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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和亲 “我楚锡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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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崇十八年。
已经连着下了十几日雪,十几日的阴天,冬至这日却难得的放了晴。管事太监赶忙督促着小太监们扫雪。
殿内炭火烧得旺,滋滋炸着火花,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热气。
楚锡安托着下巴,看太监们为了抓住这个晴天而忙碌。因为受寒,她的脸未上脂粉就红扑扑的,惹人可怜。
“皇后所出的怀柔公主,和你大锡长公主的上择郡主,选一个做我戎国王妃。”
“陛下,让安安去吧,柔儿娇生惯养长大,去了戎国定受不了,让安安去吧……”
那些声音嘈杂,吵得楚锡安头疼,一阵恍惚过后,才回过神来这已是昨日的事。
今年六七月份不间断下雨,影响了地里的收成。九月初又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消息,说大锡将会迎来三年大旱,民众恐慌遂而哄抢大米,以致粮价上涨,尤其大锡与戎国交界的城池。
十八年前,明崇帝登基,根基不稳,边疆动乱。
楚锡安的母亲静纯长公主率亲兵出征,先后斩杀了现戎国王的三个哥哥。戎国恨她恨得牙痒痒。
最近几年,戎国多次试探地进犯大锡,甚至想联合其他国家夹击大锡。
大锡官员凭着多年前的从龙之功,居功自傲,军营里全是混日子的少爷们,而戎国蛰伏多年虎视眈眈。
若真打起来,大锡没有胜算,但鱼死网破,也能大伤戎国元气。
“安安去?你不是不知道戎国有多记恨朕的长姐,长姐就这么一个孩子,你让安安去什么?送她去死再任由戎国提要求吗?”
“可臣妾也只有柔儿一个孩子啊!”皇后哭得撕心裂肺,“那场战役,臣妾母家出的力不少啊,陛下就不怕他们报复柔儿吗?”
戎国退了一步,遣使者来和谈,说只要和亲就休战,但要指定王妃人选。
明崇帝和皇后娘娘因为让谁去争执了一夜。
楚锡安大部分时间都养在宫中,皇后娘娘待她很好,将她当做亲生女儿疼,她去才最合适。
可楚锡安摸着自己的心。
她自私,她不想去。
“啧”了一声。
楚锡安的贴身丫鬟惬意地晃着腿,咬一口糕点,翻看世家公子的画像。
“你主子都快小命不保了,你还心大。”
“哎哟。”白桃稳稳地将快掉的糕点送入嘴中,拿了最上面的画像,“这个,怀国公嫡次子,相貌堂堂,与人为善,应当不错。”
楚锡安捧着手炉暖了暖脸,进屋去看那画像,仔细端详着,“确实不错,可是相貌好的世家公子不在少数,凭何选择他?”
“哎呀郡主~那不是因为怀国公嫡次子的画像在第一张嘛。”白桃将画像在地上一一排列开,好让她家郡主看得更清楚,“还有这些,郡主再挑挑,定要挑个最最好的。”
戎国的目的是报复。
楚锡安的母亲和皇后的母家都是当年攻打戎军的主力军,她和公主无论谁去戎国,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如今的大锡已不如当年强盛,经不住再次开战。为了休养生息,明崇帝只能同意和亲的要求,他夹在中间,才是十分地为难。
皇后本就有意将怀柔公主嫁给自己娘家的侄子,昨日慌乱便提了这事。明崇帝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说待今日祭天结束之后再论。
楚锡安只剩半日时间了。
她盯着炭盆中跳动的火苗发呆,那火苗就如同她一般,怎么也跳不脱命运的牢笼。
突然,火花迸裂,如同小型的绚烂的烟花。
楚锡安惊地回过神,在衣柜中翻出小小的虎头娃娃,洋洋洒洒在纸上写下一行字,交给白桃让她收好。
白虎街上。
楚锡安向包子铺的商家买了所有的包子,她要给钱,却被商家胆颤心惊地拒绝。
“怎、怎么能要郡主的钱呢?当做小人送给郡主的好了。”
楚锡安前几年从其他人手中抢了一座矿山,后又陆续抢夺了几个铺子,搞得百姓人心惶惶,都怕自家的铺子被抢。
那件事后,楚锡安被明崇帝罚着把银钱付清,连着一个月在宫门口忏愧抄经。但那模样不像是知错了。
商家怕他收了钱,郡主抢的就不是一日的包子了,而是每一日的包子,是万万不敢要的。
楚锡安也清楚自己的风评如何,她面露不悦,“怎么?你是觉得就这么点包子,我一个堂堂郡主买不起吗?”
商家将头放低,只好收下了楚锡安递来的银钱,一边说着“不敢”,一边手脚麻利地装好包子。
楚锡安让车夫将马车停在告示榜不远的街角处,将包子放下,随意找个小乞丐,给了他几个包子。
“你去找找其他乞丐,还有那些饿了几天的人家,给他们分一些。”
“谢谢大姐姐!”
小乞丐重重点头,揣着包子一溜烟跑开。
“郡主,郡主。”白桃蹦蹦跳跳回到马车旁,仰着头十分得意,“奴婢已经将告示贴好了,还吸引了好多人来看,保证不出一个时辰,郡主肯定能选到合心意的郎君。”
楚锡安在纸上写的那一行字,正是一张招夫告示。
告示:本人楚锡安诚招夫婿!
告示榜前挤满了人。
一个老朽在最前面,大声问着身边人:“这上面写的什么啊?”
“上面说,上择郡主要找夫婿。”
老朽没听清,“谁?”
