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祈福 怎么大凶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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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莲寺位于京城郊外大佛山上，沈宴安为了不太过引人注目，只带了翟秋和沈玉。
刚到山脚，周围都是卖莲灯和香火的铺子，沈玉好奇地四处乱逛，沈宴安和翟秋跟在她后面，同时买了三个莲灯到时候去寺里放。
大佛山地势平稳，爬得不累，但沈宴安伤刚好没几天便走得慢。路上他发现许多衣着褴褛手捧破碗的流民排着队，排了很长一条路，一眼都望不到头。而且大多都是年纪较大的老人女人和孩子。
“哥，这儿怎么这么多流民？”沈玉手牵沈宴安，见到这情景有些奇怪。
沈宴安也没听说最近各地有什么天灾人祸，但京城外居然有如此之多的流民，实属异常。
翟秋见状，上前随便问了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两人皆是骨瘦如柴饿得佝偻，两只眼睛都没有神采。
“请问你们是从哪儿过来的？”
妇人先是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将孩子往自己身后藏，翟秋便从自己的衣襟中拿出早上带在身上打算爬山途中充饥的烙饼给她，妇人眼睛一亮，声音沙哑地谢他：“哎呦谢谢官人。”
把饼拿到手里后，排在她前后的人也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盯着她手里的饼像是饿了三天的狼。妇人把饼分成两半，大的给了孩子，小的揣在怀里。
孩子有了吃的终于露出一点笑容，大快朵颐起来。妇人捋了捋他的头发，回翟秋的话说：
“我们是从旬东矿区逃出来的。本来咱们镇子的人都靠家里男人挖矿为生，日子还能过。结果上个月矿场莫名塌了，家里的男人被压死在了矿区，工钱也没结。咱们镇子也被压塌大半，老人和女人去找负责的人理论，结果还要被人打，没地种也没钱拿，咱们就只能往京城跑。”
“结果谁想得到？镇子都被官兵围死了，一些人想硬闯，直接被打死了。后来咱们就只能走家里的密道，这才跑了出来。”
妇人言毕，又哭了起来，眼睛下面都有些糜烂了，想必是哭了太多次。
翟秋自作主张偷偷给她塞了点银子，抿了抿唇，“不多，但应该够你们吃一阵子。”
说完，他朝其颔首，转身跑回去给沈宴安讲清来龙去脉。
“旬东？”沈宴安眉毛轻轻一皱，“云昌王的封地。矿场塌了这么大的事他竟也没有上报。”
他身为宗人府府丞，其实上头还有五个王公上司，只是那五位上司都不理事，几乎把事情都塞给了他和其他宗人府职员。陛下干脆直接吩咐沈宴安一切事务可自行决断，不用再上报宗正宗令等，免得麻烦。于是监察管理王侯贵族的担子全落在了他身上。
他近日虽公务繁忙，赶着处理休假的五日里堆积的事情，却不至于连这么大的事都没看见，这让他确认云昌王是真的没有上报。
看来明日早朝后需得向陛下请示，再寻个时间亲自去看看。
沈宴安拍拍沈玉的肩，“明日我便处理，你等会儿可以去施斋积福。”
“好。”沈玉被沈宴安牵走时，还是一脸忧虑同情，忍不住回头看刚刚那对母子，发现孩子手里的饼很快就吃完了，于是那位妇人把剩下的饼从怀里拿出来，又给了他。
等爬满一半，三人才看见队伍的起始。
沈宴安眼里闪过惊异，“舒嫔？”
只见不久前匆匆一面的舒嫔一身素衣，戴着灰色帽子跟身边的僧人一同施斋，她负责舀粥，侍女则把粥递给流民。
沈玉问他：“哥，我一起去可以吗？”
“走吧，去问问。”沈宴安颔首，带她过去。
舒嫔脸上挂着和蔼的笑，每每一个流民得了斋谢她的时候，她眼睛便会更弯，也不说话。
“舒嫔娘娘。”沈宴安走到斋桌一旁，轻声打了个招呼。
舒嫔听见人唤她，意外地扭过头，见到是沈宴安连忙欠身，侍女则替她回应：“沈大人。”
似是察觉到沈宴安对舒嫔不说话有些不明所以，侍女接着解释：“我家娘娘说不出话，还请沈大人谅解。”
沈宴安恍然，略带歉意道：“是在下冒昧。”
说着，他将沈玉往前轻微一带，“这是在下的胞妹，见流民甚多便想施斋，恰巧舒嫔娘娘在这儿，不知可否带她一起？”
舒嫔莞尔一笑，点头。
“那便多谢娘娘了。”沈宴安转头对沈玉道，“你便在这里同舒嫔娘娘施斋，我上去拜佛为一家人祈福，听说近日有僧人在售开了光的佛珠，我去买几串，待你回风陵记得带上给父亲和闻叔，好么？”
“嗯！”沈玉乖巧点头，然后走到舒嫔跟前行礼，“舒嫔娘娘。”
舒嫔怜爱地轻抚她的肩，示意她过来舀粥，然后对即将离去的沈宴安眨了眨眼，侍女替她道：“沈大人放心，我们会照顾好令妹的。”
沈宴安微笑点头，对翟秋说：“你也在这里守着吧。”
“那主子你怎么办？”翟秋不太赞成地问。
