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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正午时的艳阳留下了丝丝暖意,重新飘扬的雪絮慢慢地,慢慢地飘落,北风一吹,便不见踪影。
景宴睡饱醒来就去填肚子了,她现下正在满香楼觅食,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一日未进食,真是饿极了。
她路遇一老伯,逢人便说这满香楼的烧鸡乃是一绝。
确实名不虚传。
景宴扯着个大鸡腿,腮帮子鼓的满满的。
细细品完烧鸡,一阵风卷残云,桌面上只剩零七碎八的汤汤水水。
“店小二,结账。”
口腹之欲大得满足,她摸了摸肚子,圆鼓鼓的,便起身在包房内来回走动,意为消食。
“好嘞,客官一共七两银子。”门外候着的店小二立马进门,微躬着身子。
景宴从怀兜中掏出七个银饼给店小二,慢步走出包房。
“您慢走。”店小二鞠了一躬,目送景宴离开。
走到一楼大堂的景宴停了下来,脸上神色异常杂乱,尽显主人的纠结。
她想起来被她捡到的那个病美人,当时没好好看,现在回想起来发现真是美貌无比。
那女人穿的衣物用料极好,怎么看都是富贵人家受宠的小姐,为何会落得这般狼狈。
她记得那女人没有钱,她将女人换下来的衣物抖出褶了都没见一个子掉落。
所以那个女人也一天都未进食了。
她要不要帮那个女人带吃食呢?
可是那个女人恩将仇报,特别会气人,既然没找她,她觉得她不应该再管。
但是那个女人真的好看,眉眼的冷冽在愤怒的时候加剧,想来是一个习惯长年冷脸人,哪怕是病色也只是让其柔和了几分,并未全部散尽,是什么会让一个人长年冷脸呢……
跑偏了,那女人好不好看,冷不冷脸的关她什么事啊,她都已经和那女人说了此生后会无期,现下又跑去管那个女人不是自打自脸吗!
她堂堂楚王世子怎么可能会干这种事!
不可能!
景宴速度极快地冲出了满香楼大门,落雪飘飘摇摇,比刚才的大了一些,但对外出的行人影响甚小,无需打伞。
景宴往外走了百八十步,猝然停下,转身向着满香楼跑去。
回到满香楼一楼大堂她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有新的店小二来询问她,“客官,您需要些什么。”
“咱们出名的就是烧鸡,还有——”
“这些都不要,来一碗素白粥吧,加些菜叶,我要带走。”景宴打断了他。
“好嘞,您稍等。”
满香楼的店小二的素养算高,并未因为只要一碗白粥对她区别于其他客人,这样想着景宴的心情好了些,便叫住了离去的店小二:
“再加一只烧鸡,也带走。”
店小二肉眼可见的比刚才更高兴了,又鞠躬退下了,别的不说,这满香楼的服务没得说。
用完餐的客人陆陆续续离去,大堂慢慢变得空旷,景宴一个人坐着出神。
她想只是下雪了,风冷,她想找个地方避一避而已,她知道的环境最好的地方就满香楼,且离她最近,酒楼进去不用餐又说不过去……
“客官,您的吃食给您打包好了。”
“给您备了一小包砂糖,和一小包盐,若是病人吃的话,放盐是较好的。”
“烧鸡是一两银子,白粥二百文。”
“哦”景宴淡定的接过食盒,给了银钱,头也不回了离开了。
上午开始,雪停了好些时辰,路上的人多了些,小摊小贩也都干劲昂昂。
人来人往沐着风雪,头顶的墨发都沾染了一点点的白。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因为此间世道男子身份便利,楚王与楚王妃希望景宴能有更多的选择权,而楚地也需要继承人,便郡主变世子。
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会遇到所爱之人,她想恢复女子身份楚王也不会阻拦,只是男子身份确实便利,获得和失去向来是对等的。
雪愈发大了起来,景宴摇了摇头,将怀中的食盒抱得更紧了些。
咚咚咚——
景宴不开口说话,就是一直敲门。
褚凌清呆在床上不久便又睡着了,此时被敲门声吵醒,睡了一天人也还是昏昏沉沉的。
“谁啊?”
嗓音带着病人特有的无力和睡醒的嘶哑,软绵绵的还带着一丝鼻音,听起来还有些可爱的感觉,若不是周围没有人,周边异常安静,景宴可能根本听不到房里有人发出了声响。
可爱!她竟然会觉得这个女人可爱!
