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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此生不换(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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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和宴戚说过不想被打扰的事后,来看望宴池的人少了很多。
宴池这时终于感受到特权的好处——怪不得那么多人渴望权力,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有权力。
但庄嘉依然摆脱不掉。
一则是因为她的家世,宴池不愿意让宴戚为难;二是因为庄嘉的性格,大大咧咧中又带着精明,怎么做都挑不出错。
只听说她和舒棠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且好似有些不对付,但宴池问过舒棠,舒棠说这个姑娘很好,两人并未深入交流过。
大概是外界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随意编排了些内容罢了。
宴池常出去,有时出去找舒棠,有时自己出去溜达,所以经常能躲开那些拜访。
可庄嘉除外。
“公主,庄姑娘又来了!”阿簪苦恼地看着她。
宴池正在看书,没抬头,抬起手翻了一页继续往下看,“让她进来吧。”
这姑娘锲而不舍,肯定是有求于人,不然她这样骄傲的性格也不会这么委屈自己。
阿簪不明所以,只能点点头,转身出去迎接。
庄嘉过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宴池有一瞬间以为对方要在自己家里住下。她带着对方寻了一处亭子坐下,亭子周围有一个巨大的水池,现在天气暖和,鱼也开始游动。加上到处都是青葱的绿,风景美不胜收。
阿顾挑了原先庄嘉送来的酒水,摆了宴池喜欢吃的糕点。可惜宴池心思已不在食物上,两人坐下,只是沉默了一会儿。
“殿下,御国是什么样的?”庄嘉好奇地问。
“幅员辽阔,地大物博,寒风刺骨,民风彪悍。”宴池言简意赅。
印象里,只有刮得脸疼的风令人印象深刻。
“听说我哥又在边疆打了一场胜仗,很威风呢!”
宴池本想提起酒壶的手一顿,疑惑地看着对方,不知道话题为什么会拐到这里。
“假如我们打败了御国,殿下想做些什么?”
宴池继续倒酒,脸上的温度渐渐褪去,只剩下淡淡的平和,“找个地方隐居。”
“啊?”这次庄嘉真的楞了一下。
“开玩笑的。”
过了一会儿,庄嘉终于决定切入主题。
“殿下,你觉得我哥哥怎么样?”
宴池已经喝了一点酒,右肘支着脑袋,放松随意,“什么怎么样?”
“我哥哥一表人才,倾慕公主很久啦!”
宴池盯着她许久,直到对方不知所措,脸色微红。“你哥拜托你来的?”
对方眨眨眼,“也算吧。”
宴池点头,想着估计是庄周提过自己,庄嘉觉得好奇,这才一趟又一趟地跑过来。
“我不喜欢他,我有喜欢的人。”
“……”庄嘉缓了一会儿,“怎么会,我从来没听说过!”
宴池给她倒酒,“是真的,庄嘉,记得帮我转达。”
庄嘉还不死心,“可是殿下,你从来没和我说过——”
“那你也从来没问过啊。”
她摆摆手,阿顾让人把近几年淘到的好物件都摆在一起。“庄小姐,你的回礼。”
宴池起身打算离开,庄嘉突然站起来,眼神倔强,“是不是因为唐亦殊?”
她停下脚步,猛地回身,因为喝酒身体有些不稳,扶着桌子耳朵也红了几分,看着有种狼狈。可宴池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眼神从额头缓缓下移动到她的眼睛。
她微笑着,语气冷漠,尾音却上扬,听起来懒懒的。“庄嘉,什么意思?”
庄嘉后退了两步,摇摇头,“没、没什么,我先走了!”
直到庄嘉离开,宴池的脸色依然没有变化。阿顾担心地站在一旁,看庄嘉走得很快。大概是察觉到宴池的注视,她转头,宴池也远远望着她。
这次也远不及原来的友善。
“阿顾,你不会和我哥说的对吧?”
阿顾叹息,“公主,陛下不会同意的。”
“不会的,我哥一定会同意。”宴池打断她,“我做了一辈子好事,就只有这一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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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嘉走后,风声终于还是传到宴戚的耳朵里。但阿顾终究没和他说明全部,大概只说了庄嘉代替庄周求亲的事情。
自然,宴池拒绝对方的事宴戚也知道了。
“庄周看不上?没关系,哥哥给你推荐别人,比庄周还好。”
宴池摸摸鼻子,想着这个节骨眼还是不要让他多操心,于是摇摇头,“算了吧哥,我真的对他们不感兴趣。”
“你是不是担心……”宴戚轻声说,“你可是公主,谁能娶你都是殊荣。”
“如果我不是公主呢?如果我脱下公主这层皮,也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罢了。”
“宴池,这个世界只有我们了,不要这样说自己,你还记得吗?你离开韶国前就说过,你相信哥哥,那时我承诺的都已经做到,你喜欢哪个,哥哥就帮你指婚,你想要的哥哥都帮你争取。”
“哥——”宴池张张嘴,“其实我——”
她不知道怎么说。
宴戚拍上她的肩,“我知道,庄嘉有些莽撞,她哥哥不是这样的。不过,你既然不喜欢也没关系,你记得唐亦殊吗?我听说你们现在是很好的朋友?”
