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第 48 章 ...


  •   次日一早,孟易安在大丫鬟亦秋的一阵柔声催促中慢吞吞地坐起身,睡眼惺忪间听到两个丫鬟的谈话。

      “这学就非上不可吗?少爷昨夜一夜没睡好,就不能告一天假?”若冬一边麻利地准备衣物,一边撅着嘴数落亦秋。

      她虽然说话做事有些不够周全,但对少爷的忠心却是有目共睹。

      在她心里才不管国子监如何,她只知道少爷昨日受了惊吓,夜里发噩梦醒了两次,定是没睡好,现在还要一大早去上那劳什子学,让人看着就心疼。

      亦秋眼角余光扫到院子里来往的人影,嗔道:“这话你也就在咱们院子里说说,要是传到老爷耳中,看有你好果子吃。”

      “你说老爷也真是,昨日少爷回来那样子把我魂都快吓没了,老爷竟没来咱们院子里瞧一眼。”若冬满脸都是替少爷抱不平的气愤。

      “死丫头,你还敢编排老爷的不是!”亦秋这回是真生气了,放下手里的活,严厉地瞪了她一眼。

      因上回她们这些人没看好让少爷偷跑出去,惹得老爷大怒,朝晖院里里外外换了不少人,若是有那心思不良的将这话传到管家耳中,少不了又要惹来是非。

      “若冬姐姐这是不知,昨日少爷回来没多久老爷就出去了,听说—”一个圆脸的小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进门来,把手盆放在梨花木雕花盆架上后,一边笑着将面巾递给若冬,一边凑到她面前压低声音说道,说到最后一句顿了顿。

      若冬看了她一眼。

      这小丫鬟也是上次新拨来的,别看年纪不大,做事却十分干脆利索,她爹娘是府里的老人,都在大厨房做事,听说还有个哥哥在老爷的书房当值。

      若冬知她是借着这个消息示好,也不点破,只接着她的话问道:“听说什么?”

      小丫鬟又看了亦秋一眼,见她没有责怪的意思,这才说了出来:“听说老爷昨夜一夜未归。”

      “你说我爹昨晚没回府?他去哪了?”孟易安自己一夜做噩梦没睡好,本来还在生气父亲不闻不问,听到这句话后顿时十分睡意醒了九分。

      “回少爷,奴婢也是今早去打水的时候听到闲云斋的陈二跟换值的人说起,陈二没说老爷去了哪里,只听说昨日出去就没回,夫人也派人去闲云斋问了。”

      这小丫头声音清脆,说话不紧不慢,让人听着就舒服。回禀起来有条有理,不仅亦秋他们,孟易安也不由打量了她两眼。

      她一个小丫头知道的消息有限,孟易安也就没有再追问,但他知道这事让谁去打听更合适。

      他朝另一个正在铺床叠被的大丫鬟紫藤招手,吩咐道:“你去前院找一下宝山,让他打听下我爹昨日去哪了。”

      紫藤刚收拾完床铺,得了吩咐福了福身就出去了。

      她刚走到门口,孟易安想了想又喊道:“让他不用来朝晖院回禀,待会儿在门口马车那等我就是了。”

      孟易安用完早膳,等丫鬟们把他的书袋收拾好,就去了大门处,宝山果然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一上马车,孟易安不说二话,急着追问道:“让你打听的事呢?可知道我爹昨日出门去哪了?”

      “小的只听门房的人说,老爷昨日是换了朝服一个人出的门,说是进宫去了,一晚上既没回春归院,也不在闲云斋,宿在哪儿就没人知道了。 ”

      宝山机灵又会来事,跟前院后院的下人都很熟,打听的事情通常不会有错。

      孟易安纳闷,一晚上不回,他又不能留宿宫中,还能去哪里?

