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第 475 章 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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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殊意缓缓坐直了身子，把手从刑恕手中抽了出来。
在觉察到动静的瞬间，伏在沙发上的男人便睁开了眼睛。
云殊意微垂着眼眸，和男人对视着，目光如雾霭般沉静。窗外天光微亮，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脸。
“你……”刑恕双眼很快就恢复了清明，他坐在地上仰起头，喉结动了动，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你……”几乎同时，云殊意也轻轻吐出了一个音节。
两人冷战许久，后来就算有意和解，却又因为各种事情而一再耽误。
如今，天光将明，伤势渐愈，异能初醒，那些横亘在彼此之间的冰层，似乎到了被凿开的时刻。
云殊意抿了抿唇，停下了话头，安静地看着刑恕，将先开口的权利让给了他。
该说什么？
无数话语在刑恕唇齿间辗转，最终他只道：“抱歉，伤害到你了。”
云殊意愣了一瞬，才发应过来刑恕是在说自己脖子上的伤。
他抬手，将手掌轻轻覆在纱布之上，摇了摇头，“没关系，觉醒异能后，身体的恢复力会变强，很快就会好。”
说着，他的目光不自觉落向自己左臂——出门前他还穿着长袖款连帽衫，但现在，自己左臂衣袖却被剪掉，上臂连同脖颈都被绷带包裹得严严实实。
车祸留下的疤痕固执地停留在皓白臂间，刺目到令人心疼。
刑恕也顺着他的视线瞧去。
几乎在触及到伤疤的瞬间，云殊意便推测出了云殊意去救他时的前因后果，以及青年当时的状态。
“去公安局救我的时候，你还带着伤……”刑恕满怀愧疚，“抱歉。”
云殊意嘴角微微勾起，他动了动已经痊愈的手臂，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
刑恕知道，云殊意口中的这个“以前”，并不是青年出车祸后他们相处的这段时光。而是更久远的、被刑恕刻意遗忘的过去。
一提及过去，刑恕就条件反射般皱眉，但旋即，他又想起自己在云殊意昏迷时，于烛火摇曳中暗暗立下的决心。
更何况……
刑恕凝望着云殊意灿金色的双眸，蓦然间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片清浅的金色海洋。
——他和“他”不一样。
刑恕已经相信了那晚云殊意离奇的说辞，也肯定了自己的推测。他笃定，眼前的青年不是曾经的施害者，而是一轮崭新、澄澈、不染尘埃的皎月。
“我以前是怎样的？”刑恕侧身，在茶几上拿了一瓶没有开封的瓶装水。他的目光在一旁那个还剩半杯清水的玻璃杯上停留了一瞬，最终却若无其事地将整瓶水递给了云殊意。
云殊意接过水，指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轻轻擦过刑恕的指腹。
随即他神色如常地拧开瓶盖，抿了一口。
只留刑恕一个人心如擂鼓。
云殊意舒展眉眼，眼中因回忆起什么而亮起微光。
“你从小就长得比别人高，和我说话的时候从不低头，高傲极了，我那时就在想，如果有比你矮一截的小孩找你，你是不是要对着空气讲话。”
“但是我又想了想，也许是因为你讨厌我，不想看见我，才不愿意低头。”
虽然说着两人针锋相对的过去，但云殊意却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相反，他的语气带着久违的轻松，不是重逢时的脆弱，也不是后来的冷漠，“你和别人说话的时候，虽然也很少说话，却比对我好多了。”
看着青年温润平和的双眸，刑恕微锁的眉头也渐渐展开。
“你说的对，我不是当初那个云殊意，但我也不是车祸后才出现的，在很早很早以前，我就存在了。”云殊意话锋一转，不再回忆过去，“我一直在看着你。”
推测是一回事，亲耳听闻又是另一回事。
刑恕瞳孔震了震，“一直……看着我？”
“嗯。”云殊意点头，将瓶盖扭紧，“准确来说，是‘感知’着你。”
“在那个人掌管身体的时候，我能够感知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云殊意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神色。
刑恕看不见云殊意的神情，却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难过。
“我能看见，也能听见，却什么都做不了。”
“嘎吱——”矿泉水瓶被捏得变形。
看了眼云殊意左臂浅粉的伤疤，刑恕轻柔却不由分说地将瓶子取走。
望着男人暗含关切的眼神，云殊意心中刚对原主升起的一抹气愤就这么荡然无存，他无声叹气：“那次车祸，是个意外，也是一次机会。”
“‘他’的灵魂从身体消散，才得以让我有了接管这具身体的机会。然后……”
然后发生的事，刑恕都知道了。
——在医生发现之前删掉除了“亲爱的”以外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并装作失忆，无辜而脆弱地求助。
