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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亦真亦幻 (修)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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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感觉自己在做梦。
因为眼前所见之景不可能为真实,所以就只有可能是他在做梦了。
漫天的大雪几乎要将他全部埋住,忍着冰冷的刺痛,他看着不远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贺神宇风,努力地朝他走去。
走得近了,清和才发现,贺神宇风竟是站在一块墓碑之前。而墓碑后的坟头,被雪包裹得严严实实,与天地间的白色融为一体。所幸墓碑还没有被雪掩埋,清和带着心中的疑惑,走到贺神宇风身旁,与他一同朝墓碑看去——
看到名字的那一瞬间,清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擦擦眼睛,再仔细看了看。
……果然,是他的名字。
清和震惊地后退了几步。
他死了?他已经……死了?果然……果然吗……
原来他内心的预感,是真的啊。
贺神宇风突然转变的态度,突然肯碰他,肯宠幸他。
甚至,把他当宝贝,还为他精心挑选贴身侍卫,在他受伤之时不顾军务要事从京城赶来。
这些……
都只是他的幻想啊?
是他死后执念太深,留有遗憾,所以,让自己做了一个美梦?
原本就冰冷刺骨的雪让清和更如坠入冰窟,清和愣愣地跪坐在地。
未发一言的贺神宇风也消失了,天地间就只剩他,和渐渐被雪掩埋的墓碑。
清和失神地看着墓碑在雪中淹没,然后,越来越多的雪也落到他身上,一瞬间,就将他也埋入了无尽的白色之中。
好重……好冷……
原来,他一直有这么深重的执念。
曾经他以为自己就算死了,也不过是化为手里一捧飘灰,随风而散。
死掉的人怎么可能会有灵魂呢?他应该什么都不会留下,什么也不会祈求才对。
埋入雪中的清和感觉到身上越来越沉重,呼吸也像被什么扼住,在冰冷的雪里,渐渐变得缓慢而微弱。
要结束了吗……这次,他真的该消失了吧?
……
清和猛地睁开眼,沉重地吐出一口气。
有什么东西压迫和包裹着他的身体,反倒让他觉得格外痛苦。所以,他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清和一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刚刚他已经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梦里那般才是真实。
最后没想到真的只是一个梦。
他做了一个自己死去的梦,然后吓醒了。
清和茫然地看着前方,模糊的眼前好一会儿才找回清晰的视线。
等他看清眼前之时,才发现自己身在温暖的被子里。身后传来的炙热而平稳的呼吸,让清和记起了昨日的重逢——
是贺神宇风。
原来压着他、抱住他的,是贺神宇风啊。
一时间,清和又哭笑不得。
修长的手臂揽在自己腰间,贺神宇风的半边身子几乎都压在清和身上。紧贴在耳畔的唇,柔软又有些干燥,但十分温暖。
连日连夜地从关内赶到河北,饶是贺神宇风身强体壮也承受不住。所以他也是累了,此刻正睡得死沉。屋内十分昏暗,看样子还没有彻底天亮。清和感到气息一阵憋闷,却又不想推开贺神宇风。
这样被抱着,睡到意识自然清醒,感受着来自心爱之人的体温。
简直就是奢侈到梦幻的一件事。
一瞬间,清和差点又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现实了。
也许是自己已经被埋入雪里,失去意识,所以又做了眼前这么一个美梦呢?
天命无常,生如幻梦。到底该如何分辨,自己经历的一切,是梦还是真啊……
刹那间悲上心头,清和悄悄握住了贺神宇风的手掌。
好温暖,好安心,是实实在在的贺神宇风吧?
不安之后又涌上欣喜,清和喉头一痒,将咳嗽强压了下去,微微地露出了笑容。
自从成为正妻,清和就没有同贺神宇风认真交心过。
此时此刻,清和只觉得有更多话想说与贺神宇风听。还有更多的事,想同贺神宇风一起去做。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咳咳!”