      “对了,少爷,小的还听宝林说,昨日老爷仔细问了他沈大人是不是跟着宫里的人走的。还有,天刚蒙蒙亮李护卫也出去了。”

      “难道昨日去宫中不是为了告状,而是特地去堵沈云归了?”孟易安自言自语。

      不过听说了此事,他心里稍稍舒坦了点。虽不知父亲为何一夜未归,不过他猜想多半是去找沈云归兴师问罪去了。

      知道父亲是先进宫去,孟易安倒不担心别的。沈云归这疯子就算行事不遵常理,但除非他存着造反的心思,打着不惜满门抄斩的准备,否则就是再大的胆子总不能还敢众目睽睽之下把丞相也绑了杀人灭口。

      “对了,宝林昨日怎么样了?”孟易安这才想起这个可怜被吓破了胆的小厮。虽然他从前就跟父亲据理力争过,不许越过他随意处置朝晖院的下人,并且这事也不是宝林的错,但难保管家不会小惩大诫让他受点皮肉之苦。

      “少爷放心,就是罚了两个月月钱,刘管家知道少爷不喜打骂吓人,并未杖责。”虽然说的不是自己,但宝山说到这也是感激涕零。

      在别的院子里若是主子受了罪,贴身伺候的哪个能不被迁怒,也就是有少爷护着,他们朝晖院这些人才能有这种好日子。

      “那就好。”孟易安听了也放下心,大方道:“这两个月例钱让亦秋给他补上,他也是无妄之灾,说到底还是沈云归的错。”

      这回正好让他们两人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可别再把旁人卷入了——这个旁人尤其指无辜的自己。

      父亲找上门去,总该替他出了昨天受惊的那口恶气吧?

      这样一想,孟易安顿觉神清气爽,去国子监也没那么讨厌了。

      ***

      孟易安坐着马车晃晃悠悠驶出万兴街没多久,一辆相似形制的马车在街口出现。

      马车中正是一夜未归的丞相大人。

      孟固言身上已非昨日离开时那身靛青蟒袍,而是换了一件暗朱色窄袖锦袍。

      此时的他正阖着眼,一手扶额抵靠在车壁上,一手垂放在腿上,似在闭目养神,又似在深思。仔细一看,放在腿上那只手里握着的正是昨日孟易安扔给他的那个漆盒。

      “大人,快到了。”驾车的人从昨日的车夫换成了护卫李晋。

      孟固言抬眼,眉间闪过一抹郁色。他看着手中的漆盒叹了口气,最后自嘲一笑。

      早知道有今日之祸,当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心软答应沈云归的痴缠。

      昨日见到这木盒之时,孟固言就明白这事与沈云归脱不了干系。

      盒子里其实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只是沈云归与他结识后送给他的一柄亲手做的折扇。

      当年他顶着江南解元的天才名声初来京城,意气风发,谁人也不放在眼里。与沈云归因一场意外结识,两人不打不相识结为好友。

      沈云归虽是勋贵之后,却不同京中那等纨绔子弟,文韬武略样样不俗。两人互相欣赏,以知己相称。

      原以为将来两人在朝堂上定能并肩共事相互扶持,岂知因着恩师想要给他说媒一事,引得沈云归醋意大发,两人大吵一架。这时他才知好友对他竟是抱着这般心思。

      得知此事后他意欲疏远,也是想着时间久了对方自然就会放下。不料沈云归未因此怨恨他,反而是对他身边之人敌意更大。彼时,不论男女,哪怕他只是与同窗清谈讲论也常被他以各种理由阻挠破坏。

      这行为换做其他人孟固言早就不能容忍,可他对沈云归总还顾念着那份情谊。

      这也是后来沈云归以苦肉计相逼能成功的原因。

      沈家因卷入储位之争失了圣心,沈云归从天之骄子跌入泥潭,失魂落魄来到孟府,这种情况下孟固言更张不开口让他离开。

      沈云归借机住了下来,一来二去之下,两人不仅重归于好,孟固言禁不住他的痴缠,答应了他。

      可直至后来他才知道,沈云归根本早就算好了后路,否则也不可能有今天让满朝堂闻之色变的沈指挥使。

      孟固言虽不是什么看重儿女情长之人,但既然决定娶妻生子,就不愿再与沈云归纠缠下去,于是借着机会与他断了个干净。

      自从与沈云归断了后,他几次想将旧物还回去,但那时的沈云归在气头上,他怕连累妻儿,便没有火上浇油。再后来沈云归仿佛是心灰意冷,离了京城,他就更没有合适的机会归还,也把这事渐渐遗忘。

