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她得闲》捉襟酱肘

78、灶涂佛 三面医者·

　　但钱硕明发誓，他起先并没有这个念头，他只是想把钱璋和柳芙带回故土安葬而已，真的仅此而已。

　　不过路上遭逢了些意外，遇到了些事情，惹他起心动念，想叫他亡故的父母重新活过来。

　　钱硕明这次去礼州，本想的是快去快回，早日办完事早日去南良与杜连柏碰面，而且身上揣着父母的遗物，他心里头也不是滋味，故而前半程没怎么停留，一直闷头赶路。

　　但凭谁走上半个月，都不可能不累的，更何况前些日子他还受了重伤，险些丢了命去。

　　于是半道的时候，他在酆都停了下来，也在这将万年前屠神浩劫的来龙去脉翻来覆去听了好几遍。

　　酆都此地原就是屠神浩劫发生的地方，传说屠在此蛊惑凡民，凡民以制百家衣的方式织就百家网，趁仟下凡之时，用巨网将其牵制，后百千民众取肉分食。然仟乃开天辟地四大真神之一，其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每割下一块，便会以极快的速度自愈。万民见割肉不伤仟的性命，心中愧疚骤减，只盼能食肉登仙，守卫天下，以此为女武神仟分忧。

　　“冠冕堂皇，不就是看人家的肉割不完，以此想着多割些多吃些呗，还什么分忧……给自己辩解的话倒是说的好听，南诏攻城我他妈也没见你们酆都出几个吃了肉的畜生去跟南诏贼人打一打。”
　　钱硕明喝了口酒，低声咒骂道，瞥到台上讲得眉飞色舞的说书人，更是不知道他们哪来的脸，吃了人家的肉还要将这故事整天整日没完没了地讲，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又骂一句，
　　“我操·你大爷的。”

　　骂完以后，钱硕明本想着赶紧吃完赶紧回厢房里去待着，不想再在外头游逛，听这满街巷到处都是的故事。

　　但身后两个人的对话很巧不巧传入钱硕明耳中。

　　“诶，告诉你件事，就在前两个月，我邻居花了些功夫，搞到一块神仙肉，给他那亡故三日的母亲吃下，你猜怎么着——诶！死人复活了！”

　　“活了！？”

　　“是啊，活了！不光活了，而今还返老还童了呢，从一脊背佝偻的老妪，变作肌肤吹弹可破年轻貌美的小娘子，啧啧啧，这一家子人真真是运道加身。”

　　“运道么？呵，我看不然呢，吃下神仙肉的祸患不就是短命毙命么，他老娘人都死了，祸患自然没得，只有死而复生的好处了。说来你那邻居真是机灵，倒是很会挑买神仙肉的时候。”

　　——“起死回生？”
　　钱硕明听到这里骤然转身，身后那两人听见这道问止住了对话。

　　那最先开口说起神仙肉的人看到钱硕明的反应，咬着花生米将他上下打量过一遭，“外地来的？”

　　钱硕明：“嗯。”

　　“想买神仙肉？”

　　钱硕明：“嗯。”

　　“想成仙？”

　　钱硕明见着那人身上明晃晃的探寻意味，以及一而再再而三的追问有些不耐烦了，“关你屁事。你有那种肉就出价，不管多少钱，我买。废话少说，就道这单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那人一听这问话，哑口片刻，目光从钱硕明身上挪开，“肉我自然是没有。”

　　钱硕明闻言，“哼”了声，转回去，“那屁话这么多。”

　　钱硕明的态度叫那人不爽，他看着钱硕明的后脑勺撇嘴骂了句，转而又放大了音量道：
　　“但是啊，这神仙肉，你有钱买，不一定有命享用。我话先放在这，咱们将这神仙肉的好处坏处给你说尽了，你别到时候自己吃了出事了，要来责怪我们酆都人。直说吧，这女武神仟的肉，可不是谁吃了都能捞着好的。有命有运的人吃了，自是登仙享无尽寿命。可没那命没那运的吃下，啧啧啧……顷刻暴毙也是有的。”

　　“我先前听说有个人，吃下肉以后，立即爆体而亡，整个人炸成肉片到处横飞，好生恶心。不过那人生前做了许多恶心人的恶事，欺男霸女，这个下场也算是罪有应得。我见你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也不是什么面善的人，更不知道背地里造了多少孽，怕是没那个享福的命，所以啊，若是真叫你得着肉了……呵呵，我劝你吃之前，注意躲着些人，免得到时候炸一地血肉，惊骇路人，那也是罪过一桩啊。”

　　钱硕明将他的话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听了去，是听出来了那人话里的讥讽意味，但他顾不上与他斗嘴，那些话一进耳朵，他便将那些不中听的摘了出去，只捡要紧的地方听，然后思忖着若他父母吃下肉，会有什么状况发生。

