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时安》渣塘玲珑

3、第三章 筹码 她是我未来

　　楚锡安差点被一口茶水给呛住。至于为何会这么不小心，全是因为她对方才听到的消息十分震惊。

　　她询问带来消息的宫女：“你是说，陛下昨日才下的指婚圣旨，今日本郡主的未来夫婿就一身伤地下不来床了？”

　　楚锡安气焰太盛，宫女生怕自己哪句回答不衬这位郡主的心意，磕磕巴巴达到：“确、确切地说，是昨日便已躺在床上不好动弹了。”

　　“好啊，好一个怀国公，一日都等不了。”

　　“是谁让你将消息带进来的？”

　　眼看着郡主暴怒，当即就要杀到怀国公府里去，白桃先一步出声，阻止了楚锡安。

　　“郡主饶命，是怀柔公主身边的蓝樱姐姐找了奴婢，让奴婢将此事告知给郡主，如若奴婢不照做，奴婢的家人便有危险，奴婢是迫不得已啊。”

　　蓝樱……

　　楚锡安定了定心，伸手扶起那位宫女，并未怪罪她，反倒给了她赏钱，“你做得很好，倒是提醒了本郡主，确实该关心一下我的未来夫婿。”

　　白桃不解，“郡主，我们不去找蓝樱对质么？”

　　“不必了，表姐要去和亲，现下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应当不想见我，更重要的是不能让世子就这么没了。”

　　否则她又成了孤身一人，皇后就能以她“克夫”的由头，向陛下重新请求让她去和亲。能克死戎国王是最好不过，即使不能，皇后将怀柔表姐留在了身边，目的也已达成。

　　白桃嘟着嘴，愤愤不平道：“蓝樱这个叛徒！”

　　楚锡安笑着摸摸她的头，像在摸一个年岁还小的孩童。

　　蓝樱和白桃都是静纯长公主留给楚锡安的婢女，从前三人关系亲如姐妹，形影不离。

　　不过有一日，蓝樱突然说想去怀柔公主处做事，楚锡安只是沉默地交出她的卖身契，之后殿中都尽量避免谈及她的名字。白桃年纪更小些，起初还以为蓝樱是说着玩的，日日去寻她，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白桃也不再去，反倒一口一个“叛徒”地叫着。

　　白桃用力咬下糕点，小声哼哼，“怀柔公主去和亲，最好把那个叛徒也给带上，听闻戎国都是大块大块的肉，没什么味道，腻得很，奴婢在大锡跟着郡主日日吃好吃的，馋死她！”

　　“嗯，好，馋死她。”

　　楚锡安将给赵蛰买的糕点换了位置，免得白桃一起吃了。

　　太医先楚锡安一步到达怀国公府。

　　楚锡安本想先拜会怀国公夫妇，奈何她的拜帖送得匆忙，怀国公夫妇大清早便出门去了几里外的瑞庐寺上香，一时半会儿还回不来。

　　不过楚锡安真正要见的是赵蛰，在正堂喝过两盏茶之后，便让下人带她去了赵蛰的院子。

　　她到时，太医已为赵蛰诊治完毕。

　　“禀郡主，世子身上的伤皆是鞭子所致的皮外伤，好在并未伤及骨头，静养一段时间便能好，切忌辛辣。”

　　太医补充道：“世子还有些营养不良，身子不算太好，因此好得慢些也是正常的。”

　　楚锡安与赵蛰之间隔着一道屏风，楚锡安坐着，赵蛰因为背部有伤只能趴着。

　　听到太医说赵蛰营养不良，楚锡安觉着有些好笑。

　　“我记得怀国公府的庶子庶女各个养得圆润，便是赵储没有那么胖，好歹也是壮硕的，赵世子，你怎地混得这般惨？”

　　“嘶——”赵蛰趴久了难受，想着换个姿势，不慎扯到了背部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郡主莫要取笑我了，首京谁人不知怀国公府有个赵世子，他的世子之位是他娘花钱向陛下买来的？”赵蛰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在其中。

　　“继母进府后便接管了我娘的嫁妆，说先帮我管着，待我成亲时，她会将这部分嫁妆作为聘礼，交予我未来的妻子。这些年，继母并不曾短过我的吃穿用度，只是五弟赵储不喜欢我，时常拿我寻乐子，继母也不曾管教他罢了。”

　　怀国公在娶了现在的妻子之后，又纳了不少妾室，府中孩子不算少数。若不是怕国公之位葬送在自己手中，百年之后不好同地下的赵氏先祖交代，大抵也是不太想管赵蛰的死活的。

　　“那我倒是比你要幸运些。”

　　“郡主，您说什么？”

　　楚锡安那句话说得极轻，即使凑到她唇边去，也才堪堪听清。

　　“本郡主说，世子万万不要忘了催促一番国公和国公夫人，婚期仅剩两个月，还请早早地将聘礼送至尚书府去，三书六礼，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许少。”

　　在赵蛰听来，楚锡安声音低沉，似是生气了，可他委实不知道自己那句话惹了郡主不高兴。

　　“待父亲和继母一回来，我定一字不落地传达给他们。”

　　“倒也不必……”楚锡安顿了顿，“世子还是要以身体为重，养好身体才是首要，这种小事让下人去做即可。”