到底还是忍不住,清和轻声咳了出来。
警觉性极高的贺神宇风瞬间就被这声咳嗽弄醒了。
感觉到身后的异动,清和知道贺神宇风醒了,心里又是自责又是愧疚,连忙道:“请王爷恕罪,清和吵醒王爷了……咳咳咳咳!”
话一出口,喉咙里的气息便再也阻拦不住,全部喷涌了出来。
粘稠的液体顺着指缝流下的时候,清和呆住了。
……怎么……回事?
屋内昏暗看不清,但清和知道捂住嘴的手心里是什么东西。
湿热、粘稠,浓重的血腥味——
“清和!”
很快察觉到清和异状的贺神宇风差点停住了呼吸。
止不住的暗沉血色不断随着清和的咳嗽声从那洁白的指缝中滴落下来。
两人的衣服都被染红了,但此时已经管不上衣服的问题,贺神宇风一把用被子裹住清和将其抱起,飞速奔出了房间。
*
胡舜是深夜赶回河北王府的,他与齐彻同住在寒绯园的另一个院落,房间就在齐彻旁边,另一边则是胡礼的房间。此时胡礼正睡得香甜,梦里全是好吃好玩的东西。而胡舜和齐彻都起得早,早上齐彻会打一套拳法,而胡舜则是一如既往地练剑。之后两人就会在安静的院落里聊一些平常之事,又或谈论世间之事。
一直到初见天光,胡礼也会起来。那时院子里就会闹腾起来了,胡礼少年心性,总是静不下来的。
毕竟他的齐爷爷总是在药房钻心研究医术,而师父也是自在逍遥,不在练武场练剑,就在庭院处饮酒,醉了便抱着徒弟的宠物小毛球在树上睡觉。不过胡舜性格多变,经常抓着胡礼以“考核剑术”为名虐上一把,所以胡礼除非是有极为重要的正经事,否则一般会躲着他家师父跑。
但此刻,一丝急促的气息引得了胡舜与齐彻的注意。
“嘭!”
一声巨响,小院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剑仙前辈、医圣前辈!请恕贺神宇风无礼!请救救我的王妃!救救清和!”
齐彻以医术闻名于江湖,兰秋也曾做过他的徒弟。而胡舜性子高傲,除了胡礼之外未收任何弟子,但贺神宇风幼时曾在他手下学过剑术,算得半个徒弟。
齐彻闻声早已飞快地接过贺神宇风手里抱着的清和,然后将人带入了他专用的医房。
医房正中央有一张长长的桌子,若是白日,上面就会堆满瓶瓶罐罐和各种器具,是齐彻研究药物时的常景。但到了晚上睡前,他会把桌子清理干净,各物都归回原位,整个药房也都会打扫干净,这是齐彻的习惯。
此时齐彻将清和放在了这张桌子上,包裹着清和的被子早已染红了大片。齐彻皱眉,飞快地取出针具,给清和扎了几针,总算止住了吐血。
“毒发了。”
胡舜站在一旁,同齐彻说道。
“嗯,有些棘手。”
须发皆白的老人面色红润,表情却凝重。因为自己是医者,所以齐彻向来精通保养之道,体力和精力完全不输青年人。而且他的武功同样不弱,给人疗伤治病之时,还时常用到内力。
不过清和的毒此刻已经扩散到内脏,若无解药,即使以内力压制毒性,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齐彻看了满脸焦急的贺神宇风一眼,淡淡道:“你出去吧。”
“前辈……?!”贺神宇风实在不愿留清和一人在这里面。
胡舜面无表情地冷漠道:“你留于此处也无用,出去。”
剑仙开口,瞬间散发出来的压迫感,让贺神宇风也差点支撑不住。五指握紧又松,反反复复,最后终是不甘地垂了下来。之后,贺神宇风跪于地,低声道:“拜托两位前辈了。”随即才起身离去。
贺神宇风走出药房,外面的天空微微亮。干净的院子里有花有树,照看有周,一幅安稳之景。
若是平时,胡礼此刻该醒了。刚刚的巨响竟没有吵醒这只小狐狸,他还真是睡得非同一般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