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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终章 秦卫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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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卫东收到了孙晓微给安排的一张音乐会的门票,说是官方赠送的,她还送给他很多嘉兴的特产,甚至送给他一本《确定有机化合物的分子结构》,1980年的油印本,极为难得。
秦卫东渐渐发现这个女孩很有趣。
为他枯燥乏味的中老年生活射入了一丝活力与趣味。
这些东西他也不难得到,但是是秦竟转手送给他的这就很不一样。
秦卫东心里美滋滋,心情像坐着过山车冲入云端,秦竟在松江地块上展现的魄力与决绝另他侧目,不仅如此,他身段柔软,虽然刘跃文一开始不服气,松江地块之后他对秦竟转变了态度,秦竟也不计前嫌,与刘跃文握手言和。
那些老臣们渐渐对这个年轻人改变了态度。
没有什么比儿子比自己强更令人骄傲的事。
音乐会那天。
等秦卫东西装革履地踏入音乐会大厅的时候,忽然发现了挨着他座位的龚莹,他立刻意识到上当了。
人来人往的音乐会大厅,拱形的天幕下灯光璀璨,龚莹看得出来是特意打扮过的,一身的粉色套裙,做了发型,妆容清清淡淡的,不像往日。
五十余岁的年纪穿粉色?
秦卫东鸭子上架,朝座位走过去。
两人都没有说话。
音乐厅天幕暗下来,观众立刻安静下来,李斯特的钢琴名曲《爱之梦》,钢琴声像流水一样温柔绵长,这首曲子秦卫东年轻的时候听过,寓意相守入梦,终生眷恋,
秦卫东忽然觉得孙晓微真是个妙人。
一旁的龚莹头一点点地朝他的肩膀靠过来,秦卫东没有动,但也没有拒绝。
《燃情岁月》的曲子响起,曲目厚重深情,恢宏大气,寓意历经风雨后依旧相守。
龚莹不知道是感动哭了还是示弱求和,手帕时不时地擦泪,他们携手走过三十年的风风雨雨,龚莹性格不讨喜,但对秦卫东是真心的。
秦卫东没说话,抬手轻轻拍了拍龚莹的肩膀,龚莹的肩膀抖的更厉害了。
三十余年的默契,谁都没有说话,音乐会后两人牵手走出了会场一同离去。
孙晓微不久之后忽然接到了当年上司的电话,是中央舞团的负责人薛鸣鸣,电话里她笑声爽朗,
“晓微,首尔有一场演出,首席出了点意外,你得顶上。”
“可我很多年没跳了,我……”
“你行,你可以!”
“啪”电话挂断了,孙晓微盯着电话不可置信,不过薛鸣鸣一向是这样,干脆利索不拖泥带水,雷厉风行,要不人家能当上领导?
半个月后,首尔世宗文化馆。
三千观众座无虚席,孙晓微紧张的不行,她从没当过首席,之前一直是群舞的多,偶尔一两次独舞是小型的演出,这样的大场面还是第一次。
今晚一个独舞,还有一个群舞。
想当年十七岁高考她跳的曲目就是朝鲜舞《云迹》。
她透过幕布朝观众席上望去。
突然苍穹顶上的灯灭了,偌大的会场陷入黑暗,绵远悠扬的朝鲜名曲苍茫寂寥,孙晓微没有看见秦竟,但知道他在。
她的曲目排在下半场压轴。
朝鲜族的舞蹈是民族舞中最难的,动作不难,气韵最难,要靠呼吸带动作,身形都要做到雅而正,肢体要自然流畅,鹤步柳手,身体表情呼吸都要传达曲子的情感。
舞台中央,孙晓微屏息凝神。
头顶的射灯“啪”地亮起,映出了她纤细玲珑的身形,《云迹》的曲目幽幽响起,孙晓微手中的真丝长稠扇划出一道缥缈的云烟,
柳手鹤步,行云流水。
光影随着她旋转跳跃的舞姿变幻,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韵,像是悬崖上迎风飞舞的一束坚韧的花,一种迷人的魅力。
风起时的激荡与云散时的落寞,孙晓微做到了人舞合一的境界。
月下飞天镜,云生结海楼。
秦竟在观众席的第一排,视线紧紧随着舞台上那抹穿着月牙白丝绸朝鲜服装的孙晓微,她真的化成了一片云,风飘飘兮回雪,如轻云之蔽月。
曲目的最后一个尾音落下,舞台上的灯光忽地灭了。
台下轰地掌声雷动!
