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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喝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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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石海峰跟他几个黄毛兄弟见完面,他就载着闵知行去跟水泥匠们吃了饭。
有石海峰在,这顿饭吃得还算顺利,虽然闵知行一顿饭下来也没说上几句话,虽然他某些时候甚至看不惯那群水泥匠的行事作风,让他一度想离席。
比如喝了点酒就开始吹牛逼,又比如直接在饭桌上点烟,一屋子熏得都是烟味儿。
不过每次他想发作的时候石海峰就把他摁住了。
石海峰用手压着他的腿,整个人靠过来,在他耳边喷着带点酒气的鼻息,说:“他们就那样,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闵知行:……
他吸了吸鼻子:行吧。
这顿饭从下午五点一直吃到了晚上八点,才终于有了散场的意思。
一群醉汉跌跌撞撞从人家餐馆里出去的时候,那店家都一脸嫌弃,一直在那儿嘀咕。
几个水泥匠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他们抱成一团,嘴里还一直嚷嚷着自己那些芝麻大小的陈年往事,石海峰从他们那堆人里面钻出来,抓着闵知行靠在了路边的电线杆上。
石海峰今天喝了不少,有些是水泥匠们劝的,有些是替闵知行挡的。
“喂!海峰,还有闵兄弟,咱——再,再去搓一顿!咱——吃烧烤去!”大脸盘子大叔还想再续下一场,冲石海峰吆喝着。
石海峰有些不清醒地摆摆手:“不了,得,得回去了。”
大脸盘子大叔:“我们有,有媳妇儿的都——不急,你又——又没媳妇儿,回去搞什么?”
石海峰嘟囔了句,说得迷迷糊糊的,大伙儿都没听清。
离他最近的闵知行凑了过去:“什么?”
石海峰左晃右晃的脑袋一下就靠在了闵知行的肩上,脸贴上了闵知行的脖子,温热的触感顺着闵知行脖子上的血管传到了他的大脑神经,闵知行也喝了点小酒,顿时只觉得气血上涌。
他试图推开石海峰,但姓石的沉的厉害,又加上酒劲儿整个人瘫的,他推了半天也没见推动。
“石海峰,喂!石海峰!”闵知行叫了半天也没叫动。
石海峰的整个身体几乎都要贴到他身上,他的脸上染上薄红。
不得已,他只好掰过来石海峰的脑袋,打算拍拍石海峰的脸让他清醒,结果一看,姓石的早就睡昏过去,不省人事了。
闵知行皱了皱眉,朝那几位水泥匠喊道:“他喝的不省人事了!估计是吃不了东西了!”
那几人一听顿时失望,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了几句,大概是讲吴海峰酒量差,不太行之类的。
之后他们就跟闵知行告了别,几个人互相搭着肩膀走了,也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看着那几人走远了,闵知行这才拖着石海峰往摩托车边走,边拖边骂:“去你妈的石海峰,知道不能喝还喝这么多,沉得跟头牛一样!”
哪知刚才还在他怀里一滩烂泥的石海峰突然说了句:“他们走了?”
语气听起来清醒的不能再清醒。
闵知行整个人一顿:“我操?”
就见枕在他肩膀上的石海峰的脸往旁边偏了偏,眼睛眯出一条缝,四周巡视一圈,在确认那几个人已经走得没影了之后,整个人站了起来,只是用一只手抓着闵知行的肩膀。
目睹全过程的闵知行眼睛瞪得老大。
搁这儿给我装呢!
石海峰还冲闵知行笑,笑得还挺得意:“老伎俩,怎么样,炉火纯青吧?”
闵知行:……
他心说:你骗你的,往我身上瘫干什么?
嘴上却说:“不当演员可惜了。”说着,他用手拍了拍石海峰刚才枕过的脖子,避开了石海峰的视线。
石海峰解释道:“不这样他们那几个能折腾到下半夜,石潭石远还在家呢,是真顶不住。”
边说着他就要上摩托车,结果脚下几个踉跄,差点没把摩托车给推翻。
“诶你小心着点儿!”闵知行赶忙就上去扶,“我还以为你真完全醒着呢,这看着也没少醉啊!”
他就说嘛,饭桌上那一杯接一杯的啤的白的库库下肚,哪儿还能有人清醒地站着。
石海峰又踉跄两步,整个胳膊挽在了闵知行肩上借力:“脑子还醒着,就是腿不太听使唤,走吧,也晚了,我送你回家。”
他喝酒上脸,这会儿脸上是一片潮红,关键他还顶着这张脸冲着闵知行迷离又柔和地笑着,看的闵知行脸上也是一阵通红。
是真钓啊这小子!
“行了,别送我回家了。”闵知行被他搞得没脾气,“我怕咱俩转头撞死在电线杆上。”
他馋着石海峰上了摩托车,让石海峰坐在了后座,自己坐在了前面:“今儿我送你,你给老子坐稳当了。”
石海峰双手撑着摩托车:“这种油摩托你会开吗?”
