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Cirone】海盐味冰激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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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2016年加入拉齐奥。接替即将退役的米洛斯拉夫·克洛泽的位置，他是世界杯冠军得主，“钢铁战车”的头号射手。我和他一样踢中锋位，但这又不好明着来说。我在拉齐奥的故事是新的，我们的教练西蒙尼·因扎吉对于这支一线队也算新的。他之前在拉齐奥待了将近十五年，在见到他的第一瞬，我的心中就有种压抑不住的悸动。或许我和他的故事会长久，或许我和他的故事会永载拉齐奥队史史册。最后我也做到了，我和他一起做到的。我为自己和我们而感到骄傲。就像他今后多次说出口的、对我的评价一样。
……
帽子戏法。
我站在禁区内，我身边的球员在移动，看台并不寂静，或许喧嚣。绿茵和足球的黑白间色在晃动，我穿着这身天蓝色球衣，过人、晃人、射门、进球的无数动作在我脑海中一瞬间涌进，又一瞬间全部抽落。空空的心流，随着茫然的欣喜，在紧接下来的几秒钟全部涌进脑海。球网坠落，我知道电视镜头一定在转播那道弧线。拉齐奥6-1大胜对手。后来我知道，不，说这话有点太装模作样。我早就知道，在那一刻，我在单一教练手下的意甲进球数超越了安切洛蒂麾下的菲利普·因扎吉——西蒙尼的哥哥，达到了历史第一。我和西蒙尼一同站在了意甲的顶峰，我和他的名字并排写在拉齐奥的队史上。
我敢保证在那一刻，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他。哪怕是他的哥哥也不行。这是完完全全属于我和西蒙尼的作品，某种程度上，我是他最满意的作品。
全队冲上来庆祝，激动地抱在一起。我的大臂上戴着袖标，我是拉齐奥的队长。我最后还是冲向了他，我和他聊过那么多家庭和音乐，未来和理想。我要把这个帽子戏法也送给他，这是又一个纪录，我和他最亮眼的纪录，因为我记得他球员时期的大四喜。这个时候他身边不会有亚历桑德罗·内斯塔，但他有我。我为我在2016年加入拉齐奥而骄傲，我为我当上了拉齐奥队长而骄傲，我为我成为西蒙尼·因扎吉的球员而骄傲，他就像我的兄长而并非教练。而我永远不会，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和曾经许许多多与他的情感体验，因为他是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
我是个意大利人，意大利球员，意大利后防的钢筋混凝土的美名享誉世界。而我是个前锋，所以我的理想自我开始踢球起，当然是加入豪门。那不勒斯，或者北三强中的某一队？米兰城有马尔蒂尼和萨内蒂，都灵城有德尔·皮耶罗。罗马城有托蒂和内斯塔……不过，后来内斯塔走了，伤了西蒙尼的心。
你看，我的叙述里总是少不了他的影子。我入队不久就被教练拉去谈话，他是个温柔又有亲和感的人，身高186，身材比例很好。当天天气很热，他穿着一身香草色衬衫，配着西裤。我刚来那天，有人给我介绍：这是正式接手一线队的主教练——西蒙尼·因扎吉。
他不排斥和我讲述曾经做球员的经历，只是会适当地岔开话题。他不明说，但我知道有时候我问得太多了，我辗转于意甲、意乙，拿过射手王和金靴，所得荣誉比他当年亮眼，不过意甲已经无法重现昔日“小世界杯”的盛况，自然不能同日而语。
“你来拉齐奥，是想做什么呢？”教练温和地问询，神情自然，下意识带着安抚和引导，但我觉得我能看出他血液里隐隐流淌着的一丝不甘。我查过他的资料，他有背伤，有技术，他不可能没有野心。
于是我回答，我想做拉齐奥的因莫比莱。
我见到他笑了。然后在我和他磨合好的第二年，我拿了意甲金靴。
后来我们一起又拿了时隔十几年的意大利杯。
