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桕花道》叩铃

33、Chapter33 上岛。

　　033.

　　“没有。”
　　檀西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又坚定。
　　但是檀九良岂会那么容易就放过他。
　　檀九良似乎酒气上头，发出疑问：“那你怎么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突然，他意味深长地偏头一笑。
　　“檀西，是藏了什么宝贝在里面吗？”

　　—

　　棠宁保持着一个姿势快要僵掉。

　　此刻的她，被人放平在衣柜里，狭窄的衣柜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仰面躺下。她的双手被柔软的布料紧紧束缚在身前。

　　为了不让她听见，檀西甚至在关柜门的最后一刻，还替她戴上了降噪耳机。
　　现在她除了耳机里的歌声，什么也听不见。
　　但即使如此，她也能猜到外面发生了什么，
　　音乐无法缓解她的紧张与担忧。

　　一切都太快了！
　　她只记得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檀西就突然变了脸色。他绑她的时候快速又决绝，木着脸，只有嘴唇在发抖，对她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棠宁从未觉得时间有如此难捱，耳机里的音乐早已过了五六次循环，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可惜檀西将她绑得太紧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受到柜门外有动静传来，门板在晃动。

　　棠宁害怕地往后缩，她害怕柜门一打开，是檀九良那张脸。柜子外的动静更明显了，明明是一个简单的拉开动作，外面那人仿佛很吃力，浪费掉许多时间，徒让人心慌。

　　终于，柜门开了条缝，陡然而至的光线令棠宁不适应，控制不住的闭上眼，太阳穴又胀又疼。一只手向她伸过来，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扶起。

　　等棠宁睁开眼睛，看清外面的场景，她怔得直接僵在当场。

　　在棠宁的角度里，看清了从客厅到柜子一条长长的血迹，檀九良不知道对他做了什么，檀西几乎是爬着过来，脸上都是骨裂的伤口，比半个小时前更加严重。

　　不知道他是怎么把檀九良逼走的，棠宁只知道他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还记得要将她放出来。

　　当棠宁的手腕被解开，耳机被摘下，棠宁被檀西抱在怀里，听见他断断续续地说，“不能…让…他发现……”

　　“棠宁啊……我…怎么…总是惹你……哭……”

　　远处传来商商的一声惊叫，棠宁后知后觉的发现，脸上早已被泪水湿透。

　　120警报响起之际，她觉得呼吸困难，就像被人沉入水中，即将死去。

　　-

　　棠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从床上坐起，一时间头昏脑胀。
　　这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她忆起白天发生的事，她惊厥前听见120的声音，檀西……
　　慌乱中她想身，被一只手按了回去。

　　商商一直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守着她，在黑暗中一动不动，故棠宁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檀西怎么样了！”看见她，仿佛看见救命稻草，棠宁着急出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商商难得安静，停了好一会，才听她说道：“他手上有刀，对方喝得醉醺醺没讨到好处，脸上的伤口出血严重，需要缝针……”
　　棠宁听到缝针都愣住了，檀九良的狠是见识过才知道有多恐怖。
　　见她不动，商商挣扎了一下，点到为止：“檀九良，这次也挺严重……”

　　商商说的严重，是指被檀西生生割掉了一只耳朵，其实不止于此，商商想，或许当时檀西是真的想过下死手，但是想到棠宁他就忍住了。

　　他的人生，如果离开了棠宁，还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在檀九良执着于他身后的房间，檀西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将十年前的那份离婚协议书拿出来。

　　果然，檀九良不再思考房间里有什么了，他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打人时不管不顾下死手，直到听见屋外分不清是救护车还是警车的笛鸣，才捂着流血的耳朵脚步凌乱地离开。

　　好在，好在，这个女孩什么都没看见，要是以她的性子，一定会吓坏。

　　意识到这点，商商不知是庆幸还是难过，在明白檀西的良苦用心后，她长叹一口气。

　　“这是我的房子，你就暂时住我这吧。”商商说，“我给你舅舅打过电话，说你住在朋友家，辅导我功课，他同意了。”

　　说话间商商站起身，看样子想出门，棠宁拦住她：“能告诉我，他怎么样了吗？”

　　商商沉默了一阵，说：“其实在檀西请假的日子里，我与他分析了一下，猜测檀九良之前一定是找过你了。”

　　棠宁一怔，想到上次在雪地里见到的乞丐。她僵硬而有缓慢地点了头。

　　“你没看见过檀九良，所以没有认出来。”商商说，“事实上，檀西猜到是有人给檀九良说了什么，他才会去找你。”

　　有人找到被放出来的檀九良，告诉他，檀西有一个很喜欢的女孩，所以那段时间，其实不止是棠宁见到过檀九良。

　　“我也见过。”
　　商商说：“靠近过檀西的女孩应该都见过，檀九良想找到那个女孩，但是我和我妈妈长得很像，他不敢靠近更不敢惹我，只敢远远地审视……”

　　“所以……”商商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所以我主动提出了当檀西的女朋友，这样好……这样好……”

　　话至于此，棠宁什么都明白了。她点着头，用动作来回答商商的话，声音有一些恍惚：“所以檀西答应了。”

