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恶》姮曦

12、无涯无涯，小人是也

　　萧玉猎了几只兔子，他箭法一般，那些兔子的皮毛都不能用了，只能拿来吃肉。
　　郑安猎了一头鹿和一只狐狸。
　　鹿当作晚上庆功宴的主菜，已经交给御膳房了。
　　纳凉殿。
　　“陛下回来了。”合盈扑进萧玉怀中，“陛下猎到了什么？”
　　“就几只兔子。表哥厉害，他猎了一头鹿和一只狐狸！”萧玉提起这个就兴奋，“表哥快进来！”
　　郑安走进殿中，他没忘了行礼，“皇后娘娘。”
　　“今夜宫中设宴，主菜用那头鹿。至于狐狸，臣已经命人将其制作成一件披风，送给皇后娘娘。”
　　“好，表哥真是有心了，不如别走了，留在纳凉殿陪朕，正好教一教我箭法。”
　　“臣遵命。”
　　合盈不满道：“陛下刚回来就要去学习射箭，却不理我！郑将军送了披风，可却要叫走陛下，我可不依。”
　　女人佯装生气，萧玉既不想让她生气，又不想不去射箭，一时进退两难，只好眼神求助郑安。
　　“娘娘恕罪。陛下，刚从山林中回来，容臣回去洗漱修整一番，再回来陪陛下射箭。”
　　“好，你也累了，那就回去吧。”
　　郑安离开，满殿的下人也退了出去。
　　纳凉殿内有温泉池，萧玉在山林中睡了一晚，即便有营帐，却也是不如在宫里。他沐浴过后，与合盈一同进了池中。
　　“山里晚上特别冷，还有狼嚎，朕都没睡好。不过郑将军一直守在外面，朕也算安心。”
　　“郑将军真是忠心又有能力，只是郑将军已过了弱冠之年吧，竟然还未娶妻。”
　　萧玉点了点头，“也是啊，表哥比我大了四岁，却没有成婚。诶？不如朕赐给表哥一些美女如何？”
　　“陛下的赏赐当然是最好的，郑将军一定会高兴的。”
　　入夜，陛下在玄庆台设宴，为昨日入林打猎庆功。
　　“这道主菜，名为利箭入喉。这头鹿被郑将军一剑封喉，郑将军箭法超群，朕十分佩服，此酒朕敬郑将军。”
　　“臣多谢陛下，猎得一鹿一狐，乃是大家的功劳，臣只是射箭罢了，不敢居首功。”
　　“郑将军骁勇，我等早有耳闻，郑将军还驯服了野马，如此良将，乃我北凉之福啊。”
　　有群臣恭维祝贺，这场宴席下来，郑安喝了不少酒。
　　百里无涯静静坐着，他的地位和威望摆在那，一群人只敢敬酒，却不敢与他对饮。
　　他此刻十分清醒，眼前的鹿肉，他并未动。
　　鹿血壮阳，鹿肉亦是如此。
　　他想起昨晚，忍不住抬头看向上方的女人，她正靠在皇帝怀中，素手抬起，喂给他一颗葡萄。
　　他不再多看，视线回到宴席上，默默吃下了那一盘鹿肉。
　　郑安喝了酒吃了肉，萧玉又当场赐给他十名美人，群臣起哄，郑安便带着美人回府去了。
　　合盈心底暗笑：十个美人，够他消受得了。
　　威武将军府。
　　郑安的确醉了，也的确被鹿肉勾起了火。
　　但看着眼前十个女人，他忽然发现，萧玉似乎一点都不了解他的喜好。
　　“将军。”
　　为首的美人行礼的姿势是那样动人，可郑安却想到了宴席上萧玉喂合盈喝酒时的画面。
　　那酒顺着美人颈缓缓流淌……
　　“你留下，其余人出去。”
　　纳凉殿，萧玉不胜酒力，是被人抬回来的。
　　合盈守在他旁边，萧玉吐干净了，这会儿才安安静静的睡下。
　　合盈也喝了酒，脑子晕晕的。
　　“陛下才睡下，扶我去榻上吧。”
　　黛莺扶着合盈到了榻上，是今早新换的软榻，上面有熏香的味道。
　　她和衣而卧，很快睡着了。
　　丞相府中的百里无涯并未醉酒，十分清醒。
　　今日宴席，群臣宴饮，场面欢庆奢靡。
　　他心里清楚，萧玉并不是个好皇帝。先帝将皇位传给他，不过是因为皇子中只有萧玉最合适，起码他还是个正常人。
　　先帝做了那么多打算，帮萧玉铺好前朝，郑家和百里无涯自己都是萧玉的助力，先帝的想法是：哪怕萧玉再不堪，有两个强大的助力在，北凉也不会有事。
　　但是……
　　若荒淫奢靡之风从上到下慢慢腐蚀了呢？
　　百里无涯揉了揉太阳穴，身子慢慢靠在椅背上。
　　他清楚，北凉从裕怀帝那时起就已经在走下坡路。孙家外戚专权，是国之蛀虫，可如今蛀虫虽除，但蛀牙仍在。
　　看陛下的态度便知道，他更亲近郑氏一族，郑侯是他的舅父，郑将军是他的表哥。他们郑家甚至让长相酷似已故郑淑妃的郑欢送进了宫，其中野心不难猜出。
　　皇后有了危机感，找他做盟友，两人甚至……反正他和皇后已经上了一条船，皇后需要他在前朝的庇护，可他不也同样需要皇后的枕边风吗？
　　车马失控，郑婕妤受伤……他已经查出背后之人了。只是大理寺那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也没必要为他们指明方向，不牵连皇后便是最好的结果。
　　思考完正事，百里无涯又被她牵绊。
　　脑海中全是那一晚。
　　他明知道是女人有意勾引，可他还是找了道，甚至向来自控矜持的他都没能把持住。
　　他不怪她勾引，他也不觉得那一晚荒唐。
　　她找他做盟友，唯一能付出的，只有身体。他只希望，若以后她有求于人时，不必再用这种方法。
　　他会尽自己所能帮她。
　　丞相府始终是安静的，这种安静可谓恐怖，但百里无涯从小到大都是这般过来的。
　　他二十九岁都为娶妻，全因他并不是家族中重视的那一个。
　　百里一族枝系庞大，子子孙孙繁盛，他那一辈里，各房嫡出的男子才受重视，才会得到家族的悉心培养，长大入了朝堂，也会得到家族的帮助。
　　可他从来没有得到过百里一族的帮助。
　　因为他母亲是青楼女子。
　　是他父亲醉酒后的产物，为了家族名誉，他才被接入百里家，而他生母，一个微不足道的青楼女子，怎么会被百里这样的百年世家接受？
　　他从小不受重视，不被父亲疼爱，虽然记在嫡母名下，可嫡母不缺儿子，何况他这样被父亲不喜的。
　　他努力读书，得到了裕怀帝看中，负责收集孙氏罪证，而其中，百里家有谁参与，参与了多少他全都查的清清楚楚。
　　可他不能说，他要保住百里家，同样才能保住他自己。
　　百里无涯清楚，他不是端方君子，他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他与百里家其他人并无区别，与他的父亲也没有区别。

作者有话说

　　百里无涯也有不幸的童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