闵知行坐车上左看看右看看看了半天也没见下一步动作,就听他哼哼两声:“不就一辆摩托车么,有什么……”
噔!
石海峰踢起了脚撑:“你忘记把它收上来了。”
闵知行:……
那我还真是谢谢你的提醒啊。
只见石海峰又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靠着闵知行把钥匙插进了孔里,随即笑笑:“还有这个。”
闵知行:“油摩托还有钥匙呢?”
最后,石海峰用脚踢了踢摩托车左边某处位置:“这是档位器,你用力踩就点着火了。”
闵知行:…………
虽然石海峰很不给他面子,但他还是任劳任怨地踩了档位器,点着了火,开着摩托车送石海峰回家。
路上的风逆着两人吹去,两人身上的酒味混合在一起,一同飘散在了风里。
开了一两分钟后,后座的石海峰说:“闵哥,你能不能借我靠靠,我晕。”
闵知行心说钓吧,你个直男就钓吧!
面儿上却表现得很淡定:“打什么报告,要靠直接靠!”
“哦。”石海峰听着很乖巧地哦了声,随即整个头就靠在了闵知行的肩上,“呼,舒服多了。”
闵知行:“我告诉你你可别吐我身上啊。”
石海峰:“你放心吧,要吐我就歪脑袋了。”
闵知行吐槽道:“我说你们这儿的人可真能灌,比我们跟客户喝酒还他妈猛,那架势跟自己有仇一样恨不得把自己灌死。”
石海峰笑了笑:“大伙儿难得出来嘛,开心。”
闵知行:“这是陋习!还开心,你喝这么多你开心?”
石海峰的头在闵知行肩上蹭了蹭,似是想找个舒服的姿势:“一看你就不爱喝酒,还没喝两杯脖子就红了,没事儿,我替你挡酒我也开心。”
闵知行顿时身体一僵,闭嘴不说话了。
姓石的你喝多了也别张口就来啊!
闵知行一不说话,石海峰也安静了会儿,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闵知行眼睛盯着前面的路,耳朵边却是传来石海峰缓慢的呼吸。
他有点分神,心想石海峰不会是睡着了吧?
这样想着,他问了句:“喂,石海峰你可别睡啊,这马路上一摔后半辈子可就都得看护工的脸色了啊。”
石海峰哼哼两声:“没呢,没睡,就是晕,不想说话。”
“哦。”闵知行斜着眼睛看了眼,“那就行。”
又过了会儿。
“闵哥。”石海峰叫了声。
闵知行:“你他妈不是不想说话吗?”
“本来不想的,突然想起来想问你点事儿来着。”
“啥啊?”
就见石海峰原本闭上的眼睛睁开了,眼底虽还有酒意,但也多了几分认真劲儿:“你大城市来的,肯定读过很多书,上过很好的大学,生意上的事儿也比我有主意多了,你觉得……我要是在咱们这儿建个服装加工厂这事儿靠谱吗?”
闵知行在那一刻没说话,之前石海峰都只是跟他唠唠闲磕,扯扯无关痛痒的嘴皮子,他没料到石海峰会问他这么正经的问题,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见闵知行不说话,石海峰又自兀自地说着,颇有点掏心窝的意思:“我想建服装加工厂的事儿你今天下午应该听我说起过了吧,你别看那时候我在军儿、建老三跟老周面前说的头头是道,但其实我心里挺没底的,毕竟这事儿对我们几个来说是个大事儿,但它还仅仅只停留在我脑子里的那套理论上,我们这儿还没有人做过,我怕,怕给哥几个的钱赔个底朝天,然后他们反倒还要过来安慰我。”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挺能折腾的,命都这样了,干嘛不踏踏实实跑镇上找个活干,又或者老老实实做个农民呢?至少这样养活石潭石远石肯定没问题。但我不敢认命,我怕一认命,我,石潭、石远,这一辈子都走不出石头沟村。”
肩膀上,石海峰的头一动没动过,他应该是很认真在跟他说这些。
闵知行依旧匀速地开着车,眸底浮动起一丝柔和的波纹:“你……干嘛突然跟我说这些?”
他甚至声音都一改往日的急躁,温和了很多。
石海峰似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忙抬起头:“那个,嗨,本来只是想让你帮我参谋我建加工厂的事儿的,毕竟你见识比我多上不少嘛,是我自己聊嗨了,你别往心里去啊。”
公路上白色的交通标线在摩托车旁边一条条闪过闵知行的眼睛。
闵知行无奈地笑了笑:“你傻逼啊,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说这些,是在跟我交心吗?”
他闵知行没什么交心的朋友。
王鸣算一个。
至于石海峰……
他不知道能不能走到这一步,或者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