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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轻吻 吻如花蜜甜 ...

  •   陌上花开,月色幽然。篝火渲染不夜天,树影绰绰。

      沈宴安与楚庭箫结伴而归,经过下午的那处海棠时,沈宴安鬼使神差地顿了半步,伸手接住了一片飘落的花瓣。

      “下午是不是你藏在树上?嗯?”沈宴安将手心的花瓣递到楚庭箫的面前,兴师问罪。

      楚庭箫站定,欠身朝他的手吹了口轻气。花瓣便随着他的那口气飘走了,只留下手心的痒意。

      楚庭箫消灭了证据,洋洋得意道:“你猜?”

      沈宴安不跟他弯弯绕绕,不答就不答罢。

      虽作此想,但后头的路,他走得明显快了些。不一会儿楚庭箫就被他时快,时又慢以此欲盖弥彰的节奏甩在了后头。

      看着他的背影,楚庭箫噗嗤一声笑了。没急着追,而是负手漫步,踩着沈宴安走过的地方走得悠然无比。

      十五岁的世子殿下比现在温柔多了。不过,现在的沈宴安反倒更有趣,一边防备他,一边又在危险时不忍丢下他。表里不一、自我矛盾不外如是。

      楚庭箫的目光落在前人颀长挺拔,却在微风徐徐中略显脆弱孤瘦的身影。

      他总觉得,沈宴安是个秘密很多的人。从两人在御花园撞面的那时,他就发现了。

      那种害怕被看穿于是故意伪装出来的镇定疏离,楚庭箫见过太多,也审过太多。因为身上承担太多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所以与他人相处时,会刻意将话语主导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以免交谈中出现无法控制的漏嘴。

      沈宴安,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楚庭箫瞧着越来越小的背影,暗暗心说。

      将那样沉重的计划压在你的身上,到底是对,还是错?是胜?还是败得死无全尸。

      他的脑海里浮出昏迷后苏醒在梦中的记忆,十年前,兀厥铁骑从身前猛然踏过,尸横遍野的情景。哭喊,嘶吼,还有兀厥士兵酣畅的舒叹。西域国师邪恶的眼神,与他一起被抓的小孩一个个死在面前的场景,如附骨之蛆纠缠着他。

      他想元家不再适合坐那万人高殿,乱世初现,昏君当死。他从踏入京城的那刻开始,要的,自始至终都是拉所有人下水,尽数溺死在权力的深渊。

      可沈宴安,如今我居然有一丝希望你活下去。

      楚庭箫攥紧右手,这是他习惯摸剑柄的地方,只是他已经几近半月未曾佩剑了。

      头顶的花冠压着发,几缕不规矩地飘到了胸前。他垂眸,食指勾住这几缕白发,顺着捋到末尾,看得出了神。

      他是什么时候白了头的呢?

      太久了。

      久到,被沈宴安救回风陵后的事,他都一概记不清了。
      *
      等楚庭箫慢悠悠晃回那间小木屋,沈宴安已褪衣歇下了。

      屋内只留了一盏油灯,荷花的香气浅浅淡淡,倒是让人安心。

      他轻手轻脚走到熟睡的人身旁,静静坐到地上,靠着榻,手搭在支着的右膝上,凝望灯中摇曳的火苗。

      当年在京城见到沈宴安的第一眼,他周遭的一切声音都安静了。体内躁动多年的蛊虫终于得以休停,他就像是发现了解药,试图靠近。就算远远相望,意识中翻涌的仇恨也会暂时平静片刻,使他得以获得短暂的喘息。

      幸好。

      他开始纠缠,纠缠这副作用极大的解药。对其余人来说,沈宴安是时刻能腐蚀肺腑的毒药。可对楚庭箫来说,以毒攻毒,怎不可解?

      沈宴安是泥塑金身的假观音,施舍都藏着代价。他非完整的圣人,在你濒死之际,让你在活命和不想割舍的事物之间做选择,你不想割舍的,必定是他想要的。

      最后你活命,他亦得利。你若不选,你活不了,他也没损失。

      于是,楚庭箫舍弃自主追随沈宴安,得以存活。

      沈宴安就是这么一个……在确保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偶尔大发慈悲救你一把的人。

      或许当年沈宴安救他,是真的出于悯善他们的心思吧。

      可是……

      楚庭箫扭过身子,双臂趴在榻边,下巴搁在手上看着沈宴安平静恬美的睡颜。

      你曾给予我莫大施舍,让我不得不允许你挟恩图报。

      并且,你一定会想办法利用我的。

      你一定需要我。而我,同样也需要你。

      楚庭箫噙着笑意,轻轻戳了戳沈宴安的心口。那是十年前中箭的位置,当时的温泉里,沈宴安的这个位置就有一个无法消弭的伤疤。

      “世子殿下……我会在你身侧,直至死亡。而你,会带着你不为人知的秘密,走向我们共同的尽头吗?”他喃喃着,“若不能……”

