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
-
“驾,驾……”
景宴依旧是那一袭白衣,胯//下白马嘶鸣,约莫三十尺高红墙耸立在长道两侧,挡住了日光,墙上还存留着些许暗沉陈年血色与鲜艳光丽的亮红无法融合,长道显得更为悠长、昏暗。
负责清理这片宫墙的小太监恍了个神,再抬眼,白马与少年不见踪影,只有远处的一个白点以及回荡在长道中的策马声,证明不是他的错觉。
景宴今日尚未醒,翠柳便破门而入,说是皇帝宣她入金銮殿议朝事。
她睡眼朦胧,自是认为自己处在梦里,大令开国以来,哪有潘王入早朝的。
直到沈至匆忙赶来,将今日早朝所发生之事尽数告知于她。
她才连忙骑马入午门。
……
“陛下,楚王世子在殿外候着了。”李德全俯身凑近景慎。
“宣。”
景慎年纪虽小,声音却是已经有着几分威严。
果然,哪怕只是傀儡皇帝也非旁人可比。
“宣楚王世子,入殿。”通传太监扯拉着长调扯着嗓子喊道。
景宴双臂下垂微屈,手指并拢,两手相叠拱在腹前,稍低头向大殿内走去。
斗拱交错,金顶红墙,柱被金龙缠,金銮殿果然是富丽堂皇。
走至殿前,她才停下偷偷观察的眼神,腹前的手抬到眉眼间,弯身,头也更低了:“臣,见过陛下。”
“免礼。”景慎的声音从大殿高处传来。
景宴却将身体再往下低了些道:“臣自幼体弱多病,首次行千里之远,舟车劳顿,身体不耐,昔日偶感风寒,尚未好全,前日又心念盛都繁华,想一睹为快,便策马而行,天冷风寒致旧病复发,故初到盛都,未能前来觐见,陛下恕罪。”
她先给她未能第一时间入宫觐见皇找个理由,李德全那太监的话不能全信,不过她也想先休一天,才顺这来罢了。
她这个大侄子的口头圣旨,估计在这个大殿里的人,谁来一句可能都能得到一句无碍。
“无碍。”大殿高处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还真是无碍,景宴偷笑,她连忙低头:“谢陛下。”
谢过后景宴抬头,前方高高远远的金銮宝座让人感到不是很真切。
十五岁大的少年,身穿明黄龙袍,脸被头顶帝冕悬挂的玉旒半遮半掩,端端正正地坐在髤金雕木龙椅上,脚下的小动作被衣摆处的水脚出卖,被第一排的大臣看了一眼,便又正襟危坐。
束缚于高堂之上,不得自由,傀儡皇帝更甚。
“世子便去齐王边上吧。”高处的声音又传来。
“诺。”
景宴身朝前方,微弯腰低头,向后倒退几步,走到大殿左侧首排,站至齐王身边,她转头,便看到齐王面上神色不虞。
“宴见过齐王叔。”景宴拱手朝齐王行礼。
“嗯。”齐王紧着个脸。
“既楚王世子已到,那便继续。”
景宴将头转向声源处,男人身材高大,左手虎口处有着一道细长的疤痕,身着紫袍,想必这便是许魏洲了。
何来帝王宣召,不过是贼子私意。
又想数十年来,楚地远在千里之外,却对皇城尽数了解,朝堂之上定有她楚地势力。
那她在这便不是孤立无援,也就放心了许多。
贼子竟也生的剑眉星目的。
她看看许魏洲,又看看自己,再看看齐王,如此反复几次。
心想:还是自己好看。
“世子殿下,多次看在下与齐王,是为何啊?”景宴那毫不掩饰的打量,许魏洲想忽略都难。
齐王也转头看向景宴。
在两人的注视之下,景宴脱口而出:“我在比我们谁更好看。”
齐王、许魏洲:“……”
殿内一时间鸦雀无声。
许魏洲: “哦?那世子殿下比出来了吗?”
“肯定比出来了。”
齐王袖子一挥,冷哼一声:“孤有错与否,怎可令如此荒唐小儿来决断。”
“王叔是在说宴吗?”
