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爱人死在千年后》山光越

59、一见消疑又知心 我能动什么

　　清明前后，总是多雨的。

　　香翎阁院中水榭里，左檐青不情不愿地坐下，她身后下人将伞合起，置落檐角。雨丝缥缈，顺着清爽湿润的风刮进，捎湿了檐下台阶。

　　左檐青来的是不情也不愿，打上月陛下跟她讲，要她抽空来一趟香翎阁起，她便一直使着性子拖来拖去地拖至现在才肯来。

　　她堂堂一个皇后，妃子未曾前去拜过她，她反倒一趟趟朝着香翎阁跑，不知道的还以为香翎阁住着的才是皇后。

　　陛下也是，明明给了明贵人莫大的荣光，居然还将人软禁在这儿，若是陛下厌倦了，也就罢了，偏陛下将其当个宝。

　　阖宫上下，后宫上下谁人不知，陛下心头好是香翎阁的明贵人，早在左檐青领着后宫一众姐妹踏入兰陵皇宫时，陛下就有明令，不得打扰明贵人休息，明贵人无需按着她们之间的规矩来。

　　呵呵。

　　也是怪哉，直至现在，左檐青都不知明贵人底细，哪怕母家再如何暗中细探，也一无所获。

　　竟被陛下保护的这样好，哪怕左檐青心里再如何知晓明贵人不是个霍乱后宫之人，她心中也是不痛快的。

　　不过左檐青心中再如何不快，她也只会将其深埋自己心底，归根结底她并非无情之人，明贵人不是坏人，她自不会用对付坏人的法子来对付一个对她丝毫无威胁之人。

　　“说说吧，明贵人让陛下请我来，所做何事？”

　　亭檐细雨斜斜缠着香翎阁独有的鲜香，郑云微正目望去，视线不落在刚刚说话的左檐青身上，反倒是她所住的殿宇。

　　“宫外是个什么情况。”郑云微想问的问题只此一个，也无需拐弯抹角的。当时周清玉在得知她想要见皇后时，曾好奇过，她为何突然之间要见皇后。

　　她说，她要谢谢皇后给小丽歌儿一个头衔，其实非也，郑云微是不会感谢左檐青的，左檐青也不是个会以此做挟要求她感谢的。

　　这件事本身就是互惠双方之事。

　　郑云微接着道：“我就想知晓外头的百姓如今过得如何。”

　　左檐青凝了凝眉，疑惑地“啊”了声，“你问这个做什么。”又不出去。一个宫妃擅自谈论前朝事，是会遭陛下呵斥的。

　　想想也是，陛下为明贵人开了这么多先例，不差这一个。

　　可是，左檐青不明白，好好一个锦衣玉食的人，为何突如其来问百姓如何，百姓不过是为皇室正常运摆布的人罢了。

　　何以称得上有用之人呢。

　　左檐青脑袋转得快，除非这明贵人有想跑的心思，在提前打探退路。明贵人要跑！这一想法在她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开，宛如夏夜突发雷雨，令她措不及防。

　　走倒也好，如此陛下身边没了心爱之人，或许能变得爱她。

　　不，此路行不通的。若换做是左檐青所爱的陛下跑到天涯海角，她也定会亲自追回的，既然陛下如此之爱明贵人，想来只会比她想法更偏执些。

　　陛下待明贵人，她看在眼中，明贵人不可以走，不然就以明贵人今日来找她这番举措，明贵人若走，岂不是所有所有矛头都指向她头上。

　　不行不行。

　　左檐青心里思绪明朗，她不能告知宫外庆幸，如今宫外各地起义不断，陛下头绪已然充胀，若后宫起火，简直不堪设想。

　　左檐青垂眸，双手捋顺墨绿透金绣蝶衣裙，随后身子直了直，“前朝事自有陛下定夺，咱们后宫之中，明贵人若有什么困顿发闷，我自可帮着解个一二。若明贵人执意要问前朝诸事，我只好将陛下请来了。”

　　依左檐青看，陛下将香翎阁守得如同地牢一般。一开始她入宫忿忿想来，陛下旨意明令她都不敢来，可见陛下对明贵人在意程度，非同一般。

　　若左檐青在其中关卡放跑了明贵人，她和左家细心经营的一切怕是有危机了。不行，左檐青已然悄悄地在心中下了定夺。

　　不管今日明贵人给她什么解释，她都要将此事告知陛下，来洗脱她的嫌疑才是。

　　郑云微见左檐青答非所问，她细而解释道：“前朝后宫，一分为二，那么百姓之事便是前朝后宫之事，不是吗？”

　　“你此番理论，不过是认定周清玉会因此定你的罪，可我没存什么心思，我只想清楚些。毕竟深处后宫，吃穿说的好听，是陛下给的，其实是百姓给的。”

　　郑云微一副不可思议地模样，瞧着左檐青，“百姓近况，你当比我更该清楚才是。”

　　“你的大儿子是太子，你的大女儿已出阁。关心天下事，为自个儿子女儿铺路，是身为你这个位置的人都会做的。”