　　“不！”
　　商商却反驳地摇头：“他拒绝了我。”

　　商商提出这个办法，其实也是弥补自己的亏欠，她已经知道檀九良是她妈为了气她爸故意放出来的，却没想害了檀西。

　　“他拒绝了，但是我却牛皮糖似地往上凑，我是真的想帮他，但是他说他已经想出办法了，他还说……”
　　商商的眼睛里生出了羡慕。
　　她羡慕棠宁，如今，仅仅只是羡慕而已：“檀西说，再过四个月，你们就可以一起离开这里，他和你约定上同一所大学，他说他愿意承担一切的风暴，他让我告诉你，他从来没有忘记初见你时那双眼睛；他说，只有拥抱你的那刻，骨骼才像长出血肉。”

　　这番话像生长痛。
　　隐隐的痛楚袭来，却找不到任何伤口，唯一的感觉只有痛。
　　最后是痛到麻木。
　　商商的最后一句话是：“如果为他好，先不要去找他。”

　　檀九良从檀西口中得不到叶琳的下落，只会去找檀西亲近的人报复。

　　寂静的夜，连呼吸都是无声的。
　　棠宁控制不住地去想檀西，想他此刻在干什么，伤口还痛不痛。
　　她想去舅舅那里把手机要回来，最起码这样，还能有与之可以相连的东西。

　　意识出走前，她又想起商商的话：是有人找到刚放出来的檀九良告诉他檀西有亲近的人。

　　那个人的模样几乎第一时间就响应在棠宁脑海。

　　温暖的咖啡馆，是两人最后一次相见，棠宁还记得当时温意瑶眼底闪烁的诡异的光芒。
　　她做到了当初她的承诺。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春季是多絮的季节，从商商家出来后，棠宁从舅舅那儿要回了自己的手机。
　　她与檀西的对话，自此发生在手机里。
　　半个月后，檀西来学校，两人就此成了“陌生人”，所有的关怀都发生在手机里。

　　棠宁远远地看过几次檀九良，他的注意力果然从她身上转移，商商成为他的下一个目标，但忌惮着商正兴，不敢有什么动作。
　　棠宁有次故意从檀九良身边走过，他麻木地对她一眼未看。

　　在三月末时，华川连续下了几场雨，导致气温骤降。棠宁将毛绒夹克翻出来穿上，期间偶然看见被她收好的毛巾与手套。
　　上面叶琳阿姨和檀西织的小雏菊栩栩如生。
　　手机里一天到晚发着降温通知，几场大风将乌桕树叶子吹得满地打滚，更吹得槐树叶絮漫天飞，棠宁最近出门都戴上口罩。

　　就在当夜，棠宁与檀西约好学校天台相见，准备把家里多余的口罩匀给他，没想到接到文青阿姨的电话。

　　原来从前檀禾的过敏是遗传的妈妈，叶琳在春季犯了飞絮症，过敏呼吸困难。
　　文青阿姨电话里说这次叶琳犯了病想让檀西上岛带些药去，还有降温时她的厚衣外套。
　　“我洗了放在房间的柜子里。”文青提醒。
　　檀西久久没有说话，文青还不知道檀九良已经出现，而檀西此时千万不能上岛。
　　文青阿姨还在说话：“这天眼看着要升温，没想到连下三四天的雨，风将热气卷跑了，这岛上每天海风吹，没件厚衣服还真受不住。”
　　檀西再没理由拒绝，略一沉吟，答道：“好。”
　　他挂完电话，棠宁就这么抬着眼睛瞧着他，他摸摸她的小脸，解释：“我会很小心的。”
　　他边说边将口罩塞回棠宁手里：“你自己用，飞絮吸进肺里会咳嗽，到时候。”

　　“我去吧。”
　　檀西的话一顿。
　　“到时候不仅呼吸困难……”
　　“让我去吧。”
　　檀西终于将目光落到棠宁的脸上，她秀气的鼻尖被冷空气冻得红红的，一如既往的倔强。
　　“不行。”他想也没想拒绝。

　　棠宁急了：“我敢保证你找不到比我更合适的人，我知道从哪里上船，也知道在哪里下船，我能联系上文青阿姨，也能解释这一个月你的情况。”

　　檀西没有作声，表情依旧固执。

　　“最重要的是，檀九良现在根本不关注我了。”

　　事实上檀九良现在每天守着商商，幸好商商拜把子兄弟多，他也只能暗戳戳远远看着。

　　棠宁：“我给文青阿姨打电话，我甚至不用上岛，在渡口就把东西给她。”

　　檀西的表情终于松动。

　　棠宁继续劝：“我发誓像你一样，发第一班船的时候我就出发，甚至不会耽误回来上课。”

　　如此，才真正劝动檀西。

　　“海上没有信号，我会一直和文青阿姨发消息，直到她接到你为止。”
　　棠宁一笑，如今苦中作乐已是常事：“好。”

　　两人转身，各自明白又要有很长一段时间做“普通同学”。

　　但是两人都明白。

　　重要的人在任何地方都能重聚，只要心还在，他们就从未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