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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高原上最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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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区的阳光很明媚,天空像是一片澄澈无波的海洋,又像是一块巨大的蓝色果冻,静静地漂浮在头顶上方。
姜盈他们四只小牛并排卧在牧场上晒太阳。
动作很一致,脚脚收得好好的藏在肚子底下,头挨着头,耳朵碰着耳朵,惬意地眯着眼睛。
为什么是四只小牛?
绑架回来的小公牛自然也被牛姨叫过来一起晒太阳了。
牛羊们晒着太阳,奶奶也拿出了一张暗橘色的藏毯。
她将毯子铺开在帐篷前的一方阳光中,挽起裙摆跪坐上去。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团毛线,再将手里黄色和红色的毛线编织在一起,最后用针将毛线的底端挑开,那些毛线就变成了一团红黄相间的小绒球。
做好四个小绒球,奶奶捏着绒球朝姜盈他们几只小牛走过来。
她弯下腰,在新出生的两只小牛耳朵上各佩戴了一个绒球。
姜盈观察到,家里的牛羊们耳朵上都佩戴着这样的小绒球。
她猜测,做这样的标记,估计是为了区分各家的牛羊。
就像学校运动会的时候,各班学生都会穿自己班的班服一样,一看就知道谁是哪一班的。
那天家人和兽医聊起小野牛的身世的时候,姜盈并不在场,所以她现在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
她不知道自己是奶奶捡回来的小野牛,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别的牛羊都有“耳环”,独独她没有?
还有,别的小牛都有牛妈妈。
连牛姨绑架回来的质子牛都有妈妈,他在这边晒太阳,他妈妈还专程过来仔细舔过他的脑袋。
现在质子牛头顶的绒毛被舔得服服帖帖的,湿漉漉滑溜溜的贴在头皮上,显得他的脑袋十分圆滑。
而根据姜盈的观察,自己魂穿的这只小牛并没有自己的亲牛妈。
连大家都有的绒球耳环她也没有。
本来穿到陌生的世界,陌生的身份就很没有安全感。
再加上自己处处都和别的牛不一样,这让姜盈有点失落,有一种被孤立的感觉。
也许是姜盈盯着质子牛的牛舔头看了许久,这引起了牛姨的注意。
牛姨自从昨天出门吃草,发现大宝牛逃跑出牛棚以后,今天便没随着牛群出门,而是趴在离小草场不远的山坡上,远远地监督着几只小牛。
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牛姨便缓慢地站了起来,她扭动着庞大的身躯,沉稳有力地往这边走来。
牛姨走到栅栏边停下,舌头从栅栏上方伸过来,开始舔舐姜盈的脑袋。
牛舌宽大温热,还带着倒刺,脑门上的触感湿湿麻麻的。
姜盈吓得牛容失色,赶紧站起来逃开,用行动表示自己不喜欢这样。
牛姨,谢谢你,但我不喜欢牛舔头,我还是比较喜欢高颅顶。
霸道牛姨自然不会在意姜盈的婉拒,她只知道,大宝想要,大宝就要得到。
所以牧场上就出现了这一幕,小野牛慌乱地东逃西躲,大牛耐心又霸道地追着她舔个不停。
“哞哞哞。”姜盈扯着嗓子,张着只有两颗下乳牙的嘴使劲哞哞,想要吸引奶奶的注意,让奶奶来救她。
可奶奶只是眯起眼睛朝这边看了一眼,露出和蔼的笑。
还好追了一阵后牛姨自己放弃了,不满地打了个响鼻,走到了一边。
姜盈才保住了发型。
可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和牛姨你追我躲的时候肚子岔了气,那一阵追跑后,姜盈就觉得肚子有点痛。
本以为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中午喝过奶后,疼痛越发严重起来。
导致姜盈走路的时候都只能弓着背走,弓着背,又觉得有些呼吸不顺畅,走几步还要停下来吭哧吭哧地大口喘气。
牧场上的牛羊数量多,若是一两只牛羊健康出了问题,很难在第一时间被发现。
再加上姜盈晚上被迫和牛姨住在一起,没有再回到帐篷里去住,所以牧民们也没察觉到她生病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牛棚里传来一阵阵牛姨着急的哞哞声。
奶奶披着外袍前来查看,才发现小野牛虚弱地躺在干草上,口鼻间还有一些淡淡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这么小的牛,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要了她的命。
牧民男人赶紧骑着摩托车去找兽医。
奶奶爬到床上,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木箱子,从箱子里找出兽医前几天送的那几袋“神药”。
她将“神药”倒进奶瓶里,用热水化开,凑到鼻尖闻了闻,只觉得苦苦涩涩的,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于是奶奶又往奶瓶里加入牦牛奶和白糖。
这次的配方感觉味道好多了,奶奶才把奶嘴塞进小野牛的嘴里,看着小牛咕嘟咕嘟把“神药”全部咽下,才稍稍安心。
奶奶就坐在床边,粗糙的手一下下拂过小野牛圆圆的脑袋,低声为她念着祈福的经。
太阳将草场照成金棕色的时候,奶奶的儿子回来了,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野牦牛属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兽医也不敢贸然医治,但兽医已经帮忙打电话通知了林业站的同志,他们会派人来接小野牛去县上的医疗站医治。
牧民男子带回来这番话之后,不过过了两三个小时,一辆越野车开到了牧场上。
驾驶室下来一个个头很高,身材劲瘦的30来岁的男子,看打扮是汉族人,头发却留得很长,长度过了肩头,由前梳到脑后挽了个干净的发髻。
那天接生的兽医也从车上跳了下来,奶奶忙捧出一个空掉的小塑封袋,眼含泪花,急切地同兽医说着什么。
牧民男子翻译:“阿妈说,早上给小野牛喝了你给的神药,她问你,小牛喝了这么好的药,是会康复的吧?”
