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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长公主 ...

  •   北河和扎清河犹如两条玉带环绕着“明珠般”的长公主府,后枕青山,前临碧水,是藏风聚气的风水福地。

      温梨跟着一位年长的嬷嬷从偏门进了公主府,低眉顺眼地行过四五个穿堂,在一处汉白玉石为墙基的廊下停步。

      “你且在此等候。”领路的嬷嬷道。

      温梨轻声道:“是,多谢嬷嬷。”说罢便垂眸静立,目光落在足下的水磨青砖上。

      嬷嬷本还想着叮嘱几句“不可乱看”的话,见她这般恭顺,便只侧目扫了扫站立在温梨身侧的两位小侍女,见二人亦乖巧回应,嬷嬷这才微一躬身,转身朝门内去了。

      待那嬷嬷走远,温梨悄然侧身,借着衣袖遮掩,给两个小侍女一人塞了一串珍珠贝壳手串,看着二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温梨心道,这是送对了。

      公主府的侍女定然见惯了奇珍异宝,但北留城地处西北,珍珠贝壳这些海边之物鲜少得见。

      两位侍女彼此看了一眼,年长一些的悄声开口,“你酿的酒,果香花香浓郁,甚和殿下的口味,今日见你,多半有赏。”

      温梨含笑道谢,问了两位姑娘如何称呼,余下并无多言,小姑娘暗自松了口气,生怕温梨问些犯忌讳的话,她们不好应答。

      温梨瞧着两位侍女衣着不凡,眉眼灵动,在府中绝对是得宠的丫鬟,但看年龄方十三四岁,绝不是公主近身伺候之人。

      因此,她没有试图打探更多,只想着搭个线,以便来日。

      约莫等了一炷香,先前领路的嬷嬷回来,说是公主午睡方醒,不便见人,让她去偏房候着。

      如此又等了半个时辰,从门外进来一位三十余岁,气质沉静,穿戴不凡的女官,想必是公主近身之人。

      来人十分温和,未语先笑,细细打量温梨片刻,开口道:“倒是个好模样。”

      温梨含笑道谢。

      进殿后,目不斜视,俯身下拜,一道慵懒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抬起头来。”

      温梨依言抬头,但目光规规矩矩向下看。

      依礼,不可仰面窥视天颜。

      “没想到这市井之人,竟是个懂礼的。”公主身边有人打趣道。

      公主目光扫过温梨的脸,斜倚着的身子不自觉地直了些,盯着温梨看了许久。

      整个大殿静的可怕。

      公主身侧服侍之人,俱是玲珑心肝,岂会瞧不出这其中微妙。

      一个个屏息垂眸,连衣料摩挲声都敛去了,满室只余更漏滴答,竟再无一人敢出声。

      温梨亦十分忐忑。

      “哼!”公主终于出声,却是不悦。

      温梨心中一沉,不知错在何处。

      “汝唤何名?”公主神色如常,捻起一颗饱满的葡萄,纤长的指甲上涂着鲜红的丹蔻,艳色划过温梨双眸,如刀光一般,令人心悸。

      “民女温梨,在甜水东街开了一家香饮铺子,以此为生。”温梨恭敬答道。

      “阿舞,你可知她是谁?”公主不置可否,对着方才说温梨知礼的人道。

      “奴婢不知。”

      温梨心一沉,自从长公主出嫁,未曾回过京城,何时见过她?

      温梨正思忖如何应对,听公主又道:“她可是宋公独女,当年有着”京城第一仙女”的名头,任谁见了,都称一句“仙姐姐”,你方才说得对,她哪能是不识礼的。”

      温梨没有辩解,立即俯身大拜,“民女宋纤假名温梨在北留城谋生,事出有因,真真无意欺瞒,任凭殿下处置。”

      “错认得倒是快。”公主不耐道:“起来吧,别动不动就拜,要死要活的,本宫不是那爱打爱杀之人。”

      温梨提到嗓子眼的心,骤然落下,皇权无情,她心中最是分明。

      “好了,不要装那小铺子老板的做派,陪本宫说说话。”长公主离京多年,多少有些离愁。

      温梨谢恩起身,不再拘着礼仪,好奇看了眼公主,公主保养得宜,说是二十多岁也不为过。

      更难得的是,久居高位的长公主,眼神清澈,不见深沉谋算。

      她是宋纤,这个事,公主非但没计较,看起来还相当愉悦。

      “阿舞说你故意用那梅瓶盛酒,为的就是要见本宫?”公主道。

      温梨目光轻轻扫过那名唤作阿舞的女官,正是方才领她进殿之人,她也正看着温梨,温梨如实道:“是。”

      “目的何在?”