“上择郡主。”
“宫里面那个丫头啊。”这回老朽听清了,显然对楚锡安的名号有所耳闻,一下就对上了人,“可惜了,小小年纪没了娘,爹也不疼的。”
百姓们议论什么的都有,但更多的是好奇哪位郎君那么倒霉,会被这个脾气不好的郡主看上。
“不知道哪家那么倒霉,把郡主娶回去做媳妇,日子怕是过不安生喽。”
“哪家都好,可千万不要来我家,我还等着我家大郎给我生孙子呢。”
“也别来我家,我家伺候不起。”
“哼。”一道嘲笑的声音打断了人们的议论,“就你们那样的,真当郡主看得上?做做梦还差不多。”
“要选也是从我们世家大族的子弟中选,哪轮得到你们?”来人仪表堂堂,手中握一柄流星锤,就这么在人群中挥了起来,直打得人痛呼,纷纷远离他。
来人一手还拎着另一名男子的衣领,将人向牲畜一样拖着,而被他抓着的男子,只是弯着腰配合他走,毫不反抗。
楚锡安在马车上,通过窗子时刻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怀国公嫡次子?”白桃一眼认出了开口之人的身份,脸颊气得鼓起来,“亏奴婢之前还觉得他待人和善,没想到竟是个容不下亲哥哥的坏种!”
“亲哥哥?怀国公世子?”
楚锡安收集的世家公子画像应当是最全的,但她却没有在其中看到那个弯着腰的男子,所谓的怀国公世子——赵蛰。
怀国公嫡次子赵储,是赵蛰同父异母的弟弟,怀国公第三子,家中排行第五,也是第二任怀国公夫人的长子。
先怀国公夫人因病离世,只留下丰厚的嫁妆和年幼的孩子,怀国公本就是因为先夫人是商贾之女,嫁妆比世家的女子还要多上许多,这才娶的她。
但二人曾经的恩爱作不得假,哪怕过去多年,怀国公与先夫人依旧是首京令人艳羡的一对佳人,连宫中娘娘们读的话本里也尽是这二位的影子。
却没想到他们的孩子居然落到这般处境。
小乞丐不辱使命,将包子送到了该到的人手中,因为年纪小,性格单纯,吃了楚锡安几个包子就觉得她是个好人。
听了白桃的愤愤不平,他费力仰着头,说:“因为赵世子是首京第一美男呀,赵世子的弟弟只有少数时候才是第二。”
“没有听说过啊。”
白桃喜欢八卦,对才男才女排名这一类的尤为感兴趣,每每出宫,十次有九次都要去买这类的书。她说没有,那就是书上确实不是这么写的。
“因为如果排名上有赵世子的名字,不等卖出去,赵世子的弟弟就会让人去书铺找麻烦,次数多了,商家们便不敢再加赵世子的名字了,书上看不到,也是正常的。”
楚锡安惊讶于一个小乞丐会知道这么多,转念一想,他们日日混迹于首京各处,本就是消息灵通的。
楚锡安问他:“你认识赵世子吗?”
“当然了,赵世子总是偷偷分吃的给我们,不然这几日大雪我们没冻死也早就饿死了。”
“我知道了。”楚锡安让白桃塞给他一些碎银子,“收好,去玩吧。”
忽然,白桃“啊”地尖叫出声,眼疾手快地将楚锡安拽下来,稳稳放在地面上。下一秒,马车从窗子往下裂开,正是楚锡安方才坐过的地方。
与之而来的,是赵五公子怒骂的声音。
“赵蛰!你居然敢躲开!?”
“这个会死的,下一次换一个好不好?”
另一道声音不大,但楚锡安耳朵好,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她一边震惊世家子弟里怎么会有人这般窝囊,一边怒火涌上心头,几步冲了出去。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袭击本郡主!是想进刑部走一遭吗!?”
“请郡主恕罪。”
看见马车上下来的人是上择郡主,赵储的嚣张气焰瞬间熄了,手心发汗,流星锤几乎要握不住,心中一阵后怕,更多的是庆幸楚锡安没有受伤。
明崇帝宠爱上择郡主胜过怀柔公主,这是大锡百姓都知道的事。
楚锡安在赵蛰和赵储两兄弟之间来回扫视,她走向赵蛰,问他:“你就是怀国公世子赵蛰?”
赵蛰小心地看赵储的神色,可赵储冒犯了郡主,没有得到命令,不敢随意抬头。
“臣赵蛰见过郡主。”
楚锡安又问:“你弟弟是不是经常欺负你啊?”
赵蛰眼神清澈,摇摇头,“臣弟是在同臣玩耍,流星锤并没有砸到臣。”
“可是,他砸坏了本郡主的马车,还差点砸到本郡主,你说,我要怎么罚他呢?”
赵蛰先是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然后道:“臣是兄长,是臣没有管教好弟弟,臣愿代弟受过,还请郡主责罚。”
楚锡安还没见过这么窝囊的人,宫里的婢女太监们为了保证自己的小命,虽心里抱怨,但做事都十分小心,身不由己。而赵蛰身为国公世子,将来袭爵便是国公,她可不信赵蛰真如表现出来的这般窝囊。
“好,那便罚你。”楚锡安抬手,“白桃。”
白桃跑开,又很快回来,将招夫告示恭敬递给赵蛰,“赵世子。”
白虎街本就是首京最繁华的街道,平时便人来人往的,楚锡安的招夫告示又吸引了不少围观百姓和世家公子。此时看热闹的人不在少数。
“那便罚你与我成亲罢。”楚锡安抬起赵蛰的手,向众人宣布:“我楚锡安,要与怀国公世子赵蛰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