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7、平妻 祈棠替穆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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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棠替穆景煜斟满茶水：“穆大人此番是专程来看闹剧的？”
穆景煜手腕微抬间便将茶水一饮而尽：“非也。我奉旨赶赴西北大营，彻查林氏余孽，有一事，需你出手相助。”
祈棠暗自思忖，以穆景煜的能耐，这天下竟还有需借力旁人之事？
不等她询问，穆景煜抬手轻击两下，穆言携一少年自屋顶悄无声息跃落。
穆景煜目光落向那少年：“这是北镇抚司一名千户的独子，因家中遇祸，受了极致惊惧刺激。”
“那千户为公殉职，临死之机，将此子托付于我。此番我远赴西北，归期难定，吉凶未卜，身边之人我皆信不过，思来想去，唯有托付于你，我方能安心。”
抬眼望去，少年身形单薄枯槁，衣衫素净陈旧，肩头佝偻。一双眼珠涣散空洞，浑浊无光，早已失尽少年清朗神采，下颌紧绷，牙关不住轻颤。
丁瑶此前曾提过拱卫司在追查一桩案子之时有位千户家中遭贼人灭口，留下一痴傻呆儿，想来便是眼前这位了。
经灭门大祸重创，少年的神志彻底崩碎溃乱，只怯生生立在原地。
“他父亲既已殉职，朝廷自有抚恤褒奖，宗室安置，轮不到你这上官这般费心照料吧？”祈棠看向穆景煜，眼中满是疑惑。
“他父亲因我而死。”穆景煜眉眼淡然，神色坦荡。
“穆某绝非凉薄寡恩之人。我已在城南备好宅院，仆役、衣食、看护人手尽数安置妥当，你只需替我时常登门照看，增补些许日用物便可。”
祈棠闻言，缓缓颔首应下。在她印象里，穆景煜杀伐决断、城府深沉，素来冷血不近人情，从未想过此人心底，竟藏着这般温润重情的一面。
话音落下，穆言抬手轻扶少年臂膀，纵身掠上屋顶，转瞬便踪迹全无。
庭院清风拂过，落影斑驳。穆景煜骤然俯身，贴近祈棠耳畔，嗓音压得极低、沙哑缱绻，褪去朝堂权臣所有冷硬，只剩独有的低声呢喃。
“待我西北归来，便入宫叩请圣旨，求陛下赐婚，允你我成婚，可好？”
温热气息擦过耳廓，祈棠怔在原地，一时失神。待她猛然回过神时，庭院早已空空荡荡，不见半分人影。
她紧张的来回踱步，反复回想穆景煜那句婚约，他这究竟是何用意？
骤然疯魔般求萧彻山赐婚？莫非是眼见身旁赵恒、一众朝臣陆续婚配成家，他也心生急躁，急于娶妻？
想了整整一夜，还是没想明白穆景煜的意思，祈棠顶着两轮黑青的眼圈从里屋走出，一眼便看见了丁瑶与霓裳。
丁瑶的两只眼珠子在祈棠与霓裳两人脸上来回打转：“你们两人莫非昨夜携手去做贼了？怎么都这般无精打采？”
“别提了！”霓裳打了个哈欠，“你那表哥简直不可理喻！你知道他说啥吗？他居然大言不惭的让我和那什么郡主做什么平妻？我呸，长的丑就算了，还非要想的这么美！”
丁瑶吃惊的张大嘴巴：“不得了，表哥真这么说啊？”
祈棠侧目看向霓裳，赵恒的想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寻常情形下，赎身脱籍的艺妓想要成为大将军的平妻几乎全无可能。依《大齐律》所载，本朝严守良贱不婚之规，乐营艺妓尽数归入贱籍。
纵使霓裳已脱去乐户身份，与其出身依旧是抹不去的。律法虽默许武将收纳风尘女子为侧妾，却严令禁止将其抬为平妻、扶正为正室。
无论文武百官、公侯勋将，律法只认可一名明媒正娶的嫡妻，不存在两位地位均等，名分等同的正室。
世人口中的“平妻”，不过是市井商贾私下默许的潜规则。商人常年奔走异地、分隔两地，在外另置一房妻室，民间私下称其为平妻。
商贾私下设立平妻，只要无人告发，官府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身负官身之人一律严禁效仿商贾私设平妻。
赵恒若违律设立平妻，便是自毁声望，御史即刻参奏，最终落得削官夺爵的下场。
本朝曾出了一位妾室扶正的张夫人，张夫人田莺儿出身营妓，初入张府时仅为侍妾。待到张厚原配正妻病逝，恰逢宫变之乱，张厚立下救驾定鼎的不世奇功，军功震彻朝野。