      “求殿下为民女作主。”温梨如实道。

      “那你说说,本宫如何为你作主?”公主并无不悦。

      公主如此好说话,温梨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略一思索,起身又拜道:“不知能否求得殿下墨宝一幅,悬于店中,让北留城的女子都知晓殿下对女子的爱护之情。”

      “好说,这个不难,那你需给本宫说说,你与萧将军还有那林四娘后来如何?当时整个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只可惜我当年回京乃秘密行事,只在京陪了世子数日,就匆匆而归,不知这后事如何?”

      公主说完,还命人给温梨拿了绣凳,就放在她软塌的斜下方,侍女立刻奉上瓜果等物,妥妥是听书的架势。

      温梨心中五味杂陈,有了公主的题字,给房东十个胆子,也休敢再撵她。

      李集是个聪明人,自会消停。

      可长公主把她当“话本”听,真让人哭笑不得?

      温梨抿了抿唇,眉眼黯淡下来,作出肝肠寸断的模样。

      长公主眼睛瞬间亮了,这爱恨情仇当真十分曲折啊!

      温梨心里想着说书先生的模样,将一位京中贵女与将军阴差阳错成婚,婚后不合,继而和离,中间还穿插一见钟情,青梅竹马、爱而不得等桥段的爱恨纠葛讲得十分生动。

      长公主听得愁肠百结,意犹未尽......

      温梨如愿得到公主题写的“月上香饮”这个“金字招牌”。

      温梨献上一盒玉簪花棒,新鲜玉簪花苞为容器,胭脂藏于其中,此物不算名贵,胜在雅致。

      “北地严寒,花不多见,本宫又爱些花啊粉啊的,这鲜花为容器盛粉,倒是和我心意,你有心了。”长公主道。

      长公主十分欢喜,对站在身后的侍女说,“阿舞,日后她若来,记得来回本宫。”

      温梨再拜谢恩,这是允她再来拜见。

      虽则这一趟,又将店里的余钱用尽,好在得了长公主的话,也是值了。

      温梨怀里抱着一个镶着螺钿的盒子,跟在阿舞身后,长公主一时兴起,还赏了她一支黄金头饰。

      实属意外之财。

      阿舞名为谢舞,是长公主府中专司簿籍账目的贴身女官,心思缜密,行事却极是低调,府中上下,无不对这位持重妥帖的谢司簿,存着三分敬意。

      谢司薄把温梨送到角门处。

      门外停了一辆镶金带玉的马车,车边还候着两名侍女。

      那两位侍女不是旁人,正是先前温梨等候召见时,立在她身侧的两位。

      “温姑娘,公主吩咐让马车送您回去。”谢司簿温言道。

      温梨躬身道谢,这是允她借一次公主这尊大佛的光。

      谢司簿扶着温梨的胳膊,把人扶起来,望着温梨的眼睛,缓缓开口:“宋姑娘此行,怕不止备了玉簪花吧?想来您也未料到,公主殿下心慈,您所求之事竟这般顺遂。”

      温梨微怔,那花实则不是为公主备的,原是想着送给公主身边的女官。

      几番言语,她料定公主定会喜爱那玉簪花,临时起意,献给了公主。

      公主果真欢喜。

      她是备了一些别的,尚未来得及开口,事竟成了。

      这谢司薄有看穿人心的本事。

      温梨略想了想道:“我如今身在市井,别无所长,唯有一点真言,望谢大人不弃。”

      长公主有俸禄和皇帝的赏赐,这些只是锦上添花,支撑公主府庞大开支的钱财来自田租和市税,田地亩数清晰,但市税,这里面门道就多了。

      公主与司簿久居府内,于外间诸事总有耳目不及之处。

      若得一位既通晓街市经营,又知分寸,且和府中全无利益瓜葛的妥当人,自是有些用处。

      上位之人最缺什么,自是对他们说真话之人。

      温梨委婉把话说了。

      谢司薄沉默半晌才道:

      “兼听则明,我会把宋姑娘的话禀明殿下,届时只盼宋姑娘知无不言。”谢司簿道。

      既是宋家独女,能给出的就不止那点市人真话,说不定有大用。

      温梨点头称“是”。

      李集认出是公主府的马车,又见公主府的侍女对温梨很是客气,心中惊怒交加,那层温文尔雅的面皮没能撑住,面容一时有些滑稽。

      李集盯着从公主府马车上下来的温梨,眸中几欲喷火,想他李集仪表堂堂,前途光明,想要个女子不是一句话的事。

      况且世间女子,那个不是一句重话就吓得瑟瑟发抖,六神无主,为何偏她软硬不吃,竟还拿长公主压他?

