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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衙署 “早些收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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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调查过晏二小姐,她在晏宅受了很多委屈,这才有了你的诞生……我看得出来,你一直在保护她,你说的没错,她需要你,可她的身体并不需要你!”
“一个容器里顶多存放一碗水,你的存在打破了这个平衡,晏二小姐的身体承受不了你们二人同时存在,长此以往恐危及性命……”
“我同你说这些并不是否认你的存在,你是她的一部分,你应该知晓,她心中尚有未竟之事,站在一个盟友的立场上,我希望她能顺从本心达成夙愿!”
符沅说完,沈殊愤怒的神色转而变得不屑,她盘着手,对符沅充满敌意。
“听你的语气,好像晏清欢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懒得保护她了,这具身体就是我的了?”
“我啊,可比晏清欢厉害多了,你帮了她那么多次……是不是对她心生爱慕?”
说着,她露出邪魅的笑容,一步步走向符沅,犹如口吐信子的魅蛇,伸出手轻柔抚摸那张冷峻面庞,柔声道:“我们共用同一具身体,就是同一个人,你若是爱慕我,想要把我留在你身边,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话音未落,符沅抓住她的手往下一扯,低下头盯着她,眸子犹如深潭,冷得可怕,“我与晏二小姐清清白白,你何必说这些话来刺激我?”
“我嘛,心情好还能给你个笑脸,若是晏清欢,她绝不可能同你在一起!”
沈殊答非所问道,丝毫不在乎他说了什么,看着他低沉的眸子,心中只有报复过后的得意。
“符沅,你以为晏清欢是你三言两语便能哄得团团转的人?你以为除了你,她再无可依赖之人,所以会坚定地选择你,把你当成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觉得你足够了解她,可你忘了,她被深宅困得太久了,如何会甘心当你的笼中雀……这世间唯有我最懂她,也唯有我能帮她挣脱樊笼,让她再也不必依赖任何人,再不会被任何人抛弃,你又怎配同我相提并论?”
“早些收起你对她的心思,她……是我的!”
符沅捏紧她的手腕,往怀中一扯,盯着她不可一世的脸,一字一句道:“你了解晏清欢,却不了解我,我这个人嫉恶如仇,即便你是晏清欢的一部分,但你若是做出什么伤害她的事情,我绝饶不了你!”
沈殊捂着嘴笑了起来,“不若,你现在就把我杀了吧,这样,我和晏清欢都是你的了,咱们三个生同衾死同穴,听起来也不错!”
符沅眼神凛冽,他深吸一口压抑住被沈殊激起的怒意,僵持良久才平复内心惊涛骇浪。
他撒开手,平静道:“你不必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敌意,我从没想过同你争夺晏清欢,更何况她有自己的想法,不是谁的物件……我所作一切,皆是站在一个盟友的立场上,助她也是助我自己!”
沈殊斜着眸子睨向他,眼底一片冷漠,“既然只是盟友,你最好记住你的立场,别又做出什么多余的事情,乱她心神!”
符沅感受到了她眼里的威胁,同样的脸,截然相反的两个人,让他一时间不知晓谁的想法才是真实的。
明明不久前,晏清欢口口声声说愿意当他的倾听者,替他保守秘密,可现在,她的另一个人格却厌恶他至极,极力将他推开。
沉思间,面前的人又开了口,“符沅,晏清欢今日因你受伤,若是同你在一起,难保今后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你们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没必要相互纠缠……若是为她好,更该离她远远的,这不止是我的想法,也是她的!”
“若你不信,大可以去问她,咱们有缘再见!”