齐王未答,许魏洲继续追问:“那世子殿下的结果是什么。”
景宴毫不犹豫:“当然是我了。”
许魏洲大笑:“世子,真乃性情中人,在下喜欢。”
“赞谬,赞谬。”
喜欢?怕是只喜欢愚蠢至极的楚王世子,齐王此事她得帮,今日能是齐,他日指不定便是楚。
景慎座于高堂上,尽收眼底,冕旒后的眼神晦涩不明,他想若真有人把景宴当成傻子,那才是愚蠢。
景宴这般做派,与他无异。
景宴抬头,与景慎四目相对,她看到了景慎眼里闪过的一丝光亮。
所以,小皇帝真如传闻那般对许魏洲言听计从?
看来是不得不从。
“齐王治理齐地,政绩平平,本是无功也无功,却寻得铁矿而不报,是为大过。”许魏洲后面一蓄着胡须,满头白发的老年男人开口。
大令缺铁,凡铁矿皆得于盛都报备,归属朝廷,潘王也无权占有。
随着铁越来越缺乏,隐瞒私藏铁矿等行为,便冠上等同谋逆的罪名。
真是好大一顶帽子。
“嗯?方才,许大人不是说宴到了便继续吗?想来与宴有关,却为何说此事。”景宴半眯着眼,像是突然精神不济,浑身软绵绵的。
“便是这事,在下等人争论不出结果,世子殿下将来也是潘王,齐王也是潘王,所以便由世子殿下定夺才最为合理。”
“众目睽睽之下,在下相信世子殿下定会公正对待的。”
那如沐春风的语气和笑脸,偏生让人心生厌烦,真是浪费了这张好脸,景宴在心里恼着。
无人说话,殿内气氛凝住。
殿内四周火盆围绕,不见一丝寒冬之气,热气四面八方的涌来,景宴感到一阵一阵热浪将她覆盖,里衣已经湿透了,这股黏腻的湿意还有要沾染上中衣的迹象。
许魏洲: “世子殿下为何不说话。”
景宴身形一个踉跄就要往地上倒,后面的人托住了她,景宴正暗道:倒霉,没晕成。
却不料那人继而开口道:“世子好像发热了。”
景慎在上面看的真切,什么晕,什么发热,都是景宴憋气憋出来的,他这位“叔叔”真是个奇人,又扫了四周火星明亮的火盆,姑且算这些也是个因素。
许魏洲看向景慎拱手:“陛下,世子殿下//体弱,叫太医来候着较好。”
景慎立即对在自己身旁候着的李德全吩咐:“宣太医。”
“臣不敢劳烦陛下,想来是今日策马而来又久站,身体不耐,现下被人托着,臣感觉好多了”
景宴话音刚落,位于她身后托着她的于世平嘴角抽搐。
还好今天是用棉布束胸,布料硬效果好,不容易露馅,不然她想要对后面这位大人杀人灭口了。
“那便给世子殿下赐坐。”景慎继而开口。
景宴抬头,眼含威胁,却不禁对景慎产生些许认可,若非先帝昏庸,重用许家,这一朝或许会是一盛世。
“臣惶恐。”景宴朝上行礼。
“无碍。”
齐王站在一侧,似在棋局之外,实则处在漩涡之中,许魏洲看想吃了他这一子,景宴要保这一子。
景宴坐下后许魏洲又追问:“世子殿下现下,可能给予在下回答?”
齐王脸色愈发难看,沉着的脸,如同暴雨的前奏。
“藏矿不报,应该与谋逆同罪。”
齐王脸一下就从黑转白。
却又见景宴继续开口:“但王叔有上奏于朝廷,我为何知此事,数月前王叔差人送信于楚地:他寻得一矿,上奏朝廷,一月有余,未见钦差,望与皇兄同上奏,弟实在惶恐。”
“后父王也凑书上报,使者是楚王府管家。”
齐王没想到景宴会帮他,他脸色稍微好了些,感激的看了景宴一眼。
“却有其事,那天正好是休沐日,吾在城中心区域恰好碰到,便直接将折子递进了宫。”兵部尚书苏敬站了出来。
景宴将头转过去,看来这便是自己人了,她哪里见到过齐王书信,反正别人也不知具体。
况且前几月,她偶然听到有人和她父王报:齐王递了折子去盛都……,内容她没具体听,那时忙着去玩,许魏洲知不知道内容她不知,实在不行她等下就耍赖皮。
“陛下有见过吗?”许魏洲直接问景慎。
景慎见过不会不同他说,见景宴他们说的煞有其事,他疑惑齐地还真发现铁矿了?