那些曾令刑恕困惑的违和处，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
“嘎吱——”矿泉水瓶遭受二次创伤。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刑恕沉声问，“既然你了解我，就应该知道，我不会对无辜者动手。”
“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他’做了，这具身体就必须承受一切因果，我不能抹去那些存在过的罪恶。”云殊意认真地注视着刑恕，声音清朗，“我本来是想让你感受到我和‘他’的区别后，再慢慢向你坦白。”
“……可我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那般地步。”
两人又默契地沉默了几秒。
云殊意继续道：“你恨不得杀了我，我那时解释，只会被你当做狡辩，甚至觉得我疯了，然后把我丢去精神病院。”
刑恕想反驳自己不会，但转念一下，如果是初见的情况，他似乎真的会这样做。
说话间，一旁在地上躺尸的人哼唧两声，终于要苏醒了。
见状，云殊意不再说什么，反正最重要的话他都说了，其他的，就等到未来的日子慢慢说吧。
他缓缓起身，“厕所在哪？”
刑恕指向不远处一扇虚掩的门。
云殊意朝那走去，刚迈两步，裤脚却被人轻轻攥住。低头去瞧绊脚人，就听对面说：“你醒来的时候，想对我说什么？”
云殊意笑了笑，“一些无关紧要的话罢了。”
“我想听。”
看了眼已经醒来却不得不选择装睡的韦皓，云殊意敷衍道：“下次告诉你。”
刑恕还是不放手。
紧了紧手中的一小块布料，刑恕心一横，问：“你还喜欢我吗？”
“呵——嗝。”身后传来一声极小的、诞生一秒就被吞掉的抽气声。
刑恕似没有察觉一般，只望着云殊意追问：“你亲了我，不打算负责吗？”
韦皓再也憋不住了：“嗬——！”
他不敢看两位当事人，猛一翻身面朝墙壁，死死盯住墙缝，仿佛要从中盯出一朵花来。
刑队……刚刚问了什么？
喜欢？
亲、亲了？？？负责？
每一个字他都懂，但连在一起从刑队口中说出来，他怎么就听不明白了呢。
这还是刑队吗！不会是发烧把脑子烧糊涂了吧！
云殊意似笑非笑地瞟了眼墙角那尊“蘑菇”，又将视线放在刑恕身上。他鸦青色的眼睫像蝶翅般轻颤，面颊上的阴影也随之晃动。
青年的轮廓被晨光勾勒，带着某种青涩和诱人的色彩，勾人极了。
奈何被勾的人满心都是答案，无心欣赏美景。
云殊意歪了歪头，瞧着刑恕紧张的神情，终是心软，打消了继续逗弄的念头。
——既然已经说开，那也没必要继续保持距离了。
“负责……”云殊意拖长语调，在男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唇角微扬，“也不是不行。”
刑恕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不过，刑队长想让我负责，总得拿出点诚意吧？”云殊意留下这么一句话，转身去了厕所。
刑恕仍跪坐原地，脸上逐渐浮起一抹难以抑制的、明亮的神色。
直到这时，韦皓才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表情呆滞，双目无神，显然还没回过神来。
良久，他干巴巴地开口：“刑、刑队啊……”
刑恕这时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拧开方才那水瓶，仰头饮了一口，闻言，男人鼻腔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我是不是听到什么不该听的了？”韦皓十分夸张地抱着自己，“我不会被灭口吧。”
刑恕嗤笑一声，眼神里带着点看傻子的戏谑，语气却是一贯的冷淡：“灭口？就你那胆子，我再多说两句，你怕是自己先吓死了，哪用得着我动手。”
说罢，他身子往后一靠，陷入柔软的沙发靠垫中，长腿往前伸展，姿态闲适得像这屋子的主人一样。
“把你的胡思乱想收起来。”刑恕拿出手机，给家人发消息，但界面转了半天，最后只冒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盯着那代表通讯断绝的符号数秒，面无表情地熄了屏。
“如今世道已乱，通讯中断，我们物资也有限，外面是什么情况谁也不清楚，困守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刑恕将手机丢在茶几上，“我们必须出去。”
韦皓赞同地点头。
两人在短暂交谈后，便低声商议起后续计划。
云殊意站在卫生间里，能隐约听见客厅传来的对话声，却不怎么在意他们商议的内容。
他看着浴室镜里自己的脸，眉头微蹙。
镜中映出一张苍白却依旧清俊的脸，以及那双……璀璨得近乎妖异的金色眼眸。
这双眼……
进入无限流世界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但云殊意仍旧记得，自己最初的眼睛是浅褐色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75章 第 4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