      那日儿子突然问起他与沈云归的旧事,孟固言得知沈云归带走了何姨娘的哥哥,派人探查后才知沈云归在那之后做了许多事。

      孟固言自认并非君子,这些年在朝堂之上也利用过与沈云归的旧识行了不少方便。但知道沈云归似乎仍未放下后,怕他继续纠缠,干脆让护卫将此物还了回去。

      孟固言亦是未曾想到,沈云归竟被激怒至此,寻上了孟易安。

      从小厮那里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后,他没有耽搁,换了朝服也马上去了宫里。

      只是不巧,两人正好错过。

      沈云归工于心计,又是刻意谋划,这事躲是躲不过去。如此一想,孟固言顾不上许多,径直去了沈府。

      念着两人有过旧情,又是自己负他在先,孟固言平日里也是刻意避着不与沈云归碰面,免得惹他不痛快。

      只是情过境迁,两人都不年轻了,这些旧情本该让其烟消云散,可他怀恨在心也就罢了,竟然对安哥儿出手,这是孟固言绝对不能容忍的。

      孟固言原想着借此机会把事情说清楚,了却沈云归的心结。

      可——事情与他预料的全然不同。

      孟固言想起昨晚沈云归的那些话就头疼。

      在旁人眼中凶神恶煞的暗行司指挥使,到了他面前却仿佛仍是他旧时认识的那个沈公子,朝他笑得像是两人从未有过隔阂。

      他尚未表明来意,沈云归就已先服软赔罪。

      毕竟是年少时相爱过的恋人亦是真心欣赏的朋友,以如今之高位还能如此做小伏低,让孟固言满肚子怒气也无处发泄。

      沈云归口口声声只是想见他一面,同他解释清楚,只因一直未有机会,不得不出此下策。

      听他这么说,孟固言的确有些动容。

      他知沈云归不是找不到机会,也不是不知孟府大门朝哪开,只是怕被他拒绝,所以非得让他主动找来。

      这么多年,知道他们究竟因何决裂的人不多,但他们决裂之事朝中各大臣多少都有耳闻,由于这种种原因,两人真正如这般独自见面竟是从未有过。

      “我记得第一次见你,你也是这样冷眼看着我,那时我就想江南才子果然自视甚高。没想到后来……”

      沈云归只一句话就将两人拉回了初见那刻。谈及初识的过往,沈云归还如以前那样记得他爱喝六月酿的碧芳,邀他共饮。

      同样的美酒,同样的人,两人似乎真的回到了当初弄月吟风雨夜对饮的时候。

      这一晚沈云归的言行举止诚恳得毫无破绽,若非知之甚深,怕是孟固言都快要相信了。

      但这也是他头疼的地方。

      两人都是宦海浮沉之人,也深知彼此的习性。他认识的沈云归爱恨分明,从不屑作伪。绝不可能像这样在仇人面前虚与委蛇,更不可能如他所言能够与他毫无芥蒂地重新做回朋友。

      他不知这只是他的权宜之计,还是这么多年过去他真的已经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

      亦或,那个曾经在他面前从不隐瞒真心的少年如今只对他藏起了真容?

      孟固言做事从不后悔,但此刻他却后悔了,后悔年少时贪图柔情密意,以至失去了一个至交好友。

      情爱于他而言只是消遣,他不懂为何有人将其视为所有,不仅苦了自己,也害了旁人。

      舒娘若非因此郁积成疾直至香消玉殒,安哥儿也不会小小年纪便没了母亲,更对他怨念至今。

      而沈云归更甚,现在的他如同一柄藏锋的利剑,一旦出鞘足以威胁任何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近隔两日更,后面稳定了再改公告。 养肥中的小可爱欢迎康康专栏完结文~ 带个新预收吧《给宿敌挖的坑被我跳了》 一心修无情道的小心眼不开窍万人迷受X被视为宿敌只在受面前弱小可怜无助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