“让朕想想。”小皇帝的声音变得稚嫩软化,与刚才同景宴说话时完全不同。
景宴想:小皇帝还真是看碟下菜。
她觉得小皇帝不会那么蠢揭发他们,毕竟他们姓景的除他就齐楚两脉了。
果然,景慎故作天真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好像被朕拆折成小船了。”
“朕那天找舅父了,舅父不是说齐地的折子不重要,朕拿来玩也无事吗?”
齐王怒斥:“许魏洲,孤无论如何也是个王爷,是景家的血脉,你一臣子怎敢如此羞辱孤!”
齐王想起来他是给盛都递过一份折子,是想要招募一些私兵,怪不得了无音讯,竟是这厮从中做梗。
不过却也算救了他一次。
“陛下,那现下折子在哪呢?”许魏洲未答理齐王,他确实有瞧不起齐王的实力。
“朕遇到寻姐姐就拆折成小船哄她开心了。”
“陛下,楚地的折子呢?”许魏洲语气严厉。
“苏尚书和朕说楚地的折子,是为齐地之前的折子而递过来的。
“朕就想着那也肯定是不重要的折子,便撕来哄寻姐姐了,寻姐姐说这些东西很无聊,她很讨厌,所以朕用这些给寻姐姐折纸玩,她很喜欢。”
“朕想让寻姐姐开心。”
“舅父,朕是做错事了吗。”景慎微屈又怯懦的声音再次传来。
大殿内的许多人看许魏洲的眼神都变了,特别非许党,一时间众口纷云:
“奏折皆为公务,哪有不重要之说!许相为国之重臣,理当应知”
“许魏洲你真是愧对先帝!”
“文相之位空置已久,理应新任,此事却被许相压制,现又目无潘王,你是想做那窃国贼子吗!”
“……”
尤其是礼部尚书任敏,“许家此等女子,怎可为后,是绝我大令国祚也!”
许魏洲脸上的笑意完全淡去,随着众人一句接着一句的讨伐,他的脸愈发的黑,眼神逐渐泛着冷光扫过开口的人。
他想起来是有人和他说过这件事,他那段时间忙着清理宋轶余党,哪有功夫管这个无权无兵的挂名王爷。
这事一出,估计他许家女的名声皆会因这一事败坏,后位必须是他许家女的。
他怀疑的眼神扫过景宴等人,又想到小皇帝向来和他亲近,想来齐地是真发现了铁矿。
“那看来是臣误会齐王了。”许魏洲又变成了那不慌不忙的样子,“之前是臣忙碌,齐地也并未发生什么大事,臣便让陛下独立批阅,没想到陛下误会了臣的意思,臣并无不敬齐王之意。
“你,你……”齐王你了个半天说不出话来,先前无人接他的话,现下又被许魏洲如此轻描淡写地揭过,一张脸气的涨红。
他许魏洲就是不敬了又能拿他怎么样,现在中都都在他掌握之中,若不是楚王未出楚地,且这楚世子有个镇北将军外祖,他定是要将这楚王世子留在盛都的。
快了,李沐那老东西也老了,镇北将军也该换人了。
“舅父,朕累了。”景宴伸了个懒腰,疲惫的开口,眼巴巴的望着许魏洲。
许魏洲朝卫和使了个眼色。
“今日便先退朝吧,陛下龙体要紧。”卫和转身大声道。
众人默认般散去,一看便是见怪不怪,景宴与高台之上的景慎对视,瞧他也是已经习惯。
李德全站在景慎身后,看不到景慎的脸,未被玉旒遮住的嘴,无声的说了一句话。
景宴看的清楚。
表叔,甚合朕心意。
……
景宴策马一路从金銮殿向醉仙楼行去,没想到会上个早朝,还未正常时间下朝,燕姐姐想必早已前去醉仙楼。
她又骑着快了些,好在是在盛都大道上,行人一般都会主动避开这条主干道。
雅茗轩二楼窗口敞开,晴朗的天,带着暖意的冬风吹过,女子的脸上的白纱掀起一角,露出左边半张脸来,无喜无悲,望着离去的白影,双眸里寒气逼人,像是一场经年不息的冬雪。
许祺上前走几步,顺着女子的视线看去,空空如也。
“在看什么?”
“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