说罢,她阖上眼,身体失去支配向后倾倒,符沅眼疾手快冲上前将她搂进怀中,看着怀里安然昏睡的女子,他无奈地皱起眉头。
他用帕子轻柔地擦去她脸上的血渍,发现血渍这会儿早已干涸,紧紧地贴在脸上。
就好像沈殊最后留下的那句话,回荡在脑海中,让他心乱不已,久久无法平静。
秦弘和千钧顺着脚印,过了好一会儿才赶到陋巷。
千钧见符沅抱着晏清欢,脸色难看得可怕,而他怀中的晏清欢,衣裙、脸上布满血渍,脑袋顿时一片空白。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跑到晏清欢身边,声音颤抖道:“二小姐,二小姐你睁开眼看看我,你别死啊,我还没吃到你做的方糕呢,你别死啊!”
符沅的深思被打断,见千钧的反应,他叹了口气,低垂着眸子,像是在看废物一样,恨不得给这饭桶一脚。
秦弘眼见符沅要发飙,匆忙抓住千钧的衣领将他薅了起来,连连道:“行了,别嚎了,晏二小姐活得好好的,被你这么一嚎,半条命都得嚎没了!”
千钧像只委屈巴巴的狗子,他搓了搓晏清欢的手,确认她还有脉搏,这才不情不愿地撒开手,站到一旁。
“大人,这些刺客都是死士,牙里藏了毒,我和千钧没能抓到活口!”
符沅听罢微微颔首,“身上可有带物件?”
“有的,东宫令牌!”
秦弘说着,将怀中的令牌递到符沅面前,符沅扫了一眼,垂下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冷笑道:“带着令牌刺杀,是把我皇城司当傻子耍吗?”
“秦弘,派人将尸体收拾一下,全都扔到王府外!”
别说符沅气得不轻,秦弘见着他怀里的晏清欢,心里也窝着一团火,咬牙切齿道:“是,属下定不辱命!”
***
细雨打在窗棂上发出噼啪声响,晏清欢眼皮动了动,黑鸦一般的睫羽剧烈抖动。
梦魇中,她又回到了晏宅的院子里,稚嫩的小手紧紧攥着一把剪刀,剪刀小巧,刀口上沾染些许桐油,看起来像是一把用来剪灯芯的剪刀。
她控制不住这只手,眼睁睁瞧着锋利刀尖扎进一个女人的心窝上,又接连不断地刺了许多次,直到胸口被她扎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血腥的场景让她头皮发麻,她意识到自己被困在梦中,却像是鬼压床一样,怎么也醒不过来,直到梦魇中传到一道熟悉的呼唤。
“清儿……清儿住手!”
是小娘的声音,她停了继续刺向尸体的手,抬头看向小娘。
小娘的一只眼被人打后留下一道乌青,脸颊一侧还有一道半尺长的伤口,血液顺着伤口滑落脸颊,滴落在地面,她哭着爬向她,丝毫没嫌弃她身上的血液,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清儿,答应小娘,你要宽厚待人,你要善良,要做一个正直的人,不要造下杀业,会堕入无间地狱的,会永世不得超生!”
小娘怀中的女孩双目呆滞看着前方,没有眼白的黢黑眸子犹如摄人魂魄的黑洞,晏清欢感觉自己在黑洞中越坠越深,直到轰然落地,她尖叫着清醒过来。
“二小姐,你没事儿吧!”
千钧蹲在床边,用帕子替她擦去额头汗水。
晏清欢喘着粗气,久久不能从梦中回过神来,这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甚至能感受到血液落在身上的温热感,以及尸体身上浓郁的血腥味。
缓了好一会儿,狂跳的心脏才稍稍平稳了些。
她偏过头,见一旁的千钧拿着帕子,满脸担忧,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柔声道:“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千钧眉头快撇成了个“八”字,愁容满面道:“二小姐,你简直要吓死我,昨日你在大人怀里满身都是血,我还以为你死了!”
晏清欢见他表情有些滑稽,笑了笑,“不会,我命硬着呢……你呢?昨天那么多的刺客,你和秦弘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千钧下意识摸了摸胳膊,故意摆出一副“我很强”的表情,傲娇道:“就那点儿刺客,还不够我和秦弘练手呢,大人仇家多,比这还危险的情况多了去了,哪次不是全身而退?”