等舞台灯再次亮起时,孙晓微九十度鞠躬朝台下的观众谢幕,山呼海啸一样的欢呼声响起,孙晓微笑的明媚恣意,神采飞扬。
秦竟站了起来。
舞台是她的主场。
一旁的梁成江用手肘怼了一下秦竟,偏头朝着秦竟的耳边低语,
“有没有一种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感觉?哎,我为什么没有这种好命呢?”
梁成江摇头叹息,不过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台上的人,随着台上的身影隐入幕帘之后他才收回视线。
秦竟冷冷地瞥了一眼梁成江,吐出一个字,
“滚。”
梁成江哈哈大笑。
梁成江离婚了,孙晓微打过电话问过他,梁成江只说,
“你知道每一个项目,每一笔投资,都要去讨好苏清是什么感觉么?她皱皱眉我的项目都可能出问题,”
孙晓微良久没有说话,
“这种脖子上永远套着绳索的感觉令人窒息。”
后来孙晓微罕见地没有回应苏清的求助电话。
以往她都是和事佬。
不是每个人喜欢一个人都有圆满的结局,不是每个人喜欢一个人,另一个人就会一定喜欢他,这世上多少痴男怨女的情感没有回应,一辈子都没有。
像在空谷里表白自己满到溢出来的情意,可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回音,没有其他,一辈子没有任何人来回应。
苏清一辈子都不会等到回应了。
这个世上更多的是遗憾。
你喜欢我,我刚好也喜欢你的皆大欢喜故事太少。
梁成江带着一个女伴,背景不容小觑,这女孩父亲比苏林职位更高一点,但这女孩比苏清来说更柔和,更温润一些,被保护的太好的大小姐,天真单纯不谙世事,有一点孙晓微的影子。
梁成江在资本圈赫赫有名,比他有本事的没他长的好看,长得好看的没有他有本事,能力野心颜值集中于一人,梁成江从来不缺这种大家族闺秀的追逐。
不知道他与苏林说了什么,这场婚姻他几乎全身而退。
这场演出六人组苏清与陆明远没来,赵子翼也来了。
其实孙晓微不知道的是,苏清此刻坐在观众席的后排,静静地看着梁成江的方向,目光贪婪痴迷,别人在看舞台,而她在看梁成江,跟当年一样。
也是这样的演出,人群之中惊鸿一瞥,从此误了终身。
算是了自己的一桩心事。
以这样开始,也以这样结束。
苏清等梁成江跟秦竟消失在舞台一侧的幕帘后,一个人起身消无声息的随着人群走出了剧院大厅。
没人看见她泪流满面。
七年感情付之东流,到头来为他人作嫁衣裳。
孙晓微能撒娇卖乖伏小做低脸皮厚,她一度嗤之以鼻,认为她没有骨气,她始终昂着高傲的头颅等着别人来将就她。
每一次梁成江的冷淡她都会挖坑等梁成江来求她。
孙晓微曾经有一次说过她,
“你不是爱他,你只是想拥有他。”
她说的很委婉了,她说爱就跟庐山云梯上的石头一样。
他到了山顶端。
就觉得幸福,即便他不会朝石头望一眼。
舞台后。
孙晓微还没卸妆就看见秦竟他们进来了,光照镜的灯火辉映,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孙晓微朝他们的方向回头。
眼睛漂亮的惊人,亮极了。
朝鲜族发髻垂在脑后,长长的辫子,白净的额头,孙晓微朝秦竟的方向奔来,跟缥缈的一朵云一样,这跳脱的云扑到了秦竟怀里,身后的赵子翼和梁成江一头黑线,
细细的胳膊搂住了秦竟的肩膀。
秦竟低低地笑。
“哎哎,松开,故意的是吧?你不知道我单身狗?”
赵子翼大声嚷嚷,孙晓微立刻松开秦竟转身给了赵子翼拥抱,
“谢谢你能来!”
随后她又与梁成江拥抱,又与他带的新女伴握了手,一一道谢。
梁成江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你还是在舞台上最好看,晓微,哪天你教她两招,我想看了让她跳给我哈哈!”
一旁的女伴拿手锤了梁成江一下,不过转头就冲孙晓微道,
“就刚才那个舞好看,你教我啊!”
孙晓微连连点头,“好!”
