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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平凡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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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故事,李福雅哄睡他后和雍正回屋,雍正的情绪有些低落,但他一向自控良好,而且要保持平和的心态,所以自我调节了一会儿后就入睡了。
第二日李福雅醒来,她到小菜园子时发现李今美也在那儿,李福雅挥手免去她的行礼问:“今儿个怎么起得早?”
李今美笑笑着回答:“睡不着,想着新鲜瓜果好,就过来看一看。”
“放心吧,危险是有,但成功率很高。”李福雅明白李今美的担忧便安慰到。
“嗯……”李今美低头不语。
对于一个母亲的担忧,李福雅只能尽量开解,但李今美性格决定她什么都不在乎,却又极易走极端,所以效果不佳。
太医着手为三个孩子调理身体,并且每日带着侍卫到处溜达以增强体力,这么溜达了半个多月开始接种。两日后永瑜就开始出现发冷、恶心、呕吐等一系列症状出现,过了四天永瑜的额头、面颊、手臂、身体和大小腿都出现红色斑疹,又过了四五天变为疱疹并开始转脓。而永璞体质较弱所以比永瑜早一日,弘曜则比永瑜迟两日。
三个孩子都成功熬过天花,永瑜的额头留下两颗小痘印,永璞的下颌及鼻尖也有痘印外,弘曜的脸上出现十几颗麻点。
两个月后李今美与吴库扎•如锦领着孩子们回京,而雍正带着李福雅又开始了另一段旅程,这一次他们的形成是以晋入湘赣腹地。
李福雅一身汉人打扮,银灰色滚枣红边,领口衣襟绣紫色万寿图案,襦裙深紫入黑,枣红色绣线勾勒出一朵朵隐约可见的大牡丹花。他们一路走一路观察风土人情及民生吏治,偶尔转头,那严肃、认真的侧脸让她满心温暖。从一开始,他们之间地位不平等且不存在爱情,可四十多年的风雨携手,让他们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人之一。
“爷,我听说晋商走天下,这山西的女人顶着半边天。”行李及一大半长随、护卫留在临时租赁的民居内,雍正与李福雅一行二十多人分散着慢慢走在巷子里。
雍正也没有回头,反而是暗笑着问:“你在向爷邀功?”
“就我这点能耐,能吗?”李福雅白了雍正一眼。
“梓潼可比她们能耐多了。”雍正弯起嘴角。
李福雅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她纠结的说:“爷,我心里一直有个问题,憋了好些年了。”
“憋不住了?”雍正挑眉道:“那爷可得好好回答。问吧!”
“爷,上回下江南,如今到晋中……那些个汉人家的女人脚裹得像纺锤,好看么?”李福雅纠结这个问题很多年了。
雍正失笑,他想了很多李福雅问题的种类,但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他想了好一会儿才认真回答:“也许他们认为三寸金莲走路时有如弱柳扶风、袅娜娉婷,娇媚柔弱需要呵护。”
“爷也这么想?”李福雅怀疑的看着雍正。
“娇美柔弱的女人,男人都喜欢。只是,对爷而言,那些女人充其量只是个玩物,但并肩而行、风雨同舟的妻子心智必须坚韧。”宽大的衣袖下掩盖着两只交握的手。
双手交握不过眨眼又放开了,毕竟不是在自己院子里。李福雅手搭凉棚讶异道:“那是……贞节牌坊?”
“嗯,此地民风淳朴,女子多贞烈,守节的妇人比比皆是。”雍正点头。
看到李福雅勉强的笑容,雍正反问:“梓潼有异议?”