兽医看到奶奶捧在手心里的咖啡袋,和站在旁边的索朗对视一眼。
索朗就是那个长头发的高瘦男子,他是宁吉拉巡护站的站长,最近由于休假,住在苍瑞县城的家里。
从县城到这边牧场不算远,林业站接到兽医的求助电话后,便通知索朗开车过来处理。
索朗自然是知道咖啡的,一看那空袋子就明白了。
他收回目光,赶在兽医之前,用藏语对奶奶说:
“jue ga you na,xing dui qiongqiong deta qiu yong nai。(有您的爱,小牦牛会康复的)。”
兽医微微一愣,也赶紧附和道:“ye ye (是的,是的)。 ”
牧民奶奶听到连“领导”都这么说了,那么小牛肯定会好的,她抚着胸口,像是把心重新揣了回去。
姜盈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她只是没有力气睁开眼,她知道自己被男人们抱上了越野车。
猝然离开温暖的帐篷,她刚觉得有些冷,奶奶就摇摇晃晃地走上前,给她裹上一层蓬松柔软的绒毯。
为避免路途的颠簸加重她的病症,由兽医坐在后座,隔着绒毯将她搂在怀里。
车开后,车身摇晃起来,兽医收紧胳膊,手掌按在她的头顶,尽量护住小野牛,不让她被颠到。
越野车开出去没多久,车后突然传来隆隆的声音,像是车后有一支军队在追赶。
索朗往后视镜里一看,一头黑色的大牦牛正追着车跑,她鼻子里喷出大团气体,怒气冲冲,直勾勾地盯着越野车的方向。
兽医也发现了牦牛,连忙解释:“旦增说,牧场有一头大母牛把小野牛当成她的孩子了,估计这就是那头大母牛嘛,她来追她的孩子嘛。”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索朗咬着牙道。
“哎呀,忘记了嘛。你把车嘛开快点,牛是追不上你这个铁疙瘩的。”
索朗:“这么跑下去,把大牛累死了怎么办?”
“那你就把车停下来嘛。”
“牛把车顶翻了怎么办?”
兽医用拇指和食指捻着小牛头顶上的绒毛,很是不满地嘀嘀咕咕:“你这个人嘛,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搞得还像是索朗无理取闹似的。
姜盈听到他们的对话,知道是牛姨在车后追。
牛姨的牛脾气姜盈是深有体会,她认准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她真的会追到自己力竭而亡才会罢休的。
姜盈在兽医的怀里挣扎了几下,想要站起来,奈何兽医的力气太大,手臂箍得很紧,她现在身体又太虚弱,挣扎不开。
她就干脆使劲仰起头,把头尽量靠近车窗的方向,拼劲力气发出一声长长的:“哞,哞哞~”
姜盈其实也不会牛的语言,她只是本能的想要传达一个信息:他们是来救我的,牛妈妈,你放心回去吧!
让姜盈很意外的是,她刚叫出第一声,车外立马传来牛姨的回应,是一声低沉辽远的:“哞~”,她好像真的听懂了。
姜盈又奶声奶气地哞了几声。
索朗从后车镜里看到,在这一来一回的对话间,大牦牛停下了追赶的步伐。
她沉默地在荒野里驻足,视线依旧定定地望着汽车的方向。
索朗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了一下,有些酸楚。
其实最理智的方式是趁现在赶紧加速离开,但索朗的工作就是和动物打交道。他知道,万物有情。
尤其是哺乳类动物,他们只是不会说话,其实母子间的羁绊一点都不比人类更少。
他逐渐踩下刹车,汽车在前方缓缓停了下来。
他们在停止的车上等了一会儿,就再次听到牛蹄敲打砂石地面的哒哒声,牛姨小跑着跟了上来。
索朗看她在车外徘徊,眼神里没了之前的怒气,只剩下一层雾蒙蒙的茫然,他便试探着把车窗开到最大。
牛姨硕大的黑色牛牛头从车窗伸进来,姜盈反脸仰起头,看到她额头上闪电状的白色印记就在眼前。
她伸出温热的大舌头,专注地舔着小牛的脑袋。
把小牛头顶和脖子后面的毛都舔得服服帖帖的,她才依依不舍地退开两步,用弯而尖的牛角轻轻顶了一下车身。
那模样像是在说,孩子,去吧,带着妈妈给你做的新造型,你将会成为高原上最靓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