“她哥哥也是一表人才,和庄周一样,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庄周性格温和,唐值性子外冷内热,也是不错的人。”
宴池听得对方喋喋不休,大肆夸赞起舒棠的哥哥。
“哥哥哥……”她伸出手捏住他的肩膀,看着他,诚恳又有些胆怯,“我有喜欢的人了。”
“嗯?”宴戚一愣,缓缓望着她,嘴角含笑,“是谁啊?说来听听。”
听什么?不合适也不能换啊!
宴池抿抿嘴唇,一只手握住对方手腕,“舒棠。”
“……”宴戚抬起的手被她压下去,“谁?!”
“唐亦殊,就是唐亦殊。所以你别再给我介绍她哥了,多乱。”
宴戚一口气梗在胸口,过了许久,终于没忍住用手指指着她,“荒唐!”
“你说过的——”
“都是女孩子!”他用力拍着桌子,茶杯发出一声巨响。“宴池,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哥,我真的喜欢她。”宴池跪在地上,把头埋在地板上,“就这一次,你同意好不好?”
宴戚把被子砸到地上,拂袖而去。
阿簪跑过来扶着她。宴池扭头,脸色发青,还咧着嘴说道,“果然,男人生气的时候就很喜欢摔杯子。”
没关系,她家还有很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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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宴戚争执没几天,对方果然帮自己放出了打算成亲的消息,于是消停一段时间后,宴池家那本就破烂的门槛变得更加拥挤。原先来的还都是姑娘,这次直接换各种歪瓜裂枣。
宴池知道宴戚正在气头上,否则不会这么用这样温和且显得幼稚的手段。如果他真的反对,出现的就不会是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而是宴戚指定的某一个人了。
听阿顾解释说,宴戚和唐值、庄周的关系都很亲近,只是庄周性格外向,唐值做事更加稳重,庄和唐虽然都是武将,但是理念常常不合,宴戚也没少当和事佬。
当然,说的是希望大家兄友弟恭、相互尊重,但武将有自己的分寸,也是宴戚乐于看到的。
宴池换了一件轻便的衣服蹲在后花园里,拿着一块儿抹布,对着一口大缸擦了又擦。盆里的水已经变得浑浊,她又换了一盆,额头有汗水沁出,依然乐此不疲。
“那房子整理地怎么样了?”她探着头看看缸,看着阿顾说道。
阿顾一一回复,把房子的情况说清楚,说明哪些地方需要维修、翻新,哪些地方打算做新布置,都是宴池的意思。说到最后也半蹲着,有些担忧,“长公主,咱一定要住进去吗?”
皇帝如今已经被气得七窍生烟了,宴池还想着搬走,她已经不敢想象陛下的怒火。
宴池把抹布丢进盆里,坐在地上,水中发出“啪”一声。“没事,迟早要住的,多好的事儿。”
当事人气定神闲,表示毫不在意。
阿顾已经对她佩服地五体投地。“以前不知道您也是性情中人。”
虽然不能理解她的感情,但她喜欢这样敢爱敢恨的女子。
“还有我让你买的皮影,要千万记得。”宴池又叮嘱道。正说着,阿簪跑过来,她已经对这样的宴池见怪不怪,毕竟刚到御国的时候,她还见识过公主爬树。
“公主,门外,门外的庄小姐和另一个人吵起来了。”
宴池一听,立刻挥手,“那你赶紧把门关上。”
关门当然来不及了,来的另一个人是位世家公子,听说如今妻妾成群,还在外面寻花问柳。
宴池一看到那男人泛着青色的脸就觉得头疼。她想走,但看到庄嘉仰着脑袋挥着拳头,还是打算站在原地看戏。
那男的拽着她的袖子,语气嘲讽道,“你哥哥怎么说也是个大英雄,你竟然天天上门给自己挑这样的嫂子……”
“关你屁事啊,我家的事要你管!”说到痛处,庄嘉脸色潮红,努力挣脱开他的手,挥着巴掌就要打过去。
她自然是打不过的。酒囊饭袋也不是吃素的,嗤笑着后退一步,下一刻,宴池从身后一脚踹过去。
庄嘉惊呼着闪开,宴池一只脚踩在他背上,又狠狠压了一下。
“委屈你了,还得来我家门口骂我。”宴池蹲下,把他的脑袋提起来,语气温和,“听阿簪说有个小伙子过来拜访,没想到是这种形式,还蛮别致的。您贵姓?我虽然没权没势,还曾嫁做人妇,如今三十有余,但我哥在你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
男人把脸埋在地上,连着脖子成一条血红。
宴池放开他。
刚抬开脚,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离开。宴池楞楞地看着,向前走了几步。
“是唐亦殊。”庄嘉下意识说。“快——”
宴池看她一眼,面无表情,也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