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睡不着的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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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习结束后，深司和黄濑一起走出球场。
天色暗了大半，只剩下西边还有一点橘红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深司走在前面半步，低着头在看自己的鞋带，刚才打球的时候松了一次，系紧了，现在好像又有点松。他琢磨着回去要不要换一副鞋带，但好像又没有替换的鞋带。
黄濑走在旁边，有点奇怪。
倒不是深司刻意去注意他，只是因为这个人平时走路步子很大，迈得很快，两条长腿一跨就是老远，每次都要走到深司前面去，然后又停下来等，等深司跟上来了再走，走几步又超过去了，像个不懂怎么跟人并排走路的大型犬科动物。
但今天居然他没有超过去。
他就那么跟在深司旁边，步幅收小了，跟深司的节奏差不多。鞋底蹭在地上，听起来有点心不在焉。
深司斜了他一眼。
黄濑的侧脸在夕阳里很好看。
下颌线利落，鼻梁高得有点过分，金色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露出额头。他的眼睛平时很亮，转来转去的，看什么都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但今天好像不怎么亮，视线落在某个点，不知道在看什么。
深司本来想问“你怎么了”，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按下去了。
问了就显得自己很在意他一样。他这个样子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大概两分钟。
校门口的路灯亮了，啪的一下，昏黄色的光洒下来。
黄濑被光晃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抬手揉了揉。
深司又看了一眼。
昨晚没睡好？还是练太狠了，体力透支了？今天下午练习的时候他确实跑得很凶，好几个球本来一看就追不到的他都追了。深司当时想说“不用追的球就别追了”，但话到嘴边没说出口。追就追吧，反正累的不是自己。
走到路口，黄濑停下来。
“伊武桑，明天见。”
声音跟平时差不多，还是那种上扬的尾调。
“嗯。”
深司往左走了几步，余光瞥见黄濑还站在原地没动。金色的头发在路灯下颜色变深了一点，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表情看不太清楚。
深司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走过了第一个路口，走过了第二个路口，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突然瞥见店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神尾站在货架前面，手里拿着两支牙膏，左看右看，眉头皱在一起，好像在做什么重大决定。
深司本来想直接走的。
他跟神尾认识太多年了，这个人平时看起来风风火火的，其实是个隐藏的选择困难症患者，随便买个东西都能纠结十分钟，什么牌子、什么口味、什么功效、什么价格，全都要比一遍。比完了还要拍照发群里问“你们觉得哪个好”，但别人给出建议后他完全不听从，总是我行我素。
烦人。
深司不想被问，但他刚好想买明天的早餐，也是没办法了。
他推门进去，自动门叮咚一声。神尾抬头看到他，露出惊喜的笑容。
“深司！你怎么在这儿？”
“来买明天的早餐。”
他才不会问他在干什么，直接走到冷柜前面，拉开玻璃门，开始挑挑选选。
但神尾却不肯放过他，直接拿着两支牙膏走过来，站到深司旁边。
“深司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两个哪个好？一个薄荷味的，一个绿茶味的。薄荷味的这个说是能防蛀，绿茶味的这个说能美白。我觉得我的牙够白了，不需要美白，但是薄荷味的那个太凉了，每次刷完牙喝水肯定会像在啃冰块。”神尾明显做了很久功课了，只是在犹豫不决而已。
深司面无表情地盯了他一眼。
“那你就买没味道的吧。”
“哈？哪有牙膏是没味道的？”
“那你随便就拿一个。”
“不能随便啊，一支牙膏要用好久的。”
深司面无表情地绕过他，走到收银台，神尾跟了过来。
“你还没说你今天怎么在这儿呢，”神尾把牙膏放到收银台上，又从口袋里掏出钱包，“你家附近不是有家便利店吗？这边这个有点远吧。”
“路过。”深司等着收银员结账。
“路过？”神尾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你从学校回家路过这儿？你去学校了？”
深司不想回答，闭着嘴付了钱，把东西装进袋子里。
收银员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神尾一眼，大概在等神尾决定买哪支牙膏。神尾还在纠结，两支牙膏在手里换来换去。
“你下午是不是跟黄濑加练了？”还在纠结哪支牙膏的神尾突然问。
深司诧异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就深司所了解的神尾不可能想到这些事啊。
“我上午去球场，球场没人，那你肯定是下午去的啊。”神尾把绿茶那支牙膏放到收银台上，又拿起来，换成薄荷的，“就这个吧。”他把薄荷的递给收银员。
