得到,委委屈屈地低着头走了出去。
邢月恢复半躺状看着地上的泥印子语气愤愤:
“这小孩撑死了就十九,就干起坑蒙拐骗的勾当了,还进来胡说八道一堆,国家这两年打击力度够大了啊,也不知道怎么进来的。”
秦燃此时倒将眼睛从书上移开,盯着窗外不知道想了些什么,起身:
“有点事。”
出了门,安一宁在路边当蜗牛,秦燃追了上去:
“安先生,有些事情想向你请教一下,能聊聊吗?”
雨已经停了,校园里零零星星走着几个学生。
秦燃叫住了人却不说话,留着安一宁在旁边抓耳挠腮,
“您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我知道了才能看看怎么帮您呢?”
秦燃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里被叫才回神,停下脚步,正色道:
“安先生可以算出人的命运吗?”
哎?安一宁有些愣住,严肃起来:“你想算你的命运?”
秦燃看了一眼安一宁,又转头看向别处,语气平淡:
“不想算……我昨天晚上没睡着,然后,见到鬼了。”
语气和“我今天吃了一碗蘑菇汤”一样普通,安一宁走了两步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
“你再说一遍?!”
秦燃无所谓地朝着被小道士吓到的学生点头,示意无事发生。
安一宁拉住秦燃,圆眼里满是认真:
“你好好说话。”
秦燃眉头一跳,目光落在被拉着的衣服上,要是邢月在场肯定会知道选择这人在心里嘀咕着什么边界感之类的词。
可惜安一宁才不在乎,只是一派固执的模样要求他再好好讲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燃又把目光散到别处,随意开口讲着自己的遭遇
……
邢月在秦燃出门后就坐起来了,明明没淋雨却好像感冒了一样头疼,她看向窗外,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们好像与这个小屋子无关,她久违地开始感觉到头痛……果然是因为昨晚没睡着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