      “我就提前杀了你。”

      他改为玩弄沈宴安柔顺的青丝,全然不在意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无聊地将自己的头发揪出一缕,再把它们辫在一起,然后解开,复又缠绕。

      沈宴安呼吸平稳绵长,睡得很沉。

      就这么兀自坐了许久,外头忽地传来一声混在欢庆了一夜的热闹里,显得不足注意的鹰啸。

      楚庭箫却听得清楚,顿时面色一变,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到窗边往空中看去。

      只见白鹰扇动着宽硕的羽翼,同样看见了自己的主人,朝此地俯冲而来,最后有力的鹰爪稳稳抓住窗沿,讨好撒娇似的在楚庭箫的手臂上蹭了几下。

      楚庭箫道:“我这儿可没肉给你了啊。”

      雪踪霎时变脸,毫不掩饰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楚庭箫觉得他好像从那双绿色的鹰瞳里看出了“浪费我热情”的鄙夷,不禁失笑,嫌弃地拍了下它的翅膀让它抬脚。

      雪踪不情不愿地抬起右爪,头偏向一边,催促似的抖了抖,示意他快点拿着滚。

      楚庭箫没理会它的埋怨,取下它爪子上的信筒,解开绳子摊开看了一眼。

      -陛下三日前已醒,身体无恙。速归。

      是黎翎的字迹。

      楚庭箫迅速拿桌上的笔墨在背面写下回应,再绑回雪踪脚上,让它飞回去了。

      明日便归程吧。

      楚庭箫想着,刚打算关上窗。忽然耳边却钻入一阵久违熟悉的铃铛声!

      ……西域国师?!!

      意识到铃铛声代表着什么后,他瞬间汗毛直立,刻在灵魂深处的恐惧在此刻被勾了出来。粉红色的瞳仁中不受控制地升腾杀意,平息已久的蛊虫被这罪恶的铃声唤醒。

      不对,西域国师怎么可能在这个和兀厥相隔了几千万里的地方?

      想到这一点的楚庭箫强撑起最后一丝理智,翻过窗,落地院外。月光笼罩,他的眼中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红,周身都散发着浓郁的森气。

      他循着铃声,小心翼翼地放缓脚步不断朝后山靠近。

      山林地势平缓,树木繁茂,饶是楚庭箫夜视能力再好也无法在这密集的阴影里寻得幕后之人的身影。

      树叶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再给楚庭箫凭借声音找到他的机会。

      破空声骤响!楚庭箫反应极为迅速,侧身避开飞刺而来的匕首,同时疾步而上,一掌击出——

      没中!

      楚庭箫并不惊讶,此人不敢明面出手,必然是不会给他这么明显的提示的。

      “阁下是何人?躲躲藏藏,是长得太丑害怕示人吗?”楚庭箫压制着体内蛊虫的影响,改变策略,打算激一激对面。

      但对面显然不吃这套,并还以四面穿破树叶直击而来的暗刺。

      楚庭箫只得暂且放下和人交涉的打算,专心迎战。

      既然对方想要和“兽化”的楚庭箫打一架,那楚庭箫当然不会如他的意。

      他没有武器,干脆一手把住高处的树枝,腰部发力将自己荡上高空,踩上树干避开暗刺后,他也不打算和人缠斗太久。

      只听几声树叶飘落——

      铺天盖地的尖锐树杈如暴雨袭落!呈方圆笼罩无差别攻击,几乎不留躲闪的余地!

      对面没料到楚庭箫还会使出这种阴招,只得使出武器应对廉价简易版“暴雨梨花针”。殊不知,这正是楚庭箫想要的!

      武器和树杈碰撞发出细微的铿鸣,楚庭箫闭目静听。

      左后八丈!

      楚庭箫神形如鬼魅,只是一个呼吸就已然闪现至那人不远,雷霆一脚踢出!对面闪避不及被他正中,刹那飞出十几丈压倒了一片竹林木。

      楚庭箫欲追,对面却掏出了铃铛剧烈摇晃起来!

      一时间头晕目眩,他捂着头步子一颤。但仅是片刻停顿,就给了对面可乘之机,跟狡兔似的逃了。

      楚庭箫暗骂一声,追肯定是追不上了,可这时他才突然想到,对面并没有跟他死拼也没有过多试探……

      调虎离山!