“非有异议,只是感念而已。”李福雅蹙眉说:“立志守节者,不在乎这么个石牌,被迫守节者,石牌承载着她们的血与泪。世间女子多艰难,我即为母自当心怀怜悯。”
“梓潼的话有理,只是这宗族势力……朝廷也难插手啊!”雍正沉思了一会儿低头笑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说的就是宗族势力。当年,我还在位的时候,闽南乡族械斗,就算是福建巡抚这么个一省封疆也不敢过多插手。”
“这族长说话比宗正还管用。”李福雅肃容道。
“可不是?宗正之上还有皇帝管着,民间宗族里族长是说一不二。他们上表请立牌坊,只要符合条件,朝廷不能不立。满人治理汉人本就艰难,若是在程朱理学上与汉人唱反调?也就是自取灭亡。”雍正摇头叹道:“我知道梓潼想说什么,你不喜欢裹小脚的女人,可汉人女子不会因你不喜欢就不裹了。当年孝庄文老祖宗立了铁牌子阻止旗女裹脚,你以为老祖宗就不想将此令颁布天下吗?她想!可是不能。”
“我知道事不能为,也就是和爷说说,免得憋着难受。”李福雅低着头摸无名指上的玉环。
雍正不以为忤反笑道:“梓潼以前就算亲近,也不会与我说这般近乎大逆不道的话,所以我很开心。”
一行人快近贞节牌坊时,就见到一队车架缓缓驶来。路旁的小摊贩全被赶到角落里,道路两旁及路口用蓝布围屏。
“似乎是哪个四品下官员的家眷出行,又不像……”李福雅打量了车轿及一旁的随行人员又回想起未嫁的日子喃喃自语。
雍正看着锡顶四人抬轿子沉声说:“去打听清楚。”
“嗻。”一个便衣侍卫躬身离开。
不一会儿后他从路旁的摊贩及行脚商人那儿打听到消息回来,回禀说:“回主人、主母的话,轿中人为太原知府母赵恭人及妻卫恭人。”
“从四品知府之母、妻封赠恭人是典例,只是这四品以下没资格乘坐四抬轿才对。”李福雅又一次皱眉,这官员出京就仗着天高皇帝远而阳奉阴违是常有的事情,如今偏叫身边人遇上了。
“哼!这还只是小事,只在轿夫人数上违制。”雍正冷飕飕的说:“若该知府高堂年岁已高,上奏朝廷给予四抬大轿也不是不可行,至于是否上奏,去信问问便可知。”
李福雅掩嘴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如今这外命妇是否违制,自有皇后在打理,我也不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我知道你怕我生气。”雍正看着李福雅带着微不可查的微笑说:“这点子事儿还不至于让我气坏自己的身体。”
“我们走吧!”经过一道道贞节牌坊后,雍正说:“洛阳的宅邸已经置办齐全,我们可以在那儿住一段时日。”
雍正提到洛阳宅邸时也没多说,李福雅以为只是像以前一样租赁寻常的宅院或是买下重新装修。没想到他在曲池坊买了一块地,请能工巧匠修造了一座仿唐式宅邸,可远眺曲江芙蓉园美丽的的景观。
木质地面上角落里古朴的熏炉发散出淡淡的烟雾,空气里弥漫着龙涎香。李福雅随着雍正脱下绣鞋踏上长廊,跪坐在两旁着唐妆的侍女将门向左右拉开。
李福雅像是踏进一个不同的空间一般,仿佛回到了现代在日本度假的时光,如果门口那两个侍女穿的是和服会更加相似。
“福儿在想什么?”雍正看着神情有些恍惚的李福雅问。
“啊?”李福雅意识到自己在走神,她努力定下心神回答:“我只是仿佛看到自己生活在盛世繁华的唐朝。”
雍正侧头问:“喜欢吗?”
“嗯,很喜欢。”李福雅的脸上绽放出美丽的笑容。
雍正想了想说:“喜欢……可以住到牡丹花会结束。”
“牡丹花会?”李福雅讶然道:“那不是住到来年?年底不回去成吗?”
“江山已经交给他,若是朕不回去就乱了套,弘昀这皇帝也不用当了。”雍正心里也知道,若是自己生活在圆明园里,弘昀就算是皇帝,军政上的大小事务依旧要向他请示。作为太上皇他很满意新君的‘识趣’,可作为一个父亲他也明白,已经承担家业却如傀儡一般不能自主的苦闷。
想起弘昐死前说的话,雍正的心似乎被细薄的刀片划过一般,看不清伤口但血一直在渗出,无法停止的疼痛。他的那日松,他从小教导的那日松没了,那个临走前还还惦记着不能为他分忧,不能再尽孝道的那日松就那么没了。那血染的衣袖成为他永远的心伤,不能忘也忘不了。
雍正折下光秃秃的树枝,黯然道:“那日松,只要朕还活着,就算放手,你的弟弟也不会如同那个不孝子一般奢侈无度,将江山当儿戏,朕可以试着信任,对吗?”
“爷,人说‘莫待无花空折枝’,您在繁华落尽之时折这空枝感叹何事?”李福雅端着茶盘看到雍正一个人落寞的站在牡丹花树旁,心有不忍便出声笑问。
“想喝茶,又何须劳你亲自走一趟?”雍正顺手接过茶盘放在一旁的低案上。
“不想被人打扰,这样静静的坐一会儿看看书,也是人生乐事。”李福雅握着南瓜形紫砂壶柄倒了一杯茶递给雍正。
雍正看着清冽略带着黄绿色的茶水说:“很久没见你雕那些小狗了。”
“老了,哪儿还有精神雕那些东西?”李福雅微低下头笑道,其实真正的原因并非如此。她虽已过花甲之龄,但因为保养得宜,所以手指的灵活程度、腕力以及视力都保持得很好。但如今她已不像康熙及雍正年间那般压力巨大,需要靠雕刻来转移及发泄堆积于心间的闷、怨、恨以达到减压的目的。若非如此,她早已被两个截然不同时代冲突的理念、观点逼迫至崩溃、疯癫。
“吉利身故那会儿,你难过的吃不下,天天看着吉利的雕像掉眼泪。我见着多不忍,让弘曦歪缠着你好一阵子,又让萱儿偷偷拿走吉利的雕像才日渐好转。”雍正想起过去的事情取笑道。
李福雅佯怒道:“我道萱儿怎么敢偷拿走吉利的雕像,原来是爷背后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