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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28 ...


  •   028.

      棠宁不知道是怎么与商意分开的,她只记得当她说完那句话,商意的脸色白的吓人。

      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摄去了魂魄,在驾驶座上,他痴痴笑了两声,才说:“棠宁,你不懂……”

      “再怎么说,我还是姓商。”

      姓商,所以跟商正兴是一条船上的蚂蚱,所以明知他做了错事也只能被亲情裹挟,帮他隐瞒。

      棠宁啊棠宁,我多么想告诉你。

      其实我们国家的律法还没有严明到让一个家暴的人坐上十年的牢,如果有一天你在路旁看见一个神色癫狂的男人,请你千万记得,乖巧地走开,离他远一点,这是我最后对你的忠告。

      ……

      天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止不住的雨水倾倒下来,暗沉的世界,说是末日也不为过了。

      送完最后一位客人回到家里,手中的烟星还未点燃,急促的电话铃声伴随雷声响起。

      是那边的人。
      那边的人很久没给他打过电话了,商正兴心里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不其然,刚接通,对面雨声里传来焦急的声音:“带走了!被带走了!”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猜中是谁干的。

      书桌上的座机在此刻响起,这个座机一般只用来对接公事。
      接通的那一刻对面传来熟悉的女声,冷漠中带着点玩味:“商副市长……”
      商正兴严肃地低斥:“你究竟想做什么?”
      女人猝不及防地轻笑了一声:“不要那么大的火气,我可不是仰仗你鼻息才能生存下去的女学生,对你的前妻客气一点。”
      商正兴脸色略沉,提了语气:“何贞!”
      “不要叫我的名字,恶心!”

      “我打电话过来是谈正事的,消息你已经收到了吧。”
      何贞说:“我只是查查商副市长的情人,没想到还扯出来个陈年大秘密。”

      “有人为了往上爬,竟然丧尽天良利用自己的好兄弟,这么有趣的事,我当然不能袖手旁观。”

      何贞的嗓音,像雨夜一把锋利的刀,刀刀剜在商正兴心上。

      “商正兴啊商正兴,当年檀九良替你执行的任务,真相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他家暴只判了七年,明明早就出狱,你却要将他私自扣押,你怕他捅漏你的什么秘密?他明明是与一个叫老鬼的罪犯一起迷失在深林,为什么找到时却没有老鬼的影子?”

      一连串的逼问,压得商正兴喘不过气,他的神经高度绷紧,捏着听筒的指节发白。

      就在神经系统高度紧绷中,大脑充血到视线模糊,轰隆一声雷响,炸得他一个清醒。
      他骤然回神,冷着脸,挂断电话。

      这道雷响,炸得地球上所有能听见声音的生物一个巨大颤栗。

      手一抖,球杆一偏,桌台上仅剩的一颗袋口球,就这么意料之外的打偏了。

      周围的起哄声比雷声还响,无一不在指责这球还能打偏?吐槽技术烂的话,偶尔爆出两句粗口。

      温意瑶的视线从那边的哄闹中抽回,她点了支烟来到通风口。刚才那么大的雷,没能阻止这雨一点,稀里哗啦像天在漏水。

      宴会上喝了好些酒,此刻她的脑袋有些晕。
      电视里随机播放着动物世界,讲解员的声音温润清晰。

      “动物想要在山林里生存,最重要的是寻找食物和水源,庇护所是很重要的,大多数的动物选择往高处走,也就是上树……”

      温意瑶妩媚的指节抖了抖烟灰,双唇微启,朝着窗外吐了口白烟,雨水压抑不住她唇边的笑。

      温意瑶想,她遇到商正兴才是真正的意料之外,毕竟她当时躺在医院,浑身是伤,光骨折的地方就有六处。
      她完全没有想过这个毫无交际的男人竟然会救自己。
      虽然后来她才得知那帮打她的人是他前妻的手下。

      商正兴的前妻何贞,是香港富商在大陆的私生女,黑白两道通吃,手下一群放高利贷狠货的人。
      当初温意瑶的妈妈在他们手里借了不少高利贷,商正兴都替她还清。
      作为回报,她跟在他身边。

      跟着商正兴的这些日子,一来二去,她也知道了他不少的秘密。

      一支烟很快到尽头,动物世界的讲解员仍然有耐心地讲述着森林里潮湿阴暗的往事,不远处的台球桌又重开了一场。

      温意瑶扬着下巴,盯着雨幕,黑洞洞的眼珠骨碌转动,笑容空洞又渗人。
      她忍不住想笑,根本停不下来。

      一只动物在森林里生存需要食物,人当然也需要。

      两个人在大山深处,如何生存一个月?