      楚庭箫恍然顿悟,立即转身,轻功都使出来了,只为快点赶回木屋。仔细瞧,便发觉他眼露焦急,指甲扣紧了手心。

      以最快速度回到木屋,他一脚踹开门,里头的局势焦灼无比。

      沈宴安早已苏醒,躺在榻上死死握住了身上黑衣人不断往脖子中心刺的刀,刀刃没入掌中血液狂流,将他的胸前的衣襟都染成了殷红。

      而地上还躺着一个黑衣人,心口插着一把袖剑,死得彻底。

      “你还在愣着做甚?!”

      沈宴安饱含怒气的质问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

      楚庭箫的注意力从死透的黑衣人身上移开,横踢出去。黑衣人弯腰躲过,顺势斩向沈宴安的手臂。

      而沈宴安也不是好捏的柿子,在他卸力后就立刻撑榻起身。黑衣人的刀砍进床褥,楚庭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如同铁钳自后方扼住他的脖子,掐住命脉后没急着杀,而是逼问:“云昌王的人?”

      黑衣人嘲讽地笑了一声。

      沈宴安直觉不对,眼疾手快拉住楚庭箫摔了出去!

      下一刻,黑衣人原地自爆,床榻被炸塌,血肉翻飞。

      楚庭箫没防备,这么一摔脑袋撞在了花瓶上,咔嚓,花瓶碎了。

      沈宴安从他身上爬起来,嫌恶地看着屋内狼藉,最后又瞧了一眼楚庭箫,沉默良久,道:“楚大人头真硬。”

      楚庭箫:“…………”

      “此地不宜久留,否则会给村民们引来灾祸。”沈宴安光脚踩在地上,绕过地上的血污,走到尸体完好没来得及自爆的黑衣人前,拔出自己的袖剑。

      “黎翎来信,陛下已经醒了。明日我们便启程。”楚庭箫揉着后脑勺,恍惚的站起来。

      他看着沈宴安不断滴血的手,很快的皱了下眉,解释说:“方才我听见和西域国师的铃铛差不多的声音就追出去了,那人精得很,把我引开就跑了。”

      “猜到了。”沈宴安平淡道。

      说完他才开始给自己包扎,简单地割下衣袍绑在血管处做了止血,又拉开床榻边上的柜子拿出伤药,眼也不眨地就往手心倒,楚庭箫都来不及制止。

      果不其然,沈宴安小声地痛呼了一下。

      楚庭箫走上前去,把他拉到自己的床边让人坐下,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伤药,握住他伤口深可见骨的手,看着血像是流不尽一样的那处,没由来地觉得心疼。

      沈宴安低下头就只能看见他的头顶,花冠早已取下,看不见神情,只当他又在发呆,就说:“还要看吗?等会我的血就流干了。”

      楚庭箫抿了下唇,动作轻柔地给他抹药。偶尔觉着痛了,沈宴安的手指就会蜷缩一下,楚庭箫自然而然地垂首,朝伤口吹气。

      沈宴安稍愣,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只是这股异样被他压了下去。

      上完药,楚庭箫去找了干净的布给他包扎,熟练地给他的手心缠了个漂亮的结。

      “好了。”

      楚庭箫抬起头,发现沈宴安不知何时又睡过去了。

      从这个角度看去,沈宴安真的是好看极了。鸦翼般的睫毛阴影落在眼下,时不时颤动,淡粉色的唇莹润泛着水光,带着微弱的,习惯一样的弧度,温柔得绵软的样子,让人很想……

      很想亲。

      楚庭箫想起温泉的那个吻。可能也不能称得上是吻,多半算渡气。

      他没亲过人,全凭本能驱使。当时怎么想的来着?

      哦,下午没事干跑出去躺树上晒太阳,看见沈宴安和那个……阿五还是啊呜有说有笑地路过树下时,心里泛起烦躁,就把叼在唇上的海棠花丢下去了。

      谁知道刚好落在了沈宴安的嘴边。。

      那一幕,楚庭箫现在想起来都感觉血液倒灌,心跳加速。

      然后就想,沈宴安亲起来是什么味道的。

      和海棠花的花蜜一样甜吗?

      之后他就实践了,确实很甜,不过是梨花味的,清甜中带着一丝微苦。

      想到这儿,楚庭箫仰起头,再次的,在那引人遐想的唇上印下一个简单的吻。

      沈宴安的睫毛重重一颤,却没醒。

      一触即分。

      楚庭箫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扶着沈宴安平躺在床上后,他就改去收拾一地血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轻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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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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