深司站在旁边等他付完钱，两个人一起走出便利店。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神尾把牙膏装进裤袋里，拉链拉好，拍了拍。
“说起来，你最近总是跟黄濑在一起啊。”
深司无语歪头。
“橘前辈让我带他。”
“我知道，但就算是橘前辈的命令，你也不用天天带他练习吧？每一天每一天都跟帅气的新人一起打球，”神尾的语气听起来酸酸的，嘴咧着，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欠揍，“肯定都把你的好朋友神尾搞忘了吧，你的好朋友也想跟你一起打球啊。”
深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分外无语。
“你在说什么傻话？橘前辈让我带的，我能说不吗？要不然你去带他？更何况，你自己又不是不能练，脚底的火焰控制好了吗？上次练习赛你烧了人家俱乐部三块草皮，赔了两百积分，这事儿你忘了？还有，你那个发球，双误率都高成什么样了，有空在这儿说酸话不如回去练练你的异能发球。”
“我就随便说说，你急什么。”神尾嘿嘿一笑，把手插进裤袋里。
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深司这副样子。
“我才没急，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以前又不是没陪你加练过，你自己练着练着就跑去找石田聊天了，聊完了又说累了不练了。尤其是有异能之后，陪你练那一个小时有五十分钟在看你满场乱窜，剩下十分钟你在喝水。你好意思说？”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神尾摆了摆手，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
他踢踢踏踏地走着，一脚踢飞了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到路边的水沟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两个人并排走了一段路。神尾的家在另一个方向，他其实应该在便利店那个路口就拐弯的，但他没有拐，跟着深司走了。
深司知道他想说话。
神尾这个人就是这样，有话想说的时候不会直接说，会先东拉西扯一堆有的没的，绕来绕去，最后才说到正题。
认识这么多年了，深司早就摸透了这个人的套路。
果然，走了大概两分钟，神尾开口了。
“对了，下周不动峰要和圣鲁道夫大学打练习赛。”
“嗯？”这倒是新消息，深司还不知道。可恶，练习赛的消息神尾居然比自己先知道，有点不爽。
“你听说了吗？圣鲁道夫也有几个从异世界来的转学生。”
这不是废话吗？东京乃至全国叫得出名字的网球部，哪个部没被官方安插几个异世界的异能者？圣鲁道夫又不是什么籍籍无名的网球部，从国中开始就在不断发展，到现在实力也还是很不错了。
“听说有个人的异能能看穿整个球场的动向，还有一个据说身体控制能力特别强。”神尾掰着手指头数，“好像还有别的，但我不太记得了。反正都是异世界来的，都有异能。”
“哦。”异世界来的，有异能不也很正常？异世界的人最初被发现，就是因为他们都有异能啊。
“你不好奇吗？”
“有什么好好奇的？异世界的人你见的也不少吧？别的不说，我们不动峰网球部里就好几个，奈良鹿丸、绫濑川弓亲、日向翔阳，都是异世界的。新来的黄濑不也有异能吗？没什么稀奇的吧。而且他们的异能再强有什么用，网球基础不行一样打不好。之前新闻报道里不有个力量型异能者，球直接把地面砸出个大坑，但还不是出界了。”
神尾挠了挠头：“也是，不过橘前辈可能会让你上场哦。”
自从开始打灵能网球之后，深司就很少在正式的比赛中出场了，每天就刷刷灵能指数。
深司歪了一下头，大概知道为什么。
他没有异能，在不动峰现在的成员当中，技术最稳定。而异能者一般控球能力都很差，他这种稳定型的正好克制对方。想想看，异能者打出来的球十个有八个出界，自己打出来的球每个都在界内，怎么看都很划算。
深司眨了眨眼。
他其实不太想打这种练习赛，觉得很没意思。
跟一个连球都控不好的人打比赛，输了固然让人心梗，赢了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但橘前辈如果让他上，他也不会拒绝，毕竟是橘前辈的命令嘛。
“我上不上都可以。”深司最后说。
“你就不能表现得积极一点？”神尾看着他，“这可是练习赛，能提前了解对方的实力诶。你以前不是挺喜欢打比赛的吗？”
你也知道是以前，深司深色的眼看向神尾。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以前打网球就是打网球，现在打网球还要考虑灵能产量、异能控制、积分兑换，烦都烦死了。而且对手很多根本不想打网球的，好多都只是在那里试异能。打一球出界，打一球下网，偶尔打进来一球我接住了，他还要露出‘哇你好厉害’的表情！可恶，到底谁才是该露出那个表情的人？明明是他有异能我没有。真让人不爽。”
神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知道深司一旦开始念叨就不会轻易停下来，最好就是别接话，等他念完。
深司念了一会儿，发现神尾没反应，就闭嘴了。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路，到了一个十字路口。神尾停下来，脚尖朝另一个方向转了转。
“我往这边走了。”
“嗯。”
