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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顽童 “你想赖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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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秀的面庞离得越来越近,近到甚至能听到她浅浅呼吸声,符沅呼吸一滞,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攥紧手心。
从来只有他审别人的份,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审,一想到那些幼年糗事被晏清欢知晓,他坐在床边呆若木鸡,甚至连直视晏清欢的勇气也没有,脸烧得通红。
晏清欢眼睁睁见着他变成一个熟透了的大虾,脸上的笑意更胜了些,朱唇轻启道:“好了,我不逗你了……偶然听到了些旧闻,没想到竟都是真的!”
“大人的儿时应当过得很快乐吧,我听着都觉得羡煞旁人!”
动人的面庞离远了些,符沅这才能稍稍喘过气来,又装出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嗓音低沉道:“都是些往事罢了!”
“我偶尔也会想起儿时的往事,从前小娘在的时候总觉得很艰难,但现在回想起来,记得更多的反而是那些快乐的事情,就比如每次练完琵琶,小娘都会夸我好一会儿,帮我揉手指……”
说着,晏清欢将手摊在符沅面前,这才注意到符沅的手心握着一小瓶药膏。
“手伸出来了正好,上药吧!”
符沅嘴角一动,面不改色打开药瓶,用竹片剜了一小块儿。
晏清欢顿时心慌意乱,匆忙制止道:“不敢劳烦大人,我自己来!”
符沅很强势,没给她抢走竹片的机会,冷声道:“药膏调制不易,晏二小姐难道觉得我有时间和精力再去调制一份?”
听他如此说,晏清欢瞬间哑声,只好忐忑接受。
令她没想到的是,符沅这双杀人的手,替她上起药来却格外轻柔细致。
竹片取得恰当的药量后,轻轻点在指尖,细细地揉,甚至习惯性地配上吹气,仿佛这样便可以减少药膏带来的灼烧感。
凉爽的风缠绕在指缝间,荡漾在心头,在她宁静心海泛起层层涟漪。
许是气氛实在是有些暧昧,晏清欢寻了个话头,匆忙道:“我在来的路上听闻,大人因我受了陛下的罚,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符沅没有抬头,好看的眉眼专注在她的指尖上,漫不经心道:“伤不重,恢复的差不多了!”
晏清欢眉头紧蹙道:“对不住,我不知道会给大人带来这么大的麻烦,若是我能想到这个结果,定不会利用大人帮我解决此事!”
符沅听她如此说,抬起眸子睨了她一眼,目光坚定道:“受了点轻伤,换得你挣脱泥潭,不亏,你不必自责……况且,此事我自有考量,这同样也是我的选择!”
说罢,符沅利落收起竹片,阖上药瓶盖子,将药放到一旁的桌案上。
“走的时候记得把药带上,此药可以消肿祛疤……还有,我观你脉象平稳许多,这些日子可睡得安稳了些?”
“嗯……多亏了大人,这几日睡觉安稳了许多,梦魇也少了!”
“好,药要坚持吃,我定期会让千钧给你送去,过段时间再把脉!”
符沅的语调像极了经验丰富的大夫,晏清欢心生好奇,问道:“大人出身不凡,想必平日里连御医也是请得动的,为什么会习得如此高超的医术?”
符沅用帕子擦去手上沾染的药膏,轻抬眸子看向她,“最开始也没想学,久病成医,受的伤多了,便尝试去配些药膏……医理不难,学着学着也就会了!”
他的音调平稳,甚至没什么过多的情绪,晏清欢心脏却仿佛被人紧紧攥住。
回想起林晓曦所说的过往,她很难将面前这个严肃又冷峻的符沅同曾经那个无忧无虑,甚至有些调皮捣蛋的孩子联系在一起,自从和昌公主去后,他一定吃了很多的苦……
想到这里,晏清欢微垂眸子,眉头不自觉又拧了起来。
符沅见她露出这副神色,嘴角绷得笔直,“你这是在可怜我?”
“我在心疼你!”晏清欢不假思索道。
“这么久以来一个人去面对这些,应该很辛苦吧……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帮大人,但我想着,若是大人需要一个可以倾诉的人,我愿意当那个替你保守秘密的人!”
晏清欢信誓旦旦说完,莫名心虚起来,符沅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又能有什么可以向她倾诉的,即便想要倾诉,秦弘和千钧在他身边多年,哪里又轮得到她。
令她意外的是,符沅唇角微微勾起,点了点头,“好,既如此,咱们现在也算是盟友了,晏二小姐往后不必如此生份,唤我一声芷仪便好!”
晏清欢微微一愣,杏眼旋即弯成了一道明亮月牙,灿若辰星,“还说我呢,你不也叫我晏二小姐吗?”
话音落下,他们相视一眼,勾下头笑了。
“待会儿是晚宴,你还有精力去赴宴吗?”
