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消失的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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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第三间舱室后，伊登明显感到这些由虫母控制的虫族产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在第一舱室，这些虫族还不会配合，更多地是靠蛮力在攻击，也不会使用虫族的天赋特性，比如蛛类的毒液、螳螂类的镰刀。在第二舱室，他们学会了配合。现在，他们能各取所长，合力攻击。
最令人不安的是，他们开始取出放置于舱室内的武器。
虫王与虫王在争夺其他虫族时，第一步是身体控制，第二步是精神蚕食。伊登不知道现在的虫母是不是也这样，但他知道，现在的情况很不妙。
这些虫族在伊登一出现，就全身覆盖虫甲。枪械的作用减弱了。
伊登换成了两把匕首。刀柄内部也储存了麻醉剂，伊登轻轻一按，液体流满刀身，闪闪发亮。
他疾步冲去，刀身轻巧灵活地卡入虫甲的缝隙中。伊登挥臂带动手腕一转，刀“噗嗤”一声捅入血肉中。
敌人的动作立刻迟缓僵硬，不出几秒就倒在了地上。
不愧是加雷德给他的麻醉剂，效果就是强，堪比毒液。
伊登喘了口气，来不及处理伤口，就进入下一个舱室。他的任务还没过半，要抓紧时间。
他能“看到”，外面的舰队乱成一团，古虫依然在四处寻找，这说明虫母还不知道加雷德的具体位置。
他要在虫母彻底蚕食虫族的记忆和精神，找到加雷德之前，先让瑞奥尼斯号重新变得安全稳固。
瑞奥尼斯号上有伊登，加雷德将大多的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的星舰和古虫上。
目前，各控制室内的主系统在加雷德的操作下，已经强制性变成单向模式。其他星舰无法获取瑞奥尼斯号的信息。
加雷德指挥所有人去彻底夺回星舰。成功夺回的，一部分被派出去探查古虫和虫母的情况，一部分仍留在附近，击毁那些夺取失败的星舰以及从中幸存的、曾经的同伴。
这片G0146星区，加雷德能看到的地方，几乎都是古虫，分割成一个个井然有序的队伍。刺虫作前锋，探路、充当炮灰；镰虫是主力军，是中坚力量；渊虫数量最少，威胁却最大，吞噬空间，带着队伍快速前进。暂未发现虫母。
加雷德不信自己是刚好撞进了虫母的陷阱——他所定下的航行路线，只有少数高级虫族知道。虫母必定费了一番功夫才获得这份情报，而且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加雷德回去后一定会彻查虫族。这些高级“棋子”就失去了作用。
结合虫母在加塔利闹出的动静、与加塔利人的合作，很轻松就能得出：这场埋伏蓄谋已久。
因此，虫母必定出动了大量古虫，在那些可能的路线上都设下陷阱，确保加雷德一定会陷入这场围攻中。
既然有那么多个陷阱，虫母不一定在G0146星区。它具有瞬移的能力，从一个星区到另一个星区不过几分钟。
在加雷德现身后，虫母一定也会出现。
现在还不是他现身的时候，他们得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阿曼达站在主控室里，盯着屏幕。
根据安排，他们在出发前往G0146星区前，这支队伍的所有人都在睡眠舱内，无法自由出入。必要时，睡眠舱会喷出安眠气体，让里面的人强制入睡、失去意识。
星舰的权限暂时由玛雅三号全权接管。
舰队越是靠近G0146，异变越加明显。有的人突然瞪眼，身体抽动了一下，随后猛烈地敲击起睡眠舱。
嘣！嘣！嘣！
特意替换过的睡眠舱质量极好，一点也没有出现裂痕。白色气体喷出，躁狂的人陷入深眠。
在第一批躁狂表现的人之后，虫母控制下一批人时更小心了。它不清楚这里的情况，于是静躺不动。然而，呼吸、和表情的细微差异都逃不过玛雅的眼睛。
四批异动过后，玛雅将那些它认为没有问题的人全部放出来，再由阿曼达和加雷德作最后的检查。
这样一来，能确定援军中没有古虫。
舰队上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但总体情况并不乐观。