      她还是不是女子?

      温梨笑意盈盈地看着李集。

      李集对着马车的方向躬身行礼,直至马车不见踪迹,这才起身。

      李集面无表情地盯着温梨看了许久。

      温梨不躲不闪地看回去,眸中没有一丝恐惧,手中展开公主的墨宝,满眼跃跃欲试。

      恰似在说,再过几招。

      最后,还是李集先一步收回目光,语气不忿道:“你就不是个女子!”

      “哦,那当不了李大人的妾了。”温梨闲闲道,字里行间全是挑衅。

      “你不会当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李集狠狠道。

      温梨收了笑意,肃穆道:“自是不敢,但李大人可想好了,当真要和我鱼死网破,不死不休?”

      李集一怔,即便有长公主这尊大佛挡着,他也并非全无手段对付温梨。

      只是当真要拼上名声与前途,与她缠斗下去?

      她一无所有,他可不是。

      温梨对他来说,只是个“新鲜”,真要为此拼死相搏?

      “李大人是聪明人。”温梨看出李集心思动摇,被家族庇护的富贵子弟,心性最不坚韧。

      况且李集不是好人,但还不蠢,分得清轻重。

      李集心中不忿,思及长公主随心所欲的行事风格,压下心中怒气道:“如今有了贵人撑腰,有何打算?”

      “我的打算,还要看李大人是否成全?”温梨不再咄咄逼人。

      李集面色稍缓,她来求和最好,他可以退一步,但她最好不要得寸进尺?

      否则谁都别想好过!

      温梨知晓李集此时最想知道,她和长公主府说了什么?

      在殿下面前,她对李集的事只字未提,没有“一击必杀”的稳妥,她不想激怒李集。

      长公主是对她不错,仅仅一面之缘,又能帮她几分?

      况且李集也不是寻常人,没那么好对付?

      “长公主听闻叶屠户被杀案,十分震惊,殿下慈爱,又向来体恤女子,未经提点刑狱司审理宣判,李氏只是嫌犯,不会被苛待,你说对么,李大人?”

      李集不知温梨如何向长公主陈述李氏杀人之事,面上浮起似笑非笑的神色,“殿下的话自有道理,不过杀人乃重罪,巡检司自会秉公办理。”

      “李大人睿智。”温梨道。

      李集冷笑道:“那李氏已招供,她因着记恨叶屠户整日打骂,心生怨恨,在他的饭菜里下了毒。”

      “毒死的,仵作验尸了?”温梨问。

      “尚在验。”李集道。

      如若验尸确如李氏所言,那么李氏杀人,证据确凿,妻杀夫乃重罪,按照《大巍律》,李氏必死无疑。

      温梨屏息片刻,强压心绪,开口道:“长公主素爱听些人间之事,李氏这桩事,情节曲折,恰合殿下心意,殿下听闻后,自要垂询。”

      温梨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徒留李集怔在原地。

      与上次一样,温梨方踏出巡检司的大门,便瞧见立在树下萧明。

      “李氏承认人是她杀的,毒杀,仵作尚未出具验尸格目。”温梨有些不甘。

      萧明看了她片刻道:“可有见到长公主?”

      “已见。”温梨说着把长公主的题字和赏赐交给萧明。

      “李集之事如何?”

      “暂且稳住了,不必再担心房东收铺子之事,小叶子的娘在巡检司不会被苛待。”温梨冷言道,“待小叶子娘的事了,再和他细算。”

      李集不该牵扯旁人,既做了,便该付出代价。

      “你太累了。”萧明的声音沉静而真切,目光落入温梨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李氏之事,亦会随你心意。”

      温梨沉甸甸的心缓了一缓,轻声道:“且先回吧。”

      “是否寻到小叶子了?”

      “找到了,小叶子说人是她杀的,要去巡检司自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长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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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在榜随榜更,稍后日更,下一本《我养的死士叛主了》无心女主X女主当死士养大的灭世反派男主,微群像,修真版流浪才艺表演团,男帅女美,喜欢的宝宝收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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