神尾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深司。深司站在路灯下面，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头发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路灯的光打在他脸上，皮肤白得有点不真实，侧脸的线条像被人用笔画出来的。
神尾想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没说，转过身走了。
深司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神尾的背影，然后继续往家走。
这个点路上人还不少，车开过去，车灯在路面上扫出一道白光。深司脑子里在想刚才神尾说的那个练习赛的事。
圣鲁道夫大学，好像之前没怎么跟他们打过练习赛，不知道他们的场地怎么样？坐大巴去的话要多久？会不会很远？如果很远的话就要早起，早起就要早睡，早睡又睡不着。烦。
回到家，深司把明天的早餐塞进冰箱，换了拖鞋，走进浴室。
热水器打开，水哗哗地流出来。他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散开。
热水从头浇下来，冲掉身上的汗。他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感觉到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过脸，流过脖子，流过肩膀。
热水打在背上，顺着脊柱往下流。他的肩膀不宽，腰很细，整个人的轮廓在雾气里有点模糊。锁骨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凹陷的地方蓄了一点水，让人忍不住想戳一下。
洗完澡，吹完头发，深司走出浴室，穿了一件黑色的旧T恤和灰色的短裤，坐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屏幕上正在播着一款综艺节目，一群人嘻嘻哈哈的，吵得要命。他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在放新闻。又换了一个台，在放灵能网球联赛的集锦。画面上熟悉的网球选手正在发球，球飞过去，对面没接到。解说员在说“这一球时速达到了多少多少公里”之类的话。
深司面无表情地瞪了一会儿，把电视关了，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神尾在发消息：今天青学的场地好大，防护罩也比我们学校的厚，真羡慕
石田回：他们积分多嘛
神尾：我们什么时候也能换新设备啊
橘：等积分够了就换
神尾：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橘：……
深司面无表情地翻完聊天记录，站起来走回卧室，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里，天花板上什么也看不到。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点光，在地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
深司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片刻后，又翻了个身，面朝另一边。
还是不行。
深司索性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闷在黑暗里。被子下面的空气不流通，有点闷。
他在被子下面睁着眼睛。
什么都看不到。
他闭上眼睛。
他又睁开眼睛，一把把被子掀开，露出脸来。
他干嘛要藏在被子里？
简直莫名其妙。
他从床上坐起来，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摸了几下没摸到，想起手机放在客厅沙发上了。懒得去拿，就靠在床头坐着。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但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之后，能看到大概的轮廓。衣柜的轮廓，书桌的轮廓，窗帘的轮廓。
深司盯了好一会儿，然后躺回去，侧过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露出鼻子和眼睛。
黄濑今天那句“我是问伊武桑，你觉得我这个人有进步吗？”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但又不像。
深司分不清楚。
这个人的玩笑和认真混在一起，笑的时候可能是认真的，认真的时候可能是在开玩笑。
搞不懂。
深司闭上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楼下传来一辆车开过去的声音，轮胎碾过路面，发出闷闷的声音。
接着又是一辆。
深司又睁开眼了。
睡不着。
深司翻了个身，把枕头翻了个面。枕头凉凉的，脸贴上去很舒服。过一会儿就不凉了，他又翻了一下。
闭上眼睛。
深呼吸。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数数。
一，二，三，四，五……
听说数数能睡着，数羊也行。但深司不想数羊，数羊太傻了，就数数吧。
一，二，三，四，五……
六，七，八，九，十……
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十六，十七，十八，十九，二十……
还是没睡着。
可恶！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