      只能是——

      饥人相食。

      ……

      棠宁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檀西打电话,可是当她给手机充上电,檀西那边却怎么也无法接通。

      客厅里舅舅与舅妈在看着电视包饺子,棠宁一个人在房间。
      她坐在书桌前,只开了一盏小桌灯,整个房间显得昏暗。

      窗外乌桕树的树枝被风吹得乱摆,有几只甚至甩到棠宁的窗上,噼啪作响。

      棠宁的眼睛在檀西写的那句话上放空,窗户又响了几声,她才感觉不对劲。

      棠宁慢慢站起身,一个念头在她心里闪过,又觉太荒谬瞬间毙掉。
      棠宁的手忐忑地抬起,啪地将窗户推开。

      风雨飘摇的乌桕树上,檀西稳稳踩着树枝,身上穿着一件透明黄色的雨衣。
      “你怎么……”
      还没等棠宁说完话,檀西就依着树枝利落地翻进棠宁房间。

      棠宁惊得捂着嘴巴,檀西一只手解着雨衣扣,一只手替她关窗。

      昏暗的灯光中,少年长而浓密的睫毛扑朔着,透着清冷的鼻部线条在阴影里更加立体,他在黑暗里注视着棠宁。
      这道目光让棠宁的心脏骤跳。
      “我回来了……”
      没等檀西说完棠宁就冲过去抱住他:“对不起,对不起……”
      不在乎被濡湿的衣服,她只想抱抱他。
      “檀西,这个世界你对我最好!”
      檀西紧紧搂住怀中的少女,感受着她身体带来的温度,她因为害怕而发着抖,像一只离巢的幼鸟。

      他几乎是拍着她的背在安抚,微微弯下身体,让她的下巴能靠在他颈窝的位置。
      这样他们几乎是脸贴着脸,她偶尔像小猫一样蹭一蹭,他对她的感情,简直要溢出心脏。

      随之而来的,是愧疚。
      他没忘记今天来是做什么的。

      “棠宁,对不起。”
      “棠宁,我是疯了才会对你生气。”

      檀西的双臂松了,棠宁缓缓退出他的怀抱,黑暗中他剔透的眸子,含着愧疚与自责在流淌。

      “我怎么能对你生气呢?我生气的应该是我自己!棠宁,千万不要再说“会听我的话”这种话,我不要你是我的提线木偶,我要你自由。”

      天知道他在听到她说那句话时心里是怎样的难受,她不该是这样的!

      他的棠宁是旷野里最灵巧的那颗星,是平原上身姿摇曳的那棵树,是荡过戈壁最自由的那缕风,是照射在他身上,最轻松的那缕阳光。

      她是自由的。

      棠宁的心被感动充盈着,当檀西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睛不可避免地湿润起来。
      她想着他,便更觉商意的话可恶。

      “你今天去哪里了?”等将所有心绪平复,棠宁才嘟囔着问。
      她今天都联系不上他。

      提到这个,檀西难得一见的开心,眉眼轻松舒展:“棠宁,我妈妈……”

      棠宁还没来得及听完檀西的妈妈怎么了,一阵敲门声打得她措手不及。

      “宁宁,你的牛奶还没喝呢。”是舅舅。

      棠宁顿时呆成一只鹌鹑,眼睛也不知道眨一下,还是檀西趁机将雨衣塞进棠宁床底,棠宁才回神,赶紧将檀西往衣柜里推。

      小小的衣柜挤进个人,檀西姿势别扭,无奈地瞪了棠宁一眼,好似是在说:原本翻窗户就是为了不打扰你的舅舅和舅妈,没想到还是如此,还不如走大门呢。
      棠宁对着他合手,嘟着嘴无声说了两个“拜托拜托。”

      傅若勋端着牛奶杯,走进外甥女房间,差点被绊倒。
      黑!太黑了!