　　“你若说你不曾想过问过探过，那你儿子张口闭口都是百姓生计，从何而来。我记得周清玉不怎么喜欢你手中的太子。”

　　郑云微说的一针见血，周清玉不喜后宫诸多嫔妃，自然不喜欢嫔妃所诞子女，她自然知道周清玉心中想的，是想其心中白月光郑潋月给其诞下一子，也不想想，明知她从宫外带回的女儿，其都视如己出，待遇比宫里的公主好上数倍。

　　打蛇打七寸，想要一人清醒，务必戳其要害才行。
　　左檐青听不得最后一句。

　　她之前被陛下一叶障目，毕竟陛下身长一尺有八，容貌俊美秀冷，何况文武双全，她即便婚前不喜，婚后也处处新生欢喜得紧。

　　可惜左檐青错便错在，误知陛下对后宫众人一样，她心中难过许久，平复过后，安慰自己道：也罢，雨露均沾本是一国之君必须做到的。

　　谁知就在她好不容易坦然接受后，后宫之中骤而出现了陛下不按一国之君作风走的女子，对其喜爱的不得了。

　　左檐青杵在膝头的手指猛地攥住绸面裙衫，那绣着蝴蝶的裙翼被攥出褶皱，“明贵人还真是熟知自己在陛下心中身份。既知为何要逃？”

　　哈？
　　逃？

　　“你居然怕这个，你父亲在前朝说我是祸国妖妃，你都不怕陛下降罪与你，如今你居然怕我出逃，你不会还怕我会将其怪罪在你身上吧。”

　　说道祸国妖妃，郑云微不是个忍辱负重的什么善茬，她就是借此报复左檐青又如何呢，不管是她还是郑潋月都不该担此祸名。

　　檐外雨声芭蕉，雨势渐大，蹦进凉亭地上的雨混着土素漫在亭中，挥之不去，“你不必怕，我不会私逃出宫的。”她只会光明正大的出宫。

　　“哼。”左檐青嗓中带气儿，重哼一声，“那你问宫外事到底为何，总得有个理由。”显然她已经不想将明贵人有何目的告知陛下了，真走了就走了，

　　陛下也不能将她如何。

　　左檐青气不打一处来，话声不揣好听，“陛下将你圈禁，你向往自由之地，也是在所难免的。这样吧，你告诉我，你为何问，我就告诉你外头百姓如何。”

　　明贵人戳她心窝，她自然能回戳回去，谁怕谁啊。

　　“没什么，就想知道周清玉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天下，如何了。你别告诉我，身为后宫中人无责，若无责，那么多从别国纳回来的妃子，究竟是为何。”

　　“我不愿意正面关心周清玉，想必你也明白，是我一直对周清玉不冷不淡，你们才能有被雨露均沾的机会。”

　　郑云微太过于了解周清玉，此人表面上瞧着对后宫其余人雨露均沾，可是就连左檐青这样的人都知其天平倾斜在她这儿。

　　这还是她对周清玉一直拒绝，若她不拒绝呢，左檐青怕是更着急了。

　　可是，郑云微不会这么做的，左檐青也不会变成着急模样的。

　　左檐青被明贵人气的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她一个皇后，居然还要看后妃脸色，简直岂有此理。

　　左檐青一脸不屑地盯着明贵人，“是，我承认，算你厉害。”

　　“我的确没本事拢住陛下的心，这不是你的错，也并非我们的错，是陛下的错。”二人为此争执，着实没必要。

　　“你不喜欢陛下，陛下都上赶着贴过来。我心仪陛下，陛下全然不顾。也只能是陛下的错。”

　　“不过，我也确实不喜欢你将此话说给陛下，看在你识相份上，我可以告诉你齐宁朝百姓如何。”

　　左檐青索性就将现状说个明白，“原本这齐国百姓被陛下杀个精光，城中百姓自然是我宁国百姓部分迁徙而来，随着兰陵成为齐宁皇城，势必会造就尚在宁国的百姓不满，他们不满为何迁都迁民这件事，未和他们商讨，为何迁民之人不是他们。”

　　“久而久之，宁国光辉不在，各地诸雄四起，争逐围猎，以此表达不满。”

　　“然迁徙过来的百姓只要出城，便会被称大王之人趁火打劫。官服再三施压，无济于事之后，大开杀戒。”

　　“后来发现此路也行不通。”

　　“所以说啊，如今齐宁局势，危机四伏，如何渡过呢，自然仰仗的是陛下谋略。”

　　“你既然身处后宫，今日关心陛下的事，我听了说了，你就当没听到，我也当你不曾关心陛下，望你切勿在陛下跟前提及关心陛下之话。”

　　郑云微才不会呢，倒是左檐青如此相信陛下，令她心生费解，“你很聪明，为何要蒙蔽双眼呢。周清玉既然能将一个王朝弄得人仰马翻，可想而知他没有治国之才。”

　　“你想说什么？”左檐青打算起身走了，又身子迅速回坐，“你该不会动了什么心思？”

　　“我一无亲子嗣，二无人脉，我能动什么心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