秦竟惊讶于梁成江的驭人之术,这种级别的女人到他手里服服帖帖,这么多年梁成江对孙晓微一直有偏爱,其中只是欣赏其实秦竟有点不信的,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欣赏说明至少是有好感的,甚至是喜欢的,但也仅限于这些了。
梁成江永远不会娶孙晓微这样的女人。
权势才是他的终极追求。
秦竟太了解梁成江了。
一行人晚上吃了韩国的烤肉。
在第三个苏子叶包的烤肉递到孙晓微手里的时候赵子翼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五人只有他一个是单身汉,秦竟当他是空气,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没有爱情就算了,他的友情也岌岌可危。
他一拍桌子。
朝对面的孙晓微瞪了一眼。
孙晓微赶紧亲手包了肉递给赵子翼,一旁的梁成江立刻幽怨似的,
“你怎么不先给我?你别忘了我们之中咱俩认识最早!”
梁成江全然不顾他盘子里女伴夹的肉,只盯着孙晓微手里那片苏子叶,餐馆里人声鼎沸,滋滋的烤肉声,交谈生此起彼伏,韩国的清酒在不锈钢杯子里孙晓微还没顾得上喝,烟火缭绕中她头上出了一点冷汗。
这水太难端平。
她一手递给赵子翼包好的烤肉,一手夹了秦竟刚烤好的一块顶级和牛,配了青阳辣椒放到了梁成江的盘子里。
“你偏心!”
赵子翼立刻不满了,牛肉刚烤好的第一块就给了梁成江,而他只是猪肉配肥肠,此刻梁成江挑衅似的看了赵子翼一眼,立刻夹起筷子大口吃了,一直在一旁默默烤肉的秦竟此刻突然插进来一句,
“都别争了,她是我老婆。”
一句话终结所有。
一桌人爆发出大笑,连赵子翼都笑得前仰后合,梁成江笑的肩膀抖动,一旁的女伴此刻却朝孙晓微看过去,梁成江没吃几口她夹的菜,却一口吃了这个女人夹的,而明明这个女人结婚了呀。
梁成江无疑是高看一眼这个女人的。
但据她所知,这个女人的父亲只是县城中学的一个小主任。
光看脸是很单纯的人,不过能和秦竟在一起肯定有过人之处 。
女伴随后附和的笑了。
一行人到凌晨十二点才散。
鳞次栉比的建筑下,月光洒在地面上,倒影出秦竟与孙晓微的身影,这片街道几乎没有多少行人,只有几家清酒屋还亮着灯,秦竟牵着孙晓微的手,两人沿着人行道上走,孙晓微喝了不少酒,
秦竟高大挺拔的影子落在地面上,英俊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好看的手指,孙晓微晕晕乎乎,一会儿偏头看他一眼,再走一段又看他一眼,秦竟显然察觉到了,眼尾溢出笑意,
“你叫我一声。”
声音也是低沉磁性,孙晓微晕眩在不真实的梦中一样,身旁是她梦中的白马王子,
“秦竟。”
她老老实实的叫了。
秦竟笑了,不过他没再走,而是偏头看向孙晓微,
“不对,你再想想?”
夜风吹起来了她的头发,她仰头看着秦竟漆黑深邃的眼睛,秦竟则定定地看着她,孙晓微心脏咚咚狂跳,他像画本故事里的男书生,再看一会儿她就要被他这双眼吸进去了。
谁说男的不会勾引人?
孙晓微想不出,他不叫秦竟叫什么?
电光火石间,她脑子里忽然不知怎地想起了刚才在吃饭时秦竟的那句“老婆”,她当时也是这样,心脏咚咚狂跳,跟擂鼓一样,她仰头看向他,试探着轻轻的叫了一声,
“老公?”
秦竟哈哈大笑,眉目俊朗,眼里星光熠熠,随后他紧紧牵着孙晓微的手,向酒店的方向走,两人身影挨得很近,像是依偎在一起,秦竟吐槽她,
“也不是那么笨,心思都用在这了,难怪数学不好!”
孙晓微不服气,
“这叫正负得正,你数学好跟我不好的在一起,刚好。”
秦竟被她这套歪理弄得没有脾气,脸皮太厚了,秦竟深深地看向孙晓微,从他十九岁到现在二十六岁,快八年了。
他十九岁遇到当年十七岁的孙晓微。
她充斥了秦竟的整个青春。
中间他弄丢了她三年。
此刻风过林梢,月光倾泻,朦胧静谧,秦竟低头吻住了孙晓微带着红晕的脸,跟当年他在教学楼下一样。
秦竟当年回复都可以。
你可以问我。
也可以吻我。
还好她还在原地,还好此时此刻他们还在一起,他们会拥有很多个八年,他牵着她的手,跟当年在教学楼下的香樟树下一样,穿过时间的长河,并肩而行。
共赴白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