　　方才楚锡安误拿白桃的糕点。白桃喜辣，糕点上撒满了辣椒粉，楚锡安一时走神，不小心拿错了，虽然没有吃，却将不少辣椒粉吸入鼻中。

　　此时她鼻腔传来一阵强烈的痒意，想要打喷嚏，却又要面子死死忍住。

　　实在忍不住了，楚锡安快步走至门前，憋着气将剩余的话说完。

　　“还请世子记住，你我的命运现在已经绑在了一起，我已将我最后的筹码交出，你若死了，去和亲的那个必然是我，还请世子务必要活到和亲队伍抵达戎国。”

　　走远些之后，楚锡安连续打了几个喷嚏，接着着开始咳嗽。

　　楚锡安挥着手将空中残余的辣椒粉散开。

　　“白桃，你又把糕点混着吃。”

　　白桃从袖中拿出药瓶，倒出一粒药喂给她，认错态度十分良好。

　　“白桃错了，白桃向郡主保证，绝对绝对没有下次了。”白桃的保证向来三分真七分假，楚锡安从不放在心上，听听就好。

　　屋中，赵蛰艰难地侧过身子，屈指在床沿敲击。一个一身黑衣裹得严实的人从屋顶跃下，翻窗而入。

　　“主上。”

　　听声音，是名女子。

　　“你挑几个伶俐的，随你一起，即刻便去郡主身边护着。”

　　那名女子是赵蛰养的护卫，受过严格的训练，不许多打听主上的私事。可今日她听闻此，却忍不住多嘴询问。

　　“整个首京的人都不喜欢这位上择郡主，难道便因为她与主上有了婚约，主上您便要巴巴地贴上去吗？属下多嘴，还请主上责罚。”

　　“我谈不上有多喜欢郡主，却也并不讨厌她。她所交出的筹码，既是她的保命符也是她的催命符，陛下忌惮着她，本就不打算送她去和亲，不过是想拖一拖，逼她自己交出来罢了。她是我未来的妻子，催命符交出去是好事，但我也不想叫她没了保命符。”

　　“只是如此的话，那郡主交出来不就好了，为何还要去求陛下将您指婚于她？岂不多此一举？”

　　赵蛰面无表情，“你话多了，自罚二十大板，领了人去郡主那罢，动作小心些，别让郡主发现了。”

　　“属下领命。”

　　楚锡安大多时间都住在宫中，不常往宫外跑，时间长时甚至一个月都不出宫，因而白桃都要托出宫采买的宫女帮她带书，但她还是更喜欢自己去书铺挑。

　　“这些，这些，还有这些，全——都是新出的书，哦！没想到我居然漏了这么多。”

　　白桃一捆一捆地将书往马车上放，不过一会儿便占了马车一半的地方。

　　“白桃，你这买也忒多了些，我都要没地方坐了。”

　　白桃表情十分严肃，“郡主，冬日里烤着火，吃着零嘴儿，看着话本子，好不快活。”

　　“快活，快活。”楚锡安应和她，“我不说你了，莫要再瘪着嘴，好运气都要溜走了。”

　　“奴婢最喜欢的著者前些日子举家搬迁，搬去了江南一带，之后想要看她的书就难了。奴婢想着不着急，好多书都没买，今日问了几家铺子，全都卖没了。”

　　“江南啊？好办，我一封信送去江南，定叫你每回都是第一个知道内容的，可好？”

　　“谢郡主。”

　　白桃情绪低落，楚锡安拿她喜欢吃的糕点逗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马车忽地停止，楚锡安询问车夫：“何事？”

　　“郡主，是怀柔公主身边的蓝樱姑娘，带人拦在了马车前。”

　　车夫朝着对方喊：“蓝樱姑娘，烦请让一让，小心伤了你。”

　　白桃不愧是长公主精心挑选留给楚锡安的，脾气与她像了九成，又逢此刻心情不好，掀开帘子瞪着对面。

　　“是人就别挡道！蓝樱，寻常人家都知道见了马车要避让，偏你往上撞，你想做什么？”

　　蓝樱微笑着，对帘子缝隙中漏出来的身影行礼，无意与那般孩童心性之人计较。

　　“郡主，公主殿下请您一叙。”

　　楚锡安拉扯着白桃坐好，声音冷淡。

　　“表姐想见我，让人去我宫中告知一声便好，难为你了，还用世子诱我出宫。”

　　“奴婢也是没有办法，皇后娘娘下了令，不许奴婢们去郡主宫中。怕郡主不肯，奴婢只好亲自来请您了。”

　　蓝樱退开，掀起身后小轿子的轿帘。

　　“轿辇已备好，郡主，请。”

　　“我知道了。”楚锡安对车夫道，“劳你将书送到长公主府去。”

　　从前为了皇后更加方便地带两个孩子，明崇帝将两个孩子的宫殿安排得很近，从楚锡安的宫殿到怀柔公主的宫殿，不过一个拐角的距离。

　　谢怀柔的院子里装了一架秋千，楚锡安每每过来，有一半时间都在秋千上。谢怀柔总是打趣她，说这秋千修错了地方，该在她宫中才对。

　　谢怀柔坐秋千时总是很安静，只轻轻晃着，不似楚锡安一般要荡得老高。

　　这次，谢怀柔依旧笑着轻晃，只是眼中有抹让人看不懂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