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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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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祁祐很早就起床了。
池月睡得不好,祁祐一动她就醒了。
祁祐发现了她,俯身过来把她脸侧乱蓬蓬的头发勾到一边,“一起吃早饭吗?”
池月睡眼惺忪地摇头,脸埋在枕头里。
祁祐没坚持。
池月等她下楼,又在床上躺了快一个钟头才起来。
平姨说祁祐出去了,池月“嗯”了声。
池月没有胃口,但还是捡着面包慢慢地吃,她笃定祁祐早晚要找人研究她脑子里的系统,现在不把她关进实验室,以后黑化值一直没变化、或者总出现死亡的事,她也一定按捺不住——
池月慢腾腾地撕面包。
她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她不知道下一次的预告会是什么时候。
如果是车祸那种的,她到最后一刻再出手帮忙真的来得及吗……如果是台灯那次,她在现场,她能不能让她断条胳膊或者断条腿……
杯子里还有些牛奶,池月喝完。
她想,祁祐要是断胳膊断腿了,她会不会长记性?还是变得更坏?
祁祐能坚持到下一次的到来吗?
平姨过来收拾桌面。
池月看了她一会儿,问:“我能出去吗?”
“当然可以,”平姨笑着说:“余禾是司机,你想去哪就让她送你。”
池月说:“不用她送,我就在附近随便走走。”
平姨说:“好呀。”
池月上楼换了卫衣和运动裤,顺利出了门,门外路边的绿植修剪的像广告图里工工整整的插画,她左右看了看,又转身盯了会儿门牌。
门牌上勾着“忘塵”两个字,下面是阿拉伯数字17。
池月用手机定位自己的位置,查出来这里是铭盛集团近些年开发的别墅区,旁边是万景公园。
她步行到万景公园,在里面待了一上午。
她没发现有人跟着她,祁祐也没有打电话过来查她去了哪。
一直到下午四点,祁祐才回来。
池月抓着栏杆往下看。
祁祐穿着深棕色大衣,进门后脱了随手递给平姨,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池月没听到内容。
池月往下走了几步。
祁祐抬眼看到她,笑了一下,原本平静冷淡的眉眼柔亮起来,“池月。”
池月走下台阶,看到她放在桌上的纸袋,上面有几个大牌图标,“你不是去医院了?”
“嗯,”祁祐说:“回来的路上顺手买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可能是胸针,也可能是项链,但相比于饰品池月更关心另一件事,没接话,直接问:“你买到药了吗?”
祁祐点头,“在那个白色袋子里。”
池月回身把白色袋子找出来,倒了倒,连诊断书都没有,也没有药品包装,只有几个分药盒,上面标着用药时间。
池月打开一个,什么也认不出来。
池月晃了晃,几个药片哗哗响,“这些原本是治什么的?”
祁祐说:“精神分裂。”
“啊?”
池月一下抬起头:“你又不是……”
她突然停下话。
祁祐去洗手,过了会儿出来,平姨给她倒了杯水。
池月看着她,思绪如被大风吹过,半晌才动了动唇,小声问:“你是精神分裂吗?”
祁祐说:“是吧。”她语气轻飘飘的,也没在意平姨在旁正听着。
池月心脏攥了一下,打了磕巴:“什么,什么叫是吧?”
“以前确诊过,这次还没有。”
池月看到平姨奇怪的看了祁祐一眼。
池月反应过来她说的以前是指什么。
她哦了一声,慢慢地,又哦了一声。
祁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以后放下,杯沿轻磕黑色岩板。
池月视野里,祁祐修长骨感的手指在把玩玻璃杯沿,刚刚水洗过,烟绿衬衫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手臂,线条清晰,肌肤冷白。
池月不用回头,就知道祁祐在盯着她,这让她喉咙微微发紧,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也变得不顺畅。
平姨已经离开了,空间里有些安静。
池月看着手里的分药盒,她知道她该问点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问。
就像她没问过祁祐以前的生活,也没问祁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害怕那些问题的答案会让她无法承受,害怕揭开那些伤疤后看到的是更深的伤口,她甚至胆怯于去了解祁祐失控的背后隐藏的痛苦和挣扎。
尽管,那些东西已经在她眼前撕开了一条缝隙。
可她还是选择了缄默,这让她感到安全。
在别墅住的生活很安逸,每天的衣食住行都被人安排的服服帖帖,祁祐有时会出门,她说是去医院或者去公司,池月出学校后没几个朋友,但也约了一次美娜。