      “宁宁你怎么不开灯?”
      “刚才小睡了一会,我现在打开。”棠宁说着,赶紧挪到一旁去拍亮房灯。

      房间陡然变亮,傅若勋一下有些不适应,空出一只手背着挡了会光,然后才朝着棠宁的书桌走去。
      然而这一桌子和一地的雨水……

      “你的桌子和地板怎么湿了?”
      “……”
      棠宁的小脑瓜飞速运转,她边想边来到衣柜前,呵呵笑了两声。
      “我的窗户……刚才被风吹开了!”棠宁指着桌面上的水,一本正经,“雨水吹进来了。”
      “然后我想去关窗户,又突然飞进来一只鸟。”棠宁指着地板,“小鸟就落在那个位置,它休息了一会……就、就飞走了!”
      “……”
      傅若勋的脸从没纠结得那么厉害过,这真的是人想出来的理由吗?

      不过他也没有戳破。

      他将牛奶递给棠宁,棠宁为了让舅舅离开,牛奶当成白水喝。
      突然,舅舅说话:“高考之后把男朋友带回来看看吧。”
      棠宁岔了气,呛得咳嗽连连,好不容易恢复好,脸涨红成苹果。
      “舅舅!”
      檀西还在柜子里呢!

      棠宁的眼神有些闪躲,心虚地嘟努着嘴:“干嘛、干嘛说这个。”
      “我害怕我的窗户不够结实,那鸟再飞来几次,我估计我得搬家了!”
      棠宁的头顶都在冒蒸汽,整个人快熟了。

      “不过高三最主要的还是要好好学习,我不能对不起你爸妈和外婆,棠宁,舅舅是最希望你幸福的,高考之前不能让任何事分你的心知道吗?”

      舅舅对她寄予厚望,棠宁是知道的。好好读书,也是她爸爸妈妈对她的心愿。

      “知道了,舅舅。”棠宁她背着手,用手指不留痕迹地在衣柜表面轻轻划动,故意弄出只有里面的人才能听见的声响。
      她甜甜一笑,有些害羞:“舅舅,高考结束我带他见你。”

      檀西自然听见外面的谈话,也能想象刚才棠宁胡说时脸上的尴尬和此刻有些害羞的表情。
      他的唇角微勾,喜悦不言而喻。
      只是想到傅若勋刚刚的话,眼里又转换了另一种顾虑。

      他想,还是先不要将妈妈清醒的事告诉给她好了,棠宁太善良了,她会时刻惦念着。
      虽然他想与她一起分享喜悦,但是相比于这个,他更希望她心无旁骛的学习。

      舅舅拉着她说了好一会话,终于走了。
      棠宁将衣柜门拉开,檀西夹在她小小的衣柜里,怎么看怎么滑稽。
      棠宁没忍住笑出声,反应过来很快将自己嘴巴捂住。
      “都走远了。”
      檀西说了声,听外面的动静早就关了电视回房间睡觉了。

      棠宁将手放下,将檀西从衣柜里拉出来。
      “我走了。”
      都没有告别他就要走了,棠宁怔了怔:“……什么?”
      “你不是有话对我说吗?”棠宁问。她可没忘记他刚才还未出口的话。
      “没了。”檀西极其干脆,他推开窗户望了眼外面的天气,雨势已渐小。
      “没了。”棠宁回味着他的这句话,嘟了嘟嘴,有些生气。
      居然这么敷衍她!

      看得出棠宁在想什么,檀西伸过去一只手,朝着白净的脸颊捏了一下。
      手感很好,软软绵绵,像一颗果冻。

      “我回去努力学习,高考后给舅舅一个好印象。”
      棠宁大窘,她涨红着脸,结巴道:“我、我又没说是带你!”
      檀西顺着原路返回。

      棠宁趴在窗边,压低声音朝他喊道:“谁、谁允许你叫舅舅的,现在还不许叫舅舅!你不许给我露出破绽!”

      回答她的是檀西走远的背影,和她久久不能平复的心跳。

      在后来的时光里反复回想,高二似乎就是伴随着这场雨季结束的。
      而高三的我们,一定要更加勇敢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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