玛雅三号依旧无法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担任起指挥的职责，在阿曼达掌控全局前，近千艘星舰在古虫的围攻下损毁了几十余艘。
在阿曼达的视野里，古虫依旧源源不断地扑过来。在不见光的黑暗里，不知道埋伏了多少被加塔利人掩藏起来的古虫，双方交战时产生的巨大能量波又让他们无法准确探寻古虫隐藏后的踪迹。
渊虫吞噬空间，连人带机甲一起碾碎。在它休息蓄能的间隙，蜂拥而至的刺虫和镰虫组成肉盾，拼死保护它。
星舰射出高能粒子炮，在肉盾被轰出一小条缝隙后，伺机在旁的机甲近距离连射十几发粒子炮。渊虫咆哮哀鸣，抽动几下就死去了，成为一团浮在太空中的垃圾。这样的垃圾，太空里多的是。它们如层层奔涌的巨浪，阻碍舰队的前进。
幸好，这些古虫只是数量多，不怎么厉害，应该只是一些残次品，用来拖住他。
阿曼达目光凛然：加雷德那边拖不了太久，迟早会被虫母找到，他必须得再快一点……
阿曼达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在其余星舰的掩护下，一支由阿曼达带领的精尖队伍原地跃迁，降临于G0146星区。
宇宙空间宽广无边，向四面八方延伸，看似相距很近的物体，实际上离得非常遥远。人为地、系统地划分区域和方位，他们处于其中才不会迷失方向。
而这里聚集了太多古虫，宇宙的宽广区域性地消失了。如果说之前的古虫多得像海潮，那他们现在就是掉进了深海，激光炮发射出去，最前面的古虫被摧毁，激光继续飞射却层层减弱，不出几秒就消失于黑暗中——古虫死去，又有新的替补上来。
三面都有人紧逼围攻，伊登忍着毒液的腐蚀，踢开身前的敌人。这为他提供了一点进攻的空间。
他一甩肢节，迫使另外两人改变了进攻路径。抓住这一机会，他倏地游移到对面敌人的身后，刀锋借势钻进虫甲之下，刺进皮肉中。
解决一个，他的压力减轻了许多，与加雷德配合下，解决了余下的所有敌人。
瑞奥尼斯号内部已经安全。
伊登背靠墙壁，叼着一管浓缩营养剂，手一抬，接过加雷德控制别人抛过来的医用纱布。
“谢了。”伊登含糊道。
大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毒液腐蚀出大片脓疱。伊登反手擦净匕首上的血污，剜去溃烂的血肉，再倒上愈合剂，敷上纱布。
他抬了抬腿，感觉走路没问题了，起步向前。
“先休息一会。宾利的毒液毒性强，你的腿还没好。”是不太熟悉的陌生嗓音，是熟悉的加雷德的语调。
伊登顺手擦去脸上的脏污，回头一笑。
“我在你身边休息。”
舱门打开，入目是加雷德的背影。他的脊背永远挺拔，光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强大沉静的气场，让人不自觉地信服他、追随他。一路向下，制式白袍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白袍之下，靴子包裹着小腿。
伊登就这样在背后看着加雷德。欣赏够了，他上前几步，从背后抱住加雷德，在他的颈侧轻轻一吻，然后把自己的脑袋搁在他的肩上。
伊登拆开一包营养液，递到加雷德唇边，等他喝完再丢掉。之后他就安静地贴着加雷德休息。
腿上的血肉在愈合，生出无法忽视的痒意。伊登一觉得痒，就去亲吻加雷德的皮肤。
“阿曼达来了，带了三十六艘星舰。预计半个小时后，还会过来三四十艘。”
“那我们再等一会。”
“不，足够了。”
回家的舰队，包括瑞奥尼斯号在内，共十七艘。有四艘最先被虫母掌控，与古虫一起对付他们。后陆续有星舰被攻占。在战斗过程中，不分敌我，有八艘星舰被毁。现在，己方仅余七艘星舰。
加雷德控制着星舰r06的航行轨迹，借着宇宙中残骸的掩护，一口气击杀了两只渊虫。r06深入敌军，却没有逃离，与另一艘星舰r02配合，大片大片的古虫成为新的太空垃圾。星图上的这一块区域明显干净了许多。
r06也成为碎片，永远停留在那里。身体受伤较重的虫族借助机甲，轻伤的虫族完全虫化，在接应下登上r02。
加雷德尽可能地在减少伤亡的情况下，绞杀更多敌人。
现在，是六艘。加上阿曼达，共四十二艘。
虫母那边，刺虫不计其数，镰虫约五千，渊虫近两百。
差距悬殊，但只是暂时的。他们不会输。
