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走水 还得是靠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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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水了！走水了！主子！！！”屋外有人正扯着嗓子大声咆哮，可卧房内的人却毫无所觉躺在榻上闭眸不醒。
温度一直攀升，炽热得像是把沈宴安放在蒸炉中烘烤，可他始终紧闭双眼拧着眉头，额头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至脖颈。
“太师，此酒敬你这些年来对朕的细心栽培。朕祝你在黄泉路上一路走好。”
“沈大人，这罪你认？还是不认？”
“哥！！！”
上辈子死前的景象在眼前幻影一般闪过，使他陷入梦中迟迟无法脱离。心中哽咽着满腔悔恨，毒酒啃噬五脏六腑的痛感几乎如影随形，他以为自己又死了一回。
忽然，房间门被人从外猛地踹开，咚的一声门扇撞在两侧墙壁。屋外火光冲天，火舌不断往上舔舐着漆黑的夜空。
很快从外面冲进来一个人，迅速跑到榻边轻车熟路拦腰抱起被梦魇住的人就想往外走，结果被一根从屋顶落下来的房梁挡住了去路。
此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暗道：“麻烦死了。”然后抱紧了怀里的人，抬腿跨过冒出莹莹热气的横梁，紧接着极速侧身又躲开掉下来的一块长板，跑出了这个“蒸炉”。
“谢谢谢谢楚大人。”钟管事看见主子被人救出来狠狠松了一口气，赶快叫下人打水来灭火。
楚庭箫面具被火气蒸的有点发烫，他把沈宴安随意放到水塘边的鹅卵石路上，伸出手舀起一捧池水给面具降温。低下头时正好看见自己的袍子在踹门时被火燎到的痕迹。上面有很多缺口和小洞。
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有些低沉，转身面对躺在地上还在睡觉的人，抬起一只手在人脸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喂？”
见人不醒，他又加重力气，打在那张脸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十分不客气地说：“醒了醒了不要再睡了呀好不好？沈大人你得赔我一件新衣服啊。”
无人应答。
不远处水泼在屋子上的声音很大，楚庭箫往前挪了几步，低头凑近地上的人。
沈宴安身上只有一件白色单衣，脖子上的长命锁不太亮。往下，劲瘦的腰肢被腰带松垮绑出轮廓，修长的腿脚腕上还有一根鲜艳的红绳，和白得不正常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楚庭箫把人带出来时可顾不上给他穿鞋，一双青色血管清晰遍布的足被冻得泛粉。
楚庭箫把沈宴安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又犯病了。
如此孱弱的身躯，真让人不省心。
他想着，眼神却盯着沈宴安的眉头不放，鬼使神差地出手想要抚平那皱起的地方，但显然无济于事。
反复几次他就没了耐心，手缓缓下移，轻轻捏住了沈宴安的鼻子，使其不能正常呼吸。
他带着不怀好意的笑说：“我就不信你这还不醒。想赖我的账可不行，我这么一个穷得叮当响的锦衣卫可不能被这样对待，衣服本来就少。”
果不其然，无法呼吸的人憋得两腮通红，左右甩脸没挣脱后倏然睁开眼，漂亮无神的眸子在看清面前的人后饱含震怒，挥起手臂撇开楚庭箫作恶的手。
他的力气很轻，碰到时好像羽毛抚了上来根本就没多少重量。所以楚庭箫其实是主动撤回的。
看沈宴安瞪了他一眼后就望着天，神色呆滞目不转睛的样子，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傻了。
过了好半晌沈宴安才后知后觉地咳嗽起来，吸进了浓烟他的肺一点也不好受，亮白的水光在眼眶里面打转。
“清醒了吗沈大人？”楚庭箫眯起的笑眼接替了夜空，整张面具脸占据他的所有视线。
“你……咳咳咳……怎么在这儿？”沈宴安一说话就憋不住喉咙里的痒意，很快意识到对着人咳不礼貌就费劲吧啦地扭身侧向一边。尽管面对的是他不算喜欢的人，他也照样秉持着基本的礼仪气度。
结果楚庭箫却没那个觉悟，居然还摁住他的肩头把他转了回来，沈宴安眼神又惊又嗔，眼下的两颗红痣连带着都潋滟几分。
“做什么？！”沈宴安尤其不满地质问，音量不受控制的拔高。
他在楚庭箫手底挣动了几下，裸露的双脚蹬地上的石头，像是边上池塘里刚被打捞上来的锦鲤，一直扑腾想要挣脱，但很明显，他的一切挣扎在楚庭箫面前都是徒劳。
楚庭箫眼中不见情绪，静静注视他。沈宴安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渐渐放弃挣扎安分下来。偶尔撩起眼皮瞧一下，发现楚庭箫还是这样看着自己后又不自在地收敛眸子，长如蝶翼的睫毛轻轻发颤。
