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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征兆 “晏清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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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的嘴角习惯性挂着冷笑,鄙睨众生的眉眼里充满不屑,就好似在看一团微不足道浊物。
紧攥在手心的鞭子只稍用力,白脸书生登时被扯得踉跄几步,撒开了手。
“你连自个儿的鞭子都握不住,还想着拿它教训人,我看你才是皮痒了,欠抽!”
她说罢,将鞭子用力一挥,噼啪声响瞬间在耳旁炸开。
晏文渊匆匆后退几步,颤抖着手指向她:“清晏欢,你若是敢伤我一根毫毛,父亲知晓了,定饶不了你!”
“是吗?”沈殊歪了下脑袋,戏谑笑道:“不若咱们试试,看父亲是会惩罚你,还是惩罚我?”
“晏清欢,你别以为有指挥使替你撑腰,你就可以在宅中肆意妄为,那符沅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你同他蛇鼠一窝,迟早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沈殊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碰上晏文渊这种狗仗人势的蠢材,说再多也是浪费口舌,随性一挥鞭子抽了上去。
晏文渊身后的伴读是个练家子,见她动了手,二话不说挡在他身前,鞭子抽在箱笼上将那油布撕裂开,留下一道明显的鞭痕。
“晏清欢,你来真的?”他有些不可思议,惊呼道。
离家之时,晏清欢瘦瘦小小的,甚至连直视他眼睛的勇气也没有,没曾想一回到家,这胆小懦弱的二小姐竟敢如此肆意而为,丝毫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还没来得及叫嚷,噼啪的鞭声又接连不断传来,划过凌空,就那么直愣愣抽在伴读身上,牢固的箱笼被甩飞出去,书册行李落了满地。
晏文渊心头一紧,站在原地干瞪眼,忿忿道:“李富,别管那些东西了,把这个疯子给我按住了,等父亲回来再好好治她的罪!”
李富得了肯允,放下手中书册,上前几步抓住鞭子和沈殊相持,谁也不肯撒开。
他天生神力,拳脚功夫过人,扯起鞭子来沈殊竟不占上风,一个回合下来,被他扯得向前几步才能稳住身形。
李富见沈殊露出破绽,一手攀着鞭子,一手攥拳,两步并作一步飞上台阶,拳头直朝沈殊而去,沈殊微微侧首避开拳头,转而握住他的小臂,一脚飞蹬将他踹了下去。
李富稳稳落地,才抬起头,那鞭子似游蛇,转了个方向抽在他背上,褐色行衣顿时裂开一个大口,鲜血浸透衣衫留下一道明显血痕。
他低下头瞥了一眼伤口,微微有些意外,只稍片刻,他站直身子,又朝台阶上的沈殊发起了第二次攻击。
沈殊也做足了准备,鞭子再次发出噼啪声响。
一声令下,李富冲了上来,伸手接下鞭子准备继续相持,却没曾想,沈殊丝毫没有继续同他缠斗的意思,趁他不备攥住鞭子一角迅速往里一抽,鞭子不偏不倚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殊占了上风,两只手像是拉锯一样死死攥紧,一只脚还蹬在他肩膀上,李富顿时被勒得满脸通红,他奋力挣扎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晏文渊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再看向沈殊时,目光带着些恐惧,不自觉后退几步。
“还打吗?”沈殊开了口,她揉了揉红肿的手心,脸上依旧是那副蔑视万物的神色。
晏文渊不禁咽了下口水,声音颤抖道:“李……李富死了吗?”
沈殊扫了一眼脚边的人,漫不经心道:“应该死了,你要不上来看看?”
晏文渊没了依仗,一身傲气泄了又泄,踟蹰着不敢上前,像是生怕沈殊会把他踹下来似的,局促到恨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
没多久,他似是终于认清了形势,不敢耽搁片刻,一甩袖子放声道:“你……你等着,你把我伴读勒死了,父亲饶不了你,你给我等着!”
晏文渊边说边退出院子,沈殊看着他的身影,冷哼一声,嘴角浮现一抹轻蔑笑意。
夏嬷嬷等到这会儿才敢开口,满脸担忧道:“小姐,李富当真死了?”
沈殊活动了下手腕,轻抬下巴道:“我下手没轻重,哪里知道他死没死,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唉,管他死没死,扔出院子再说,我见着他就心烦!”
夏嬷嬷认出晏清欢不是之前的那个晏二小姐,不敢开口相问,微微屈身应下。
沈殊见此,这才心满意足退回房中。
待房门一关上,晏清欢耳中传来阵阵嗡鸣声,眼前顿时一片星光,仿佛天地都在旋转,直到扶着桌案才能勉强站直身子。
缓了差不多一刻钟,她才稍微能站直身子,脑中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
“喂,小欢子,我刚跟你说话呢,你听见没有?”
“抱歉,鬼神大人,我有些不舒服……”
“难道是我刚才动手狠伤着你了,我已经很小心了,除了手上的伤,还有哪里呢?”
晏清欢艰难坐到床榻上,在她提醒下才发现手心擦破了些皮,火辣辣的疼。
“我身体不好,许是昨夜昏倒路边还没缓过来……”
“对了,我想起来了,我昨夜明明快走到翠竹院了,还没进去就没了知觉,也是方才你快要受伤那会儿我才醒来……小欢子,你身子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晏清欢犹豫着是否要将离魂症告知,若沈殊真如她所说那样是个鬼魂,离魂症的说法会不会让她误会?