加雷德吻了伊登，那很轻柔，就像一个普通的触碰。
“准备好了吗？”
伊登目光灼灼：“当然。我会永远为你而战。”
被虫母所夺取的星舰只有一艘，加雷德不再管它以及上面的虫族了。他让一部分星舰大肆进攻，吸引敌人注意力，另一部分有目的性地清理几个点位。这些点位是合适稳定的临时跃迁点，为后续援军的到来做好准备。
没过多久，加雷德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他向一个方向望去。伊登也看到了。
在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前下方，出现了虚幻的白影。能量波动越来越强，侦察眼的画面显示，白影正在慢慢地由虚转实。
“玛雅，计算虫母需要多久能完全抵达。”
“结合研究院数据，预计十分钟。”
加雷德朝虚影发射了一束激光炮，激光炮从透明虚影里面穿过，射杀了几只镰虫。果然，在虫母彻底转变为实体之前，他们无法伤害到它。
它通过摄取记忆，已经知道加雷德在这片星区，所以它来了。
古虫改变了攻击策略。它们忽略后来的三十六艘星舰，全力攻击本就在场的、仅余六艘的星舰。
瑞奥尼斯号作为规模最大、装备最精良的星舰，迎上最猛烈的攻击。
瑞奥尼斯在铺天盖地的围攻中穿梭，激光炮还能使用，轨道炮已经过热，必须冷却后才能再度使用。
加雷德将注意力集中在操纵星舰上，战场的其余信息主要由伊登搜集、过滤、接收、再处理。伊登处理问题的模式深受加雷德的影响，可以说是加雷德亲手教出来的，保留了伊登自己的思考，更有加雷德的风格。
他们默契无间。加雷德浅浅地勾起了唇角。
十分钟，虫母完全实体化。瑞奥尼斯号的右侧翼动力系统受损。
动力系统受损，是致命的威胁。星舰不能自如行动，接二连三地遭受重创。
在星舰彻底损毁之前，上面还能活动的虫族都驾驶机甲逃了出来。
加雷德没有乘坐机甲，而是完全虫化，像虫母奔去的同时，操纵机甲在旁为他开路。
伊登紧紧跟随着加雷德。
虫母是白色的，整个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在黑暗的宇宙中非常显眼，像一颗会呼吸的、活着的恒星，让人不自觉地就能注意到它。去看它的时候，就会发现它没有五官，没有躯干与四肢的区分，它就是一团会发光的巨大白球。
激光炮向它射去，根本无法击穿由古虫身躯筑起的保护盾；轨道炮倒是能击穿，但它在射击之后需要一点时间充能，在这个时差中，新的古虫会补上缺口。
加雷德纵观全局，几番调整之后，让不同星舰的轨道炮接力般启动，终于射中了虫母，血肉横飞。
虫母发出了无声的痛嚎，一阵令人不适的精神波扩散开。这刺激了古虫，有些古虫当场产生异变，个头大了一倍，肢节增生。
飞溅的血肉附着到附近的机甲、虫族、小型星舰上，他们受到了牵引，被那么一丁点血肉带着，进入了虫母的伤口。
伤口没有完全愈合，在虫母表面的其他地方，有机甲等残骸显露出来。这些残骸表面爬满了星星点点的白色物质，反过来攻击他们。射出来的不是激光，应该是虫母的身体组织。
部分虫族被击中后没事，有一部分失去意识飞向了虫母。
加雷德让所有无机甲、星舰保护的虫族都远离虫母。他和伊登已经来到了虫母的附近。
来到近处后，他们才发现虫母原来没有恒星那么大，约是加雷德虫体的四倍。这应该也是虫母的能力之一，让自己在远处看起来非常庞大。近大远小这种定律，不在它身上存在。
伊登从机甲里出来了——他的机甲也成为了虫母的一部分。
他率先进攻。虫母的表皮并不硬，很有韧性、很厚实，伊登用大约中等的力度，只在表皮上留下一条浅痕。伊登加大力气，表皮划破，血肉被膜包裹着，像一颗颗小珠子般滚出来，粘在伊登的身上。
伊登依旧活动自如，他轻轻一甩，那些小珠子就飘走了。
虫母的血肉，对他和加雷德没用。
而且虫母本身，似乎没有什么物理攻击的手段。
他们围绕着虫母连番攻击，虫母吸收过来的虫族肢体、激光炮数量比较少，都没法碰到他们。除去镰虫、渊虫这些高级古虫的威胁，他们就像打一个沙包一样，攻击虫母。
加雷德：进入它的身体内部。你跟在我后面。
伊登：好。
加雷德先喷出毒液，再用锋利的胫节切割，不断重复，很快就割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他们进入裂口。
过了一会后，二人都停了下来。前面有问题。
伊登掰断一小段肢节，扔进去。