美娜又改名了,她本来叫李冉,组合出道后听从公司安排改名叫美娜,现在组合解散了,她又换了原名,还听大师的话,说命中缺水缺木,改成了李染。
李染正在愁跟纪美娱乐解约的事,吃一顿火锅,全程都在吐槽和抱怨。
池月听着一点不觉得烦。
她跟祁祐待一起久了总会生出恍惚感,忍不住怀疑这个世界是假的,那感觉很糟糕,池月不喜欢。
池月还去公司找张慕问工作的事,张慕让她去问祁祐。
池月回到17号别墅,她没打算问祁祐,不过祁祐刚好在。
祁祐在院子里跟一个女人喝茶,那女人扎低马尾,穿克莱因蓝毛衣和宽松牛仔长裤,踩着马丁靴,双腿交叠着靠在藤编沙发椅中,是很放松的姿势。
平姨说是祁祐的朋友。
那人转过头的时候,池月才感觉有几分眼熟,她想了想,想起来之前见过一次。
“裴曼,”祁祐给她介绍,言辞简短:“我同事。”
池月在心里哦了声,看过去,裴曼的五官并不算美的惊艳,但很吸引人,笑起来时唇角微微上扬,给人一种成熟又洒脱的感觉。
祁祐又说:“这是我的女朋友,池月。”
“哇,女朋友,”裴曼挑了下眉,笑起来,还伸出手,语气轻松:“你好。”
池月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稍稍压了压心跳,伸手跟她握了一下:“你好。”
裴曼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毫不遮掩地打量,但眼神中看不出任何审视的意味,笑意很深:“池小姐真漂亮。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上次……”
她轻轻一顿,恍然一样,“原来那时候,祁祐就打你的主意了。”
池月脸上微热,下意识地看了祁祐一眼。
祁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给池月拉开椅子:“裴曼带了陈升号的老班章,尝尝。”
池月只好坐下了。
“难得登你的门,我特意找我妈要的收藏品,”裴曼坐池月的对面,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妈可是把这茶饼夸得天花乱坠,说是存了好些年都不舍得喝,你倒好,直接拆了,一点面子也不给。”
祁祐说:“茶不就是用来喝的吗?存着不喝,反倒浪费了它的价值。”
“我是说不过你,”裴曼目光转向池月,语气温和,“池小姐,你觉得这茶怎么样?”
池月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香很醇,回甘悠长,带着一股独特的陈香,她对茶并没有什么研究,但也知道这茶确实非同一般。
“很好喝,谢谢。”
裴曼说:“你喜欢就好。”
池月不知道她们之前在聊什么,但自她坐下,话题便自然而然的围绕着喝茶铺展开来。
裴曼似乎很擅长引导对话,即便池月只是与她初识,也没有冷过场,到后面茶桌上甚至只有她们两人在说话,反倒是祁祐沉默下来。
池月中途看了眼祁祐,她神色冷淡依旧,只偶尔端起茶杯抿一口。
“祁祐,”裴曼比池月直接,率先问责,“你这个东道主当的太不称职了,就这么看着我们啊?”
祁祐说:“你们聊的挺好,我听着就行。”
“啧,”裴曼胳膊搭在扶手上,“池月,她平时跟你在一起也这样?”
池月咳了下,点头:“嗯。”
裴曼夸张地摇了摇头,对池月说:“她这种人要是是我女朋友,我可受不了,”
池月心想,我也受不了。
但裴曼紧接着又笑着说:“你还能跟她在一块,看来是真的喜欢她。”
池月低头去拿茶杯,余光看见祁祐看了她一眼。
晚饭前裴曼就请辞了,可能是因为有祁祐作对比,池月对她的印象还不错。
“裴曼是你什么同事啊?”池月有点好奇。
祁祐正倚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平板,闻言放下,“你还记得裴弋吗?”
池月一下子想起来,“她们两个是一家的?”
“算是,”祁祐说,“裴曼跟他是堂亲。”
池月点点头,“哦”了一声。
她刚洗完澡,头发包着,这会儿把干发帽摘下来,用手指捋着湿漉漉的头发,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祁祐看了她一会儿,把平板放到桌几上,起身去衣帽间拿来吹风机。
“我自己来就好了。”
“没关系,去坐。”
池月只好走到沙发旁坐下。
她还在想裴曼这个人,便又问:“她今天找你是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祁祐给吹风机插上电,站到池月身后,停了两秒,才说:“来看看你。”
“看我?”池月一愣,回头,“看我干什么?”
祁祐说:“你猜。”
池月说:“啊?”
祁祐开了吹风机,呜呜声在房间里响起来。
池月只好转过了头,半晌,说:“我猜不出来。”
祁祐没说话,像是很认真的在给她吹头发,洗发乳香氛的味道在空间里飘散。
池月微垂着头,仔细回想自己有什么值得让裴曼登门的,难不成是祁祐在外面说她有个女朋友,裴曼好奇所以要来一探究竟?