沉默良久,景宴还是不情不愿的开口,“是我,今天早晨被你恩将仇报推倒的那个倒霉鬼。”
房内已经坐起身来的褚凌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拿起外袍穿好,走至门前。
打开房门,扑面而来的一股寒气让褚凌清缩了缩脖子,少年人的头顶、眉眼、肩膀都染上了雪,呼出来的鼻息形成白气,整个人都被寒风冷雪袭击,只有怀里的食盒完好无损。
她伸手要为少年人抚去身上的雪。
“你干嘛呢,让我进去啊。”景宴以为她要打自己,抱着食盒的手腾出一只来阻挡。
褚凌清无视了景宴的阻拦,另一只手也扫向景宴。
她不急不缓地扫去景宴身上的雪,到眉眼的时候顿了一下,片刻,便用拇指轻柔地抚去那些白絮。
原来是帮她扫去身上的雪啊,还以为要打她,景宴吓了一跳。
哼,别以为这样她就会原谅着女人。
景宴避开褚凌清带上门往桌子走去,取出食盒中的烧鸡和白粥放在上面。
褚凌清关上门走向凳子。
她眉眼间是病色遮掩不住的冷冽,高挑的鼻梁划出好看的弧度,微微勾起的嘴角,更多添了几分柔和。
没有血色的唇,对这张脸无丝毫影响,反而多了一些让人心疼的柔弱。
这唇很薄。
记得母妃说过,薄唇的人最是冷心冷肺,景宴认为说的真对。
她低头坐下的瞬间一缕乌发一齐滑落肩头悬坠空中,坐正后便抬手,有四指作虚虚握拳姿态,单独伸长的食指勾起发丝。
景宴毫不掩饰地盯着褚凌清,这一动作平白给那张清冷的脸添了几分妩媚。
这女人确实好看。
她已经记不清今天多少次觉得这个女人好看了。
褚凌清看过来,便和景宴视线相交在一起。
少年人的眼里没有污秽,是深邃、清澈的双眸,亮晶晶的。
景宴连忙错开视线。
“哼,我买烧鸡送了一份白粥,小爷不爱吃,就送给你了。”
“虽然你这个女人没良心,但小爷我不与你计较,就好人做到底。”
“对不起。”
“对什么对!嗯?你是在向我道歉吗?”
“嗯,我在向你道歉。”
轻柔的嗓音悠悠响起,与景宴认为的不同。
她以为清冷的人,声音也应该符合气质的冷,不应该这么温柔,仿佛吹散了一路走来的孤寒,带着一阵阵暖意直戳戳的进入了心里,顺着血液流到身体各处。
大概聚集最多的地方是耳尖吧。
“哦,没关系,我,我原谅你了。”景宴镇定的大度挥手。
若少年人耳垂滴血的红可以忽略的话,褚凌清会觉得少年人是真的淡然。
看着眼前这张青涩的脸。
这还是个没加冠的孩子,没什么的,“他”毕竟也是为了照顾她,褚凌清在心里默默地告诉自己。
“褚凌清。”
“啊?”
太突然景宴没反应过来。
“我名字。”
“哦哦,我叫燕璟。”
景宴没有用真名,楚王世子景宴现在还在那间小客栈里卧病在床。
“你名字很不错。”
“譬若王侨之乘云兮,载赤霄而凌太清。”
“你父母一定对你有很高的期待。”
褚凌清默默的喝着粥没有回话,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屋外的光亮渐渐的消失,小小的空间内逐步陷入了黑暗,在光将要完全消失的最后一刻景宴点燃了烛火,火光照亮了褚凌清的脸,那微敛的眼眸中透着哀伤、沉思……
景宴看不懂,只是觉得很复杂。
“是我母亲取的。”
与之前的轻柔不同,这次的嗓音沙哑,空灵,像是透过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
她母亲贺兰玉芝是一个很要强独立的女人,教她读书,告诉她男子与女子无不同,男子能做的事情,女子也能,在这个世道她母亲可谓是大逆不道。
可能和成长环境相关。
她在她母亲逝世前才知道,她外祖家是贺兰州贺兰家,一个历史悠久的商人世家,有句话叫流水的王朝,铁打的贺兰家。
贺兰家家训:其一家主不论男女,只看能力。其二不入朝堂。
贺兰州其实和国中国差不多了,虽然守城的是朝廷的人,但贺兰家肯定有自己的底牌,不然哪个帝王能容忍一城以旁人姓氏为名。
“你母亲肯定是个很好的人。”
“褚凌清,你肯定母亲很爱你,对你的期望也很高。”景宴如此想着,便也这般说着。
褚凌清低低的“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在回答景宴的第一句还是第二句。
譬若王侨之乘云兮,载赤霄而凌太清。九叹-楚辞
怀兜是衣服里面胸口处的口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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