在肢节移动的过程中，过了某一看不见的分界线，过去的肢节部分完全消失了，而没过去的部分仍存在着。半个肢节诡异地、缓慢地消失了。
伊登：我先进去。
加雷德：不，我去。我必须亲自去看看。
这是他们虫族，第一次获得虫母内部的信息。这很重要。
伊登：你是唯一的。
加雷德：我死了，还会有新的莱恩虫王。
伊登不再劝说，他知道加雷德心意已决。
伊登伸出手穿越分界线，没感觉到什么异常。他们牵着手，一起进去。
阿曼达远在另一边指挥战场，在伊登和加雷德进入虫母内部后不久，他突然收到了讯息。
他有些震惊：虫母内部，什么都不是。
里面难以描述像是另一片宇宙，是已经死去的宇宙，没有闪耀群星，没有活跃生机。这里漂浮着很多很多看不出本来面目的东西，像太空垃圾。
伊登抓住一小块东西，感觉它有点像什么动物的尸体，上面的血管还在搏动。
伊登和加雷德面面相觑。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虫母只有加雷德虫体的四倍大，绝不会像眼前这样看起来无边无际。
他们一左一右，像不同方向探索，始终没有找到边际。他们像两抹孤魂，又聚集在一起了。
伊登让加雷德看他手上的动物尸体。刚才还有血管搏动，现在已经干瘪萎缩了。在二人的视线中，它继续异变，眨眼间化成黑色沙状物质，从伊登的手中流走。
他们都意识到：这里要么时间有问题，要么有什么东西，能汲取能量。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到现在都没有见过活物，这里全是垃圾。
如果他们不尽快出去，很快也会变成两团垃圾。
阿曼达收到指令，不遗余力地用轨道炮猛攻。
不知多久的炮轰以后，两人终于感觉到了出口，奋力奔去。
伊登探出头，迎面就是一只渊虫。它似乎没想到他们会从这里出来，给了伊登反应的时间。伊登一动翅翼，虫体灵活地一转，肢体张开、收缩、刺入，死死地缠在了渊虫身上。任凭渊虫如何撕咬攻击都不放开。
对于这种能吞噬空间的敌人，最好近距离攻击。
渊虫没一会就死了。加雷德那边的渊虫也解决掉了。
可是敌人还是前仆后继地冲上来，虫母继续围了过来。它根本不在乎他们攻击它，反而希望如此，借机吞噬他们。
可伊登和加雷德又怎么可能轻易中招？
双方陷入了持久战。
伊登停在一具尸体上，暂时休息。没过一会，又继续投入战斗。他觉得自己好臭，身上有古虫族爆开的浆液，劈头盖脸浇了他整个虫体。
伊登努力让自己的思维活跃起来，不要麻木。
加雷德：撑不住了就放空脑子，我来接管。
伊登：不。我行。我帮你过滤信息。
过了很久很久，虫母的身体由虚转实，四周的古虫也在退散。
伊登贴近加雷德，快准狠地用匕首刺进了加雷德的血肉。
剂量加倍的麻醉剂发挥作用，加雷德缓慢地转动眼睛。伊登低头用触角亲了一下加雷德的复眼。
加雷德不再强撑，虫体消失，化为更节省能量的人形。
伊登用几条肢节捆紧加雷德，极高速向一个方向飞去，速度比一般的星舰都要快。他的心要跳出胸腔，尾钩摇出了残影。
这一切发生的很快。阿曼达在那一刹那都没反应过来。
他心头狠狠一跳，平静的表情出现了裂痕。
“追！”
可是加雷德已经失去了意识，精神场消失。伊登也收敛起自己的精神力，从空间纽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精神力屏蔽器——不能完全阻隔阿曼达，但是能减慢他的速度。
等到阿曼达在精神场中一寸寸寻找伊登时，伊登早就来到安排好的地点，启动了测试版半成品星舰。
这艘星舰能进行超远距离跃迁，目的地在整片盖亚星云之外。
伊登哼起歌，发丝也轻轻扬起。他的尾钩紧紧缠住加雷德的手。它黏着加雷德扭动，像是一个不会停下来的吻。
“有个出生于皇室家族的女孩，
她最为聪慧最为美丽
她居住在与世隔绝的高塔
直到有一个远方来的年轻人
来到此地向她求婚……”
这是一首很古老的歌谣。伊登小时候好不容易抢到一个破旧的录音器，歌声就从里面跳出来。录音器丢了，这首歌他从来没忘，当初的快乐也从来没忘。他可以，也有能力做任何事情，包括抢走加雷德。
从现在开始，这是一场只有他们二人的短暂旅途。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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