宣武帝感念其功，才特意下旨破例，准许将田莺儿扶正为正式正妻。
总而言之，纵使霓裳受尽赵恒万般恩宠，也绝无可能让她跻身平妻之位。
“盼兮，你帮我想到法子了吗？”霓裳看着祈棠，“实在不行，我去偷也行啊。”
“偷什么？”丁瑶凑过来，满脸好奇。
霓裳哀怨的叹了口气，将奴籍文书一事说了出来。
丁瑶的眼珠子转的飞快，凑到霓裳耳边低声嘀咕了几句，霓裳边听边点头，片刻后两人携手走出祈棠的院子。
抬眼望向院外日影，穆景煜此刻应当早已离京，纵有万般疑窦，也无法再去问清缘由。祈棠沉沉一叹，穆景煜远赴西北，难不成是打算拿残存的林氏族人当作投名状，以此求萧彻山赐婚？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自嘲一笑，怪自己心思狭隘多疑。
倘若穆景煜当真有心将林氏赶尽杀绝，当初便不会相助林屹川返京。更何况他们筹谋已久的全盘大计，离不开林氏相辅，穆景煜断不会做出这般令她心生嫌隙，遭她厌弃的蠢事。
可穆景煜为何要向萧彻山求赐婚？
他分明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已与林屹川私定终身。纵使林屹川为收拢武定侯旧部，迫不得已要隐忍周旋、做出诸多妥协，她也心甘情愿等待。
只待所有纷争落幕，朝堂风波平息，她便会同林屹川一同远离京城，寻一处山野之地归隐度日。
他凭什么笃定，自己会甘愿嫁与他？
退一步来讲，她自始至终从未对穆景煜生过半分儿女私情。从前未曾向林屹川表明心意时，她虽短暂思量过，穆景煜的确相宜，可那也仅仅只是权衡利弊后的考量，无关情爱。
无论过往，亦或是来日，穆景煜都绝无半分可能，成为她相守一生的夫君。
拿定主意，祈棠便暂且按下此事，打算等穆景煜回来后，再细细向他问清前因后果。待早膳用过，仍不见霓裳与丁瑶二人身影，她便吩咐秋雁前去看看。
没过片刻，秋雁蹙着眉头、一脸为难地回来说霓裳同丁瑶二人方才溜去赵恒书房翻查，偏巧撞上散朝归来的赵恒，现下正被堵在书房内训话。
祈棠快步赶至书房，一进门便看见滑稽一幕：霓裳与丁瑶叉着腰立在屋中，言辞滔滔不绝，直说得赵恒步步后退。
一见祈棠进门，赵恒慌忙闪身躲到她身后，指着霓裳与丁瑶，气急败坏，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话语。
“大哥，你就不能安分几日？”祈棠面色一沉。
“你堂堂三品神威将军，肩上担着京城重任，却整日沉溺儿女私情，行事说话全不考量轻重。你可想过，若你欲设平妻的事泄露出去，整个赵府上下，将要承受何等灭顶之灾？”
赵恒正要张口辩解，祈棠却不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你的婚事乃是陛下御赐，正妻是昭乐郡主，此事无任何转圜余地，岂是你能随意改变的？”
“更重要的是，霓裳心中从来没有你。当初她入府之时，便以与你约定好，待你大婚，便放她自由离去。你不如索性坦荡一回，趁霓裳尚且曾对你心生厌憎，趁早将身契归还于她，成全彼此。”
说完，她看了赵恒一眼，直接踏出门槛，身后的丁瑶与霓裳则齐齐剜了赵恒一眼，跟着祈棠也走出了书房。
不过个把时辰光，赵恒的随从捧着锦盒送来。掀开盒盖，那张束缚霓裳许久的身契静卧其中，霓裳当即欣喜地搂住祈棠与丁瑶，眉眼飞扬，难掩雀跃喜色。
三人商议起霓裳往后的去处。霓霓裳无所谓的耸耸肩，打算般到学堂里，这样也好方便她做研究，她不喜欢京城，以后若想再见面，便只得劳祈棠与丁瑶抽空前去寻她。
议定去处，三人即刻着手收拾行囊。霓裳物件不算繁杂零碎，却也一应俱全、体量颇丰，三人忙活整整半日，车马规整完毕，足足塞满四辆马车。
霓裳迈步登车，正与祈棠、丁瑶挥手作别之际，赵恒一身常服勒马驻足，说要亲自送她出城。
霓裳心念一转，感念他终究放她自由，不愿此刻驳了他的情面，便默然应允。
车轮缓缓滚动驶离赵府，连日来纠葛不断的赵府，终是褪去纷扰，重归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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