“这里人多，想来也不会藏刺客什么的。”他安抚一笑，转身走了。
翟秋不敢违抗，便守在施斋地。
金莲寺香火甚旺，殿前焚香烟雾缭绕，他到的时间较晚，所以人不多。
见到他出现，僧人上前来引他入殿，“许久未见沈施主了。”
“公务繁忙，还望佛祖莫怪。”沈宴安道。
“怎会，沈施主一心虔诚，佛祖会一直庇佑您的。”僧人笑着摇头，带他到殿内。
奇怪的是，殿中几乎没人。
沈宴安压下心中怪异，从小和尚那里拿了三炷香，点燃后走到巨大的金佛如来像前拘了三礼后插到香盆中，随后在佛像脚边的水盆里净手，打算摇个签。
“殿下，慢点慢点！”
殿外传来急促的喊声，沈宴安闻声回头，看见换了微服的太子殿下和大皇子一前一后跨过侧门槛进来，后边还跟着潘公公以及……楚庭箫。
心下了然。原来提前清了场。
楚庭箫见了他，动作稍愣，旋即抬起手打了声招呼：“沈大人，又见面了。咱们俩真是有缘啊。”
元恒和元盛也跟着望过来，看见沈宴安后元恒肉眼可见兴奋：“太师！”
元盛则规矩行礼，“沈太师。”
沈宴安放下手里的签筒，拱手：“太子殿下，大皇子。”
“你也是来为父皇祈福的吗？”太子跑到他面前，好奇问。
沈宴安扯了扯唇，云淡风轻地撒谎：“嗯。”
太子闻言更高兴，“那你教孤怎么祈福吧！孤好久没来过了，都忘记了。”
潘德顺上前来，凑到太子耳边说：“殿下，这种事情让这里的僧人来便好。”
元恒不满意地瞪了他一眼，“孤想让谁教就让谁教，你有异议？”
“没，奴才多嘴。”潘德顺自觉打了自己的嘴巴。
元盛相比元恒就安静许多，打完招呼过后就自行按照流程祈福烧香拜佛。
元恒见他如此模样，不高兴地努嘴，小声嘟囔道：“怎么这样打孤的脸。真是显着他了。”
沈宴安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笑意稍淡。
元盛就是后来的璟朱王，也不是善茬。优点是能忍能谋，缺点是容易被诈。上辈子璟朱王的确向他抛出过橄榄枝想拉他入盟，却被沈宴安严正言辞地拒绝了。元恒继位后利用从沈宴安房中搜出密信的假消息诈他，结果他就真认了，彻底与元恒翻脸。
元恒几日前还对自己这位皇兄保持信任态度，今日却突然改了，想必又是谢氏跟他说了些什么。
有这么一位独断的严母，想长正都难。
沈宴安心里叹气，谢氏权威极大，他目前不想正面对上。得罪不得。
“殿下，臣对祈福流程并不完全知悉，还是由此地僧人教你罢。”沈宴安道。
“好吧。”元恒失落回。
楚庭箫看热闹不嫌事大，瞥见他背后的签筒，不动声色地靠了过来，笑眯眯道：“不是在替陛下祈福吧？沈大人不诚实。”
沈宴安笑意尽失，横了他一眼，“楚大人想多了。”
“是不是我想多了，那得你自己心里才清楚。”楚庭箫意味深长地笑道，四处看了几眼，“沈大人今天怎么又不带随从？难道是预料到我会来，于是干脆减少自己府上劳力，来剥削我这不要俸禄的？”
“……陛下难道不会发俸禄吗？楚大人莫要信口雌黄。”沈宴安看似无语地说。
“唉……没办法，保护你这一项还真没有俸禄。可怜我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干的都是些卖血卖力的重活，今天又被临时吩咐保护两位殿下的安危，赏赐也就那么一点。”说着，楚庭箫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起来比划了一下，“锦衣卫难养啊，有时候还得从我的俸禄里挪费用，再这么下去我先穷死了，锦衣卫再跟着穷得揭不开锅。”
听完他的抱怨，沈宴安也只是轻轻一哂，“是吗？那可真是皆大欢喜了不是？”
楚庭箫沉默地盯着他，良久长长叹息，“沈大人，本以为你作为同僚会对我表示同情，如此，到真让人伤心至极啊。”
“不好意思，同情不了。毕竟沈府目前积蓄还足够十几代人什么也不干光啃家底。”沈宴安无情地再次往他伤口上捅了一刀。
“……”
知道你们沈家有钱，但这么有钱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沈宴安带着胜利的笑容，回身摇签筒。
晃了半天终于掉出一根签，沈宴安看了一眼就递给僧人，僧人一看，惊讶过后笑道：“施主，您命中运势大吉啊。”
楚庭箫在一旁嘲讽笑了一声，“谁来都得被敷衍一下。”
“楚大人不如也摇一次？”沈宴安不惯着他，让出位置。
楚庭箫看了他一眼，放下抱臂的双手，抱起签筒边摇边说：“大吉而已，随便摇。”
说着一根签子掉了出来，僧人拿起一看，牵强笑道：“这位施主，大凶。”
这下轮到沈宴安笑出声了。
楚庭箫也不觉得尴尬，威胁一般对幸灾乐祸的沈宴安低声道：“大凶配大吉，两个人不就抵了吗？那我可得好好跟着沈大人了。”
“楚大人脸皮堪比城墙。”沈宴安收起笑，道。
“谬赞了。比城墙还要厚一点吧。”楚庭箫耸肩，认可了他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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