晏清欢心头一滞,旋即笑道:“是,还是你们最厉害!”
说罢,她环顾了一圈屋内,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晏宅,疑惑道:“我这是在哪里?”
“差点忘了告诉你……昨日遇袭,你浑身都是血,额头还有伤,大人担心直接送你回去,晏侍郎那边不好交代,只能暂且把你送到衙署这边,不过你不用担心,大人派秦弘过去晏宅传了口信!”
晏清欢稍稍有些迟疑,“皇城司衙署?”
千钧点了点头,惊得晏清欢匆忙坐了起来,之前被押到皇城司的场景依旧历历在目,谁曾想一觉醒来又到了这里,这边可全都是官差办案的地方。
见她有些慌乱,千钧笑了笑,“二小姐不必担心,上巳节休沐呢,明日才上值……更何况,你住的是大人的偏房,没人敢乱闯的!”
晏清欢心里更慌张了,这里不仅是皇城司衙署,还是符沅居住的地方!
正局促不安着,窗外出现一道身影,一位拎食盒的中年妇人迈入房中,见晏清欢醒了,她脸上堆着笑,乐呵呵道:“看来,我来得刚刚好,晏二小姐醒了可得尝尝我做的酱饼,再配上清粥小菜,味道那叫一绝,署里的大人们都爱吃,我特意做给你的!”
晏清欢有些受宠若惊,匆忙道:“多谢,我待会儿一定好好尝尝!”
妇人听罢,脸上笑意更胜,千钧见此匆忙介绍道:“二小姐,这位是巧娘,官署里的厨娘,昨夜正是麻烦巧娘替你换的衣衫!”
晏清欢微微颔首,露出乖巧的笑容,“多谢巧娘!”
“哎呦,晏二小姐不愧是大门大户里出来的姑娘,给我谢的我都不知道说啥了,孩子,你别嫌弃大娘粗鄙就好,我哪里当得起你的谢!”
晏清欢笑了笑回应她的热络,千钧得了机会,匆忙搂住巧娘的胳膊,谄媚道:“好巧娘,饼可多烙了些,我饿了!”
“活馋虫,给你放在灶上热着呢!”
“整个院儿里,还是巧娘对我最好,比亲娘还好!”
“你个杀才……”许是有晏清欢在场,巧娘不好说粗鄙的话,她一巴掌拍在千钧胳膊上,“行了,还得去收拾灶台,我去给你拿饼!”
“我去帮你,秦弘也没吃饭呢!”
两人吵吵闹闹离开偏院,房间顿时冷清下来,晏清欢莫名觉得有些失落。
她将外套穿好,简单洗漱后巡视起了房间。
房间不大,一侧摆着古朴的木床,正中放着简单的方桌和四个圆凳,像极了冷清的客栈,对比符沅的世子身份,这些陈设甚至再简陋不过。
冷清的房中,唯有房间的另一侧能看出生活过的痕迹,一个通顶书架和一个巨大的药柜被放置在桌案两侧,书架上杂物堆积,除了摆放杂乱的书,小巧木雕,还有不少形状各异的药瓶。药柜上,每一格抽屉都贴了签,仔细标注草药名称,从发黑的抽屉口足可见这些草药的使用频率。
晏清欢缓慢踱步到桌案一旁,桌案上的物件乱中有序,相同类别的东西往往堆叠在一起,最前面自然是文房四宝,干涸的砚台上墨迹斑斑。简单炮制草药的工具四散分布,药渣散落,医书随意摊开在一侧,上面甚至能看到一些褐色的草药根茎须子。
晏清欢来了兴致,拾起草药须子,视线却被医书上的内容吸引。
翻开的页面上记录着离魂症的症状和疗法,卷曲泛黄的书页一角十分明显,足可见看书的人对这几页颇为上心。
她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暖流,嘴角不自觉微微一扬。
看得正专注,落在书页上的光突然暗淡下来,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了洒落桌案的晨光,却没有挡住落在她身上的金辉。
“看到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