可裴曼看起来并不像八卦的人。
祁祐关掉吹风机的时候池月还是毫无头绪。
池月仰头,继续追问:“她为什么来看我?”
她的头发没有吹全干,指尖穿过有种潮湿的热,祁祐顺了顺她额角翘起的发丝,没有回答,反而问:“池月,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这问题来的毫无征兆,让池月瞬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脑中一片空白。
祁祐平静地看着她,像是能把她整个人看透。
池月动了动唇,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这些天来精心维持的光滑平整的幕布被猛然掀开,那些刻意营造的和平气氛徒然坍塌,露出了内里的狼藉与不堪。
池月别开了头,目光茫然地停在虚空中。
祁祐在她身后沉默着,空气仿佛凝固。
池月根本无法开口,她害怕,害怕自己一旦开口,说出的话就会触碰到祁祐敏感的神经。
可心底却又涌出一股难言的怨恨,何必问呢?
何必问呢?她用力地想,用力到眼眶生涩,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好一会儿,池月才艰难开口:“祁祐,你,你怎么……”
“就是想知道,”祁祐的手指穿过她的发,声音很轻,“想知道,我们之间,还有没有可能。”
池月抿紧唇,身体在她的指下微微发抖。
祁祐笑了一下,像是安抚她:“别怕,我只是随便问问。”
池月勉强“嗯”了声。
祁祐问:“你刚才说什么?”
池月想了想,“裴,裴曼,你说她来是为了看我。”
“对,”祁祐松开她的发,将吹风机收掉,放回衣帽间,出来,“裴曼是我研究所里的研究员。”
池月听到自己脑后那根被抻到极致的弦一下子断裂开来。
她甚至变得迟钝。
祁祐走过来,依旧是平常的样子,“明天我带你去做一下检查。”
“我,我不要……”池月摇头,“我不去……我不去!祁祐,我跟你说过的,我去医院做过检查,没有问题!什么都检查不出来,那个系统根本检查不出来。”
“我知道,但我必须要试一下。”祁祐说:“研究所里的设备更专业。池月,我们只是做个检查,做完了就回来。”
“我不去!我不去!你要把我关起来!你要把我当实验品……”池月跳起来,冲着门口跑过去。
祁祐拽住她,“池月。”
池月挣她的手,声音已经带出哭腔:“放开我!我不去!祁祐,祁祐,你不能这样!我不去!”
“池月,池月!”祁祐用力叫了她两声,打断她深陷的惊恐,她握住池月的肩,看着她的眼睛:“真的只是检查,我保证,检查完就回来。”
她的前科太多了,池月当然不信,慌乱地往后缩,泪水不停地往下掉:“我不信,我不要去,我不要!”
“祁祐,我能救你,你把我关起来我就不救你了,”池月甚至试图威胁她,“真的,你别让我去,检查不出来的……”
池月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她问:“祁祐,我惹你生气了是不是?我刚刚说错话了,我还是喜欢你的,真的,我只是,有点害怕……对不起,祁祐,你别生气,好不好……”
她吓坏了。
祁祐叹了口气,擦了擦她的眼泪:“池月,我没有生气,别哭了。”
池月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说:“那你别让我去做,检查。”
祁祐看了她两秒,说:“你听话。”
“不……我不去……”池月几乎崩溃,她拼命摇头,仿佛这样就能逃避即将到来的恐惧。
祁祐皱起眉,又很快松开,她伸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池月,你别害怕。你自己都说了,检查不出来什么,不是吗?我只是想试试,我以前也检查过,什么都没有。”
祁祐亲了亲她的头发,声音竟然温柔:“你别闹,我就不会关你,好吗?”
池月全身都在抖,她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说:“你把我关起来……我就不救你了。”
祁祐对她的威胁毫不在意,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平静得让人心慌:“好,明天再说吧。”
池月根本等不到明天,她抓起手机要报警。
但祁祐说,这栋别墅里有个地下室。
池月慢慢不敢挣扎了,被祁祐抱着躺到床上。
她不敢合上眼睛,唯恐再一睁开就躺在手术台上,任由摆布。
她小声问祁祐:“你们会打开我的脑子吗?”
祁祐说:“不会的。”
池月问:“那你们会抽我的血……一直抽一直抽吗?”
祁祐说:“不会的。”
“祁祐,”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自言自语,“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相信我能救你?”
祁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回答依旧简短。
她说:“有时候会信。”
池月的心沉到了谷底。
池月第二天早上还是闹了一场,最后被祁祐用一块沾满麻醉剂的布捂住了口鼻。
她只来得及挣扎两下,就倒在了祁祐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