笑意在他脸上只短暂停留片刻,脸又冷了下来,只有那双深邃的眸子仍然残留些许暖意。
“我肯定是没有了,在那么多人面前落水,羞都要羞死了……还没问你呢,我是怎么到的这儿,又是被哪位恩人救下的?”
符沅微微偏头看向照进门口的阳光,似是在逃避这个问题,“你怎么不先问是谁把你推进水里的?”
“知道了又有什么用,我即便知道,也动不了她们,还不如不知道,至少不会因此愤恨!”
“你如何知道你动不了她们?”
符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眸子骤冷,“推你的是太常寺少卿明蕴之女明娴恩,设计你落水的你见过,正是林晓曦……我知道你的性子,自作主张将此事禀明长公主,长公主当着众宾客的面惩治了二女,这个结果,你可还满意?”
晏清欢听他如此说,谈不上满不满意,心中始终挂怀着另一件事。
符沅如此肆无忌惮地助她,众人对他们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以致于到了最后,晏清欢即便想脱身也无法安然离去。
见她面露难色,符沅稍稍收了冷意,“林晓曦祖父乃当朝左相、长公主恩师,她自幼养在左相身边故而常被长公主请入府中做客,我同她也算是旧相识,直到十一年前,左相之女林孟泽嫁入长宁侯府,成了长宁侯的续弦,我再没同她往来过!”
他言辞坚定有力,像是生怕晏清欢误会似的,极力撇开二人之间的关系。
晏清欢脑中却暗暗盘算起和昌公主去世的时间,算下来,和昌公主去世的时候,符沅才不过六岁。
“你不必解释这些,我都明白……之前在廊桥上,林姐姐提到过一些,她还说,你永远会是她的第一选择,她心仪于你,只想让你脸上能多些笑,我瞧着不像是假的!”
“世间最难得的便是一片真心,你莫要因为她姑母的原因,误会她别有用心,白白错过!”
话音落下,符沅心中泛起一片酸楚,他犹豫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不妥当,站在一个盟友的位置上,他没有理由拒绝晏清欢的好意提醒。
“我知晓了……收拾收拾吧,我送你回去!”
符沅的眸子黯淡了下来,他站起身,留下这么一句话便退出房间,门口的光芒再次被木门掩去,留下一条明显的光缝,切割开房中的阴暗地。
晏清欢深深叹了口气,将放在桌案上的衣裙穿好。
衣裙很合身,比起之前符沅送的那件要素雅不少,依旧是一身青绿色。
符沅好像偏爱这种充满生机的颜色,甚至他今日身上穿着的也是一件墨绿,和她的颜色极为相配。
打开门,符沅盘着手背对门口站着,阳光勾勒出他的轮廓,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听见身后的房门打开,他微微偏过头,阳光映在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照亮了绵延起伏的山峦。
“走吧!”他低声道。
符沅个子高挑,每走一步,晏清欢得迈两三步才能跟上他,她跟得有些累,越落越多,甚至到了最后同他差了十几步的距离。
符沅走了好一会儿才察觉到身后的异样,转过身,身后的晏清欢像一个灵巧的鸟儿,一小步一小步往前迈,满头大汗。
他见此唇角微微勾起,眼底闪过一丝诡计得逞的得意,就那么站在原地,看着晏清欢一步步朝他走来。
晏清欢擦了把汗,莫名觉得符沅又在耍她。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句话还是有点用的,符沅看起来像个不近人情的冰冷雕像,实则骨子里还是那个顽童!
晏清欢眉头拧起,瞪了他一眼,“你故意的?”
“没有!”符沅转过身,接着往前走,这次的步伐较之前慢了些。
“那你送我绣着红腹花雀的裙子,还写那句话,什么意思?”
“哪句?我每天要写很多公文,记不得写了什么!”
“你想赖账?”
“姑娘说笑了,本就没帐,何必言此?”
“浪里小青龙,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人,如此看来,咱们之间是一点信任也没有了!”
她刚说罢,手腕瞬间被抓住,符沅停了脚步,耳根又烧了起来,闷声道:“莫要如此唤我!”
“哼,不唤就不唤,但你休想赖账!”
她刚说完,一道浑厚的声音从树丛后的小径传来,“芷仪,我大老远都听见你在欺负人家姑娘,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
说话的人从小径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白色圆领锦袍,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精细繁杂的麒麟纹样,腰间革带上坠着一块儿如琉璃般清透的碧玉,头顶幞头上还簪着一朵拳头大小的嫣红芍药花。
他长得贵气,手中折扇轻摇,一举一动气韵十足,看似闲散,身上那股不容冒犯的气势又不由得让人时刻绷紧着,生怕在他面前说错一个字。
符沅撒开了手,躬身朝面前的人拜了拜,“微臣参见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