把人逗够了，楚庭箫这才大发慈悲放过他，用惯有的不正经的语气说：“我救了沈大人一命，沈大人赔我件衣裳不过分吧？”
沈宴安不明所以地往下瞥，只见楚庭箫暗红色的衣摆上遍布火烧出来的洞，他当即了然，反问：“楚大人之前天天来我府上蹭衣服，少说也有四五件了吧？怎么又问我讨？”
楚庭箫很厚脸皮，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说：“之前是之前，现在……”
他俯下身拉近两人本就不远的距离，面具几乎抵上沈宴安的鼻尖，期间，几缕白发顺势轻飘飘落在沈宴安的锁骨上，引起一阵酥痒。
“——是现在。”
沈宴安微微一愣，转瞬即逝。
“好。”沈宴安妥协道。
指尖泛白的手用掌心撑着楚庭箫的胸膛往外推，依旧使不出多少力气，全靠楚庭箫迁就着后退，然后站起身。沈宴安扯着他的衣服借力跟着站起来，衣衫随着动作有些敞开，他不着痕迹地出手拢好，牢牢盖住底下一片雪白风光。
地下的鹅卵石很冰，他忍不住蜷缩足趾，凉意顺着直冲全身，夜里吹起风，他小幅度地打了个寒颤。
“我等会叫钟管事给你拿一套新的。”沈宴安抓住衣襟试图以此来抵御透心的凉，望着火势逐渐平息，变成了黑炭的卧房，他的神情变得阴沉，突然蒙了一层雾霾般。
谁敢在他沈府放火？谁又能在他沈府放火？
沈宴安隐约有几个人选，并且显而易见的是，他的府上有内鬼。上辈子他没注意，现在方觉自己满盘皆输的原因竟还有这一环节。
“发什么呆呢？”楚庭箫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唤了他好几声才把人的心思叫回来。
“嗯？没有。只是在想谁这个时候想害我。”沈宴安差点忘了边上还有个人，解释道。
“讨厌你的人多了去，喜欢你的也多了去，谁知道呢？”楚庭箫说这句话时意味有些不明，好像是在嘲讽，又好像只是在陈述事实。
沈宴安懒得纠结，淡淡道：“那楚大人是讨厌我的那一批？还是喜欢我的那一批？”
楚庭箫故意想了很久才说：“不讨厌你的那一批吧。”
模棱两可最让人捉摸不透。
沈宴安喜欢这个答案，毕竟如果楚庭箫在刚刚的选项里选出任意一项，他都有可能翻脸不认人。
“那就多谢楚大人赏识了。”沈宴安表示认可后接着问道，“你今天怎么又在我府上？”
“怎么？我救了你你还要追究我为什么要来？”楚庭箫好笑地看着他，倾斜身子把一部分重量靠在他的身上把人弄得踉跄几步。
沈宴安不喜与人接触，想躲又躲不开，最后任由他靠着自己。风吹得不大，楚庭箫束发的红绸发带跟着飘，飘到沈宴安的下巴，上下荡漾。
“若没别的事，楚大人先回吧。明日我让人把衣服送到镇抚司去。我要歇息了。”沈宴安抓住乱飘的发带攥在手里，还有几根雪白的发丝。很滑，手感不错。
楚庭箫听到他下逐客令，赖皮地开玩笑说：“不能留宿？”
“……我的卧房刚被烧了，其余的房间都住着人，你想和我的哪个侍卫睡一间？”沈宴安松开手，发带又毫不留念地飘回去。
他其实又撒谎了，沈府这么大个府邸，住的房间永远不可能缺，连单单用来摆放他这些年来收集的古书名籍的书房都有四间。但他并不吝啬于在面对楚庭箫时说一些利己的谎言，这怎么不算是对自己的善意，替自己省去了许多令人头疼的麻烦。
“那算了。”楚庭箫本来就只是说着玩，“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旬东？”
“明日。”
“为何这么快？”
沈宴安看似笑着，实际眼底无波无澜，轻声说道：“卧房都被烧了，再不跑不就只能等着人把我整个府邸烧穿。”
“啊，那也行。我跟你一起。”楚庭箫点点头附和。
“为什么？”沈宴安下意识反问。过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其实早就知道到楚庭箫会跟着他。
“保护你啊。”楚庭箫又开始乱言乱语了。
“……随你吧。”沈宴安知道自己就算不愿意他也会跟上来，倒不如随他去。
“明日早上我会等你的，再见喽沈大人。”楚庭箫转身就走，背着身对他摆摆手算是道别，随后在沈宴安万般无语的目光下用轻功翻过围墙离开了。
沈府其余人同样被动静吵醒，但都被钟管事拦在了廊外。等沈宴安过来后，代表楚庭箫也走了，钟管事心中大石落地，叫人拿来厚的披肩给沈宴安披上免得着凉。
“主子，是我看管不周让人在你卧房外放了火。”钟管事很迅速地认下了错。
“没事，叫人重新修葺一下便是。”沈宴安轻而缓地眨着眼，视线在周围忙碌的下人之间辗转。
没看出什么后他懒懒收回目光，对钟管事低声吩咐：“明日我就出发去旬东了，我会把阿玉带上，府上不太平我就不把她留在这。你和翟秋注意下人之间的动静，有什么异常也不必打草惊蛇，等我回来处理。”
钟管事惊异道：“您不带小秋一起吗？路上万一……”
沈宴安抬手止住他的话，“楚庭箫会跟我一起，阿邈也是。我不便带太多人，不然容易引起云昌王的戒备。”
“是。”钟管事忧心忡忡地应。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走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