……
当然还有欧洲杯，它延期到了2021年，而他在那个夏天就走了。但是有短信，我肆无忌惮、满怀悸动地分享着这份泪水与喜悦。
哦，我还拿了上一年的意甲金靴。
……
在他身上，我被挖掘、被领悟、被看见。
我知道他家庭幸福亲情美满，我知道他性格固执外形过人，我知道他在当年那支群星璀璨——连皮耶罗和因扎吉都要为首发替补争执的意大利队中仅入召三次，我知道他的背伤何时疼痛，我知道他猛然发觉这片草皮不再需要他的韧忍和无奈，我知道他缄口不言下的隐秘创伤和缺口，我也知道……那天夺冠后他眼眶中的眼泪到底是为何而流。
我什么都知道。
他不像那些年少成名的冠军球员，披金戴月、意气风发；他不像那些失败太少的天之骄子，在山巅太久，或许不能与从二、三流球队爬上来的球员共情。是曾经的遗憾和不甘塑造了他，我曾经因为提前被换下场和他生气，和他冷战，也没有和他拥抱，再后来我想起，他如今的教练视野，要有多少归功于那条细细的、长条的冷板凳。但是我很庆幸他未曾被它困住，我才有机会遇见今天的他。
你怨过吗？西蒙尼？我的教练先生，你曾在谁的身上汲取温暖，而你又做过谁的追随者？你怨没怨过拉齐奥租借你的决定？你怨没怨过内斯塔一去不复返的冷漠？你怨没怨过曾经无数个瞬间的自己心有不甘而又无能为力？你是什么时候接纳的拉齐奥？接纳这个平凡而不平庸的球队和自己？
他就这样伴着创伤和日益发觉的教练天赋平和长大了，然后他遇见了我。我的年纪刚好，因为拉齐奥培养出了无数耀眼的球星和教练，最后他们都飞向了远方。而对于我来说，豪门太远，现在刚好。
曾经我和西蒙尼一起走过拉齐奥的队史陈列室，他看见2000年那张夺冠图轻轻叹息了一声，上面是内斯塔、斯坦科维奇、内德维德……紧接着拉齐奥就遭到了破产危机，这是支留不住人的球队。从那一刻起，我心里有颗隐隐约约惴惴不安的种子在种下、生根发芽。罗马的天空太小，他是少帅，或许应该站在世界的舞台中央。或许真有那么一天，我该去计算，拉齐奥已经留了他多少年。
是西蒙尼教会我，志在顶峰的人不会为留恋山腰的风景而停留。
后来，拉齐奥不肯涨薪，甚至连一个平薪合同都吝啬于他。他争取过，后来他走了。国际米兰做了剪辑视频来迎接他——西蒙尼·因扎吉，冷静的头脑和炽热的心。
我也曾在北方三强的豪门待过，我知道，前路并非尽为坦途。可是难道我会因为一己私欲，而自私地劝他留下吗？我自诩没有这个本事。我知道，人与人之间究竟是不一样的。对于有些人来说，唾手可得的冠军却需要我们这样的人拼尽一生去追求。他应该走，而我不想让他难过。
西蒙尼走的那天，我不记得我去没去机场送过。因为我们会联系，频繁而又充满温情地联系。他还试图把我带到国际米兰，即使已经拥有了真正的冠军成员，像劳塔罗，像巴斯托尼和巴雷拉。
遗憾和不甘究竟有什么区别，我相信西蒙尼一定比我更懂。因为他的球员时代乏善可陈，并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
历史总要有一个能代表拉齐奥的人去征服世界吧？
不是别人，只能是他。
……
我们一起捧起过意大利杯，在绿茵上拥抱、在教练席旁哭泣、在开放日一同向摄像头挥手。在此期间，西蒙尼换过无数套风衣、西装、领带、衬衫。但数十年如一日的，是我们间的精神共振。
起风了。
我的教练先生、我的挚友、我人生中的导师和知己，无论是祝福、期待、不舍、痛苦或怨怼等诸多悲喜交加的情绪都是我在奥林匹克大球场代为你接收和转寄的。请不要荒废时光，请不要忘记永不服输的自己，请倔强、孤独、骄傲地向前走吧。
“我不喜欢国际米兰，但我希望西蒙尼能夺冠。”
向前走，向前走，不要回头。
2024年7月，我像他一样，离开了拉齐奥，来到土耳其。或许夏休期回到意大利时，他能请我吃从前一起坐在夕阳下品尝过的海盐味香草Gelato冰激凌。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Cirone】海盐味冰激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