　　之后钱硕明没久待也没再理会那人，径直回了厢房，打开包裹想要数数现在还剩多少钱。

　　只是方才掏出行囊，一阵大风呼地刮来，将没关紧的窗户刷地一下吹开。
　　窗户打在墙边“砰砰”作响。

　　钱硕明吓得一激灵，探身一看，放下手里的东西打算先去管个窗户。

　　就在这时，窗外跳进来一个黑影，没待钱硕明从接连不断的惊吓里缓过神来，开口便是一句，
　　“你要买神仙肉？”

　　钱硕明半晌无有回应，一是的的确确被吓着了，二是他不明白眼前来的到底是何方人士，为何突然半夜攀墙直入，三就是……

　　钱硕明眯了眯眼，眼前这人实在诡异，黑袍黑衣，兜帽罩脸，只虚虚露个下巴，看上去不像是寻常人士。

　　他谨慎地向后退了几步，抓住柜子上的剪刀，才开口预备回答。

　　谁知才启开唇，一个字音都还没说出来，对面便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几步，闲适地坐到椅子上，“既然察觉我并非常人，怎么还会觉得区区一把剪刀便能对付我？”

　　钱硕明握着剪刀的手一颤。

　　“你比我从前见的好些人谨慎。可这谨慎……换不了神仙肉啊。不晓得你在酆都听了多少，又对神仙肉到底有多少了解。而今在我这，我告诉你，有没有福气消受是一回事，你若想要神仙肉，若想吃神仙肉，首先，便要有那个胆。”

　　那黑袍人露在兜帽外的唇向上扯了扯，一副置身于事外的轻巧，“不怕死于非命的胆。”

　　说完，黑袍人手指一划，钱硕明便觉手心一空，他扭头一看，谁知剪刀竟是斜飞到旁边去了。

　　“如今我告诉你，我手上便有神仙肉，这笔买卖，你做还是不做？”

　　黑袍人手搭在桌上，手指抬起敲了敲桌面，
　　“若想做这笔买卖，坐过来说。”

　　钱硕明没听他的，还站在原地与那黑袍人保持着距离，并且以飞快地速度做了决定，咽了口唾沫，回答道：
　　“这肉，我要买。”
　　“多少钱，你出价。”

　　对面闻言，又笑了起来，但他没指摘钱硕明不坐到他跟前的事，只是笑着道：
　　“钱？谈钱多俗啊？”

　　钱硕明：“那你送我？”

　　对面黑袍人唇角的笑僵了僵，
　　“我是能不收你的钱，但也没大方到什么都不要的地步。”

　　钱硕明：“那别人呢，你也不要他们的钱？”

　　“有的要，有的不要。”

　　钱硕明：“那为什么不要我的？”

　　话题到此，黑袍人终于夺回了对话的主动权，唇角再次勾起，“自然是因为你身上有其他我想要的东西。”

　　钱硕明不知怎的，听他的语气，见他的表情，忽地有些不安，“你想要什么？”

　　黑袍人不再跟着钱硕明的节奏回答，被他牵着走，
　　“再说了我现下问你要钱，你能给出几个铜板？”
　　“总之这买卖由我决定，要不要钱，要多少钱，或者不要钱的话另用什么代替，都由我说了算，你只决定好，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便是。”

　　钱硕明刚准备说我决定好了，但才吐出一个“我”字，黑袍人便控制着剪刀飞过来，抵在钱硕明脖颈前头。

　　“我劝你想好了再说，若你答应下来，这买卖就是非做不可了，中途若想反悔不干了，我有一千种方法叫你横死。当然，我既要求你守信，我也绝对不会食言，答应你的神仙肉，在你完成我的条件之后，自会亲手奉上。”

　　钱硕明见着那人的架势，确定他不是常人了，眼前剪刀刀尖闪着银光，想着得神仙肉的机会难得，只犹豫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我决定好了，这笔买卖我做。”

　　对面闻言，哈哈哈笑了几声，“行”，他松开了控制剪刀的劲，剪刀啪嗒一下掉地，“我的条件是，帮我取两条人命。”

　　钱硕明听得这条件，浑身一僵。

　　黑袍人似乎察觉他的紧张，
　　“怎的，这就受不住了，要反悔？可我闻见你身上有血腥气，想来近半年，手里是有人命的吧。既是杀过人，装什么清高，还是说……”

　　黑袍人逼近过来，
　　“你想死了？”

　　虽说隔着兜帽，距离一拉近，钱硕明还是有些不敢直视那黑袍人，他垂了垂眼睑，瞧见那黑衣兜帽袖口镶嵌的紫边，还有绣浅金色的水纹，压着心中的忐忑，努力佯装冷静地回应道：
　　“没有。”
　　“你说，要我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