晏清欢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瞒下来。
“鬼神大人,你为何会突然没了知觉?”
“谁知道呢,但我觉着吧,你身子骨实在是弱了些,好像比之前更差了,我之前打架还能游刃有余,但这次明显感觉有些力不从心……”
“这是不是个征兆……你越使用我的身体,我的身体便会越虚弱?”
“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是吸你精气的恶鬼,怎么会让你虚弱呢?”
沈殊沉默了一会儿,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需要帮助,我便帮你离开了宅子,那时候你还只知道哭哭啼啼……后来你被欺负,我听到了你的声音,又再次出现,在那以后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在那里以后的很多时候,你不需要我的帮助也可以做成很多事情,我的存在是因为你的需要,你需要我,我便可以以一敌百,若你不需要我,我恐怕连和你说话的力气也没有!”
“所以……晏清欢,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
她的声音有些落寞,晏清欢听得心头一震,受伤的手心猛然收紧,又是一阵疼痛。
“不,我需要你,我一直很没用,我没办法保护身边的人,更没办法救下小娘……鬼神大人,我很想成为你这样的人,活得肆无忌惮,不必在乎任何人的目光,可是我做不到,我……”
沈殊听不下去了,决然打断她的话:“晏清欢,你说什么呢?”
“你别总是那么拧巴,人非得有用吗?只有你自己完全接纳自己,接纳自己的善与恶,接纳自己的无能为力,你才能活得肆无忌惮,不畏惧任何人眼光……你一直很好,只是你从没发现自己身上的好!”
沈殊漫不经心的辩驳落在晏清欢心口,暖暖的。
她好像一直有一种力量,每当晏清欢怀疑自己的时候,沈殊总会站出来坚定地支持她,让她学会接纳自己。
这样坚定而耀眼的沈殊,又叫晏清欢如何能够轻易舍弃,无论她是何身份,她就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沈殊。
知道沈殊不喜欢听她道谢,晏清欢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将她的嘱咐牢记心底。
“鬼神大人,我发现……我是真的离不开你了!”
沈殊听她如此说,声音雀跃道:“那是,你离了本姑娘还怎么活?”
直棂窗上先后落下两只鸟雀,亲昵地用喙相互梳理羽毛,没多久又叽叽喳喳飞走。
沈殊话锋一转,忽而又问道:“赵舒然母女你打算如何处置?”
晏清欢看着空落落的窗棂,心里莫名有些空荡荡的,“只是教训罢了,现在还不是算总账的时候,赵舒然毕竟是晏家主母,只要晏晖在一日,我便动不了她性命……不过,她却可以为我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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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宅主院厅堂内,赵舒然扶着桌案一角揉了揉腿,一丝不苟的发鬓上落下几缕碎发,显得有些狼狈。
“阿娘,你身子不好,起来吧……你惩罚自己有什么用,父亲根本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晏文惠拽着赵舒然的袖子摇了摇,赵舒然倔强地拍掉她的手,愤然道:“我这样不正中了他的下怀,他不就是想看咱们母女俩被一个野种骑在头上,那咱们就做给他看!”
“那父亲让你去死,你也要去死吗?”
“他若让我去死,我就带着他一块儿死!”赵舒然一拍大腿,咬牙切齿道。
话音方落,紧闭的大门被打开,刺眼阳光照进堂屋,驱散走湿冷阴暗。
晏清欢端着手走进房内,阳光穿过她的身体,落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母亲,长姐,辛苦你们了!”晏清欢微微颔首道。
她仪态端正、态度恭敬,越是如此晏文惠越觉得她这是小人得志,丝毫没给她好脸色。
“晏清欢,你快让我阿娘起来,听见没有!”
“长姐说的是,母亲身子弱,确实应当早些起来好生休养,我来晚了,是我这个做女儿的不是,清儿给母亲赔罪了!”
“你莫不是失心疯了?”晏文惠露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惊呼道。
晏清欢的态度和昨日相比简直是天翻地覆,她可不信晏清欢会这么好心,此女心思深沉,肯定又在憋着什么坏!
让晏文惠出乎意料的是,晏清欢丝毫没有搭理她的意思,她俯下身,恭恭敬敬扶着赵舒然的胳膊,将她扶起身,安顿到一旁的椅子上。
满眼关切道:“母亲,从前我不懂事,让母亲心生厌恶也是情理之中,昨日发生了那档子事,心中郁闷这才罚了母亲,但仔细一想,母亲是晏宅主母,而我不过是晏宅的庶女,往后还有诸多仰仗母亲的时候!”
晏清欢揉了揉赵舒然的腿,姿态很是谦卑,“都说冤家易解不宜结,母亲也定然不想每日废尽心思同我斗个你死我活吧……咱们若是能够和睦相处,待我出嫁,有指挥使大人支持,想必长姐也能觅得好郎君,还有渊哥儿,渊哥儿才从书院回来,官场上也需要有人帮衬才是!”
赵舒然本想拍掉她的手,听她如此说,用狐疑的目光扫了她一眼。
昨夜还如此嚣张的人,今日又怎会在她膝下伏底做小,变化如此之大,就跟那唱戏变脸似的,一天换一张面孔。
“晏清欢,你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