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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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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星画躺在床上,哈欠连连,但是睡不着觉。山根够高,所以内眼角那里留了一小浅窝的泪水,她盯着天花板上悬着的吊灯,光晕模糊成一片暖黄,像极了吕少城以前总爱开的那盏落地灯。
能忍住不删吕少城的微信是还想留着窥探他的朋友圈,庆幸微信没有更新访客记录,因为她能看一整天,她好几次点开他的抖音,被吕少城问过干什么,手机屏幕还亮着,停在吕少城的抖音主页,显示“3个新作品”。她手指悬在上面,像怕烫似的缩了回去。三个小时前她手滑点进主页,被他逮了个正着,一句“怎么了?”发来,她吓得直接锁了屏。现在再看,那条消息后面还是孤零零的已读,没等来她的回复,他也没再追问。
“怂得像只鹌鹑。”她对着空气骂了一句,尴尬地双脚腾空不停甩动。她就一直看着他的作品数量好几个作品未看。
胆小的人总是这样。
其实这次分手,也是因为有第三者插足的原因,当然了,能被第三者抢走的人能是对她坚定的人吗?
可能她自己也不爱他。所以分手后一点都不上心,装出来的。她自己都想笑。
呵呵,内心一阵冷笑,白星画自己都有时候觉得她挺逗的。那个女生也没有做的很过分,她很温柔,很有头脑,会撒娇,好像确实比她厉害很多。在她眼里,那个女生很幸运。静静地陪着吕少城,没有飞扬跋扈的嚣张气焰。
有的时候感觉很孤独,没有人和她能聊得爽快。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有时候会劝自己这个世界最终还是一个人离开,没什么的。不过她明明知道当时吕少城,白星画还没有分开,男方自己就没有明确拒绝,第三者不断试探,女主也没有明确捍卫自己的伴侣。
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白星画还是感叹对方怎么这么幸运,不管做什么吕少城都很包容,但是要是换做自己,吕少城及其周围人立马就换了副表情,命运戏弄可怜人。
有时候,身边莫名其妙出现一些人自作多情在那里演戏,眼睁睁看着他们自娱自乐,就感觉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一样。
笑自己意识到了但是不敢反抗,感受到了一群人的冷漠,还有第三者的无意识的嘚瑟。因为她不满的情绪从未被看见,被选择性忽视,总有一群人给她使绊子。
她想过很久,是因为长得不好看还是性格内向不爱说话,白星画真的一头雾水,有时候她自己都没想那么多,其他人在她面前演戏演全套,把她恶心坏了。
经历过太多次这类事,不停被人说教,遇到过很多在所有人面前装的自己很善解人意的“知心人士”。到最后,白星画自己憋了一肚子气。
分手都三个月了,她内心也没什么悲伤的,又不是死人了,她这个年龄越大越不会爱人。做不到的事情也不勉强自己。
她现在不想和别人生气,但总有人莫名其妙,或者故意煽风点火,弄得她身心俱疲,难受的要命。有时候她会觉得对方非常幼稚,但是现在想想,有可能对方生活在非常有爱的家庭,从内而外溢出来的爱,让周围人不由自主的维护这个人。这个人是幸运的,可惜白星画就不是幸运的人。白星画由原先的愤怒,不爽,逐渐转变为认栽。原生家庭这方面,她真的比不过。其实她才是最可怜的,根本不会爱自己,只会憋着不说话试图用这种冷暴力迫使对方让步。可实际上亏的只有她。
其实她早想通了,吕少城从不是什么坚定的人,既然不是喜欢的人,那么坚定干嘛呢。那个女生也没做错什么。人家温柔会撒娇,懂得怎么让男人心软,换做是她,大概只会在冷战时硬扛着等对方先低头。她甚至有点羡慕那个女生,从小在爱里长大的人,连撒娇都带着理直气壮的底气,不像她,连表达委屈都怕给别人添麻烦。
手机震了一下,是群里有人提了她,发了张聚餐的照片。照片里吕少城坐在那个女生身边,笑着给她夹菜。白星画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最后还是按了退出。
她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三个月前分手时她演的那点伤心,现在看来像个拙劣的笑话。她根本不爱吕少城,只是贪恋有人陪的感觉,贪恋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假象。可她连这点假象都守不住。根本就不爱,连伤感也是装出来的。
她翻了个身,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困意终于涌上来,眼皮沉得抬不动。临睡前她最后想:算了,认栽吧。原生家庭欠她的,她这辈子大概都补不回来了。
这都挺不过去不符合她本人的做派。
困意裹着钝钝的闷感落下来,白星画却还是半睡半醒,意识飘在半空,像被风吹着的絮。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手机又震了下,她眼都没睁,手摸过去划开,是朋友圈的红点,点进去就看见吕少城刚更的动态——一杯焦糖玛奇朵,配文“顺手买的,合口味”。
配图里杯沿沾着点奶油,她一眼就认出来,是以前两人常去的那家咖啡店,她总嫌甜,吕少城却记着那个女生爱喝这个。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她没点赞也没评论,退出来,把手机倒扣在枕头上。心口那点地方好像被什么轻轻硌了一下,不疼,就是闷,像下雨天晒不干的衣服。
她不是难过吕少城跟别人在一起,是难过自己连这点“被记着”的滋味,都没真正拥有过。以前在一起时,她总憋着不说自己想要什么,怕矫情,怕被嫌麻烦,吕少城问她想吃什么、想去哪,她总说“随便”,到最后,他真的就随了便,连她不爱吃甜都忘了。
而那个女生,会直白地说“我要焦糖玛奇朵,三分糖少冰”,会挽着他的胳膊说“想去看新上的电影”,会大大方方地撒娇,大大方方地被偏爱。像她这种拧巴的人真的和其他人相处起来很折磨双方。
白星画蜷起腿,把脸埋在膝盖里。原生家庭的影子又冒出来,小时候她想要个布娃娃,妈妈说“女孩子要懂事,别乱花钱”;她考了好成绩想求一句夸奖,爸爸只说“别骄傲,还有人比你强”。久而久之,她就学会了憋着,学会了不说,学会了把所有的期待都压在心底,到最后,连自己都忘了怎么去要。
连分手时,她都没哭没闹,心情很平淡,只是点点头说“好”,她连质问“你为什么不拒绝她”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在心里冷笑,笑他的不坚定,也笑自己的没底气。
窗外的天彻底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钻进来,落在地板上,成了一道细窄的光。她坐起来,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山根下的泪窝早就干了,只剩一点浅浅的印子。
床头柜上的闹钟响了好几遍。七点,又该起床上班了。她掀开被子,脚踩在凉飕飕的地板上,瞬间清醒了大半。
走到洗手间,对着镜子刷牙,看着镜里的自己,脸色有点苍白,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也难怪,忽然就想起那个女生长得比她好看,这看脸的世界对普通的女生确实不友好,内向不爱说话的更惨。她挤了点洗面奶,搓出泡沫,揉在脸上,冰凉的泡沫敷在皮肤上,压下了那点莫名的闷。
洗干净脸,擦了点爽肤水,她看着镜里的人,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笑出来。笑起来很好看吗?容貌焦虑这个想发时不时抬头,迅速占据她内心,紧接着又开始一番思想斗争。
算了,反正都这样了。不敢整容又怕别人盯着自己的脸评头论足,为颜值付费的时代就是这样的,网上那些“始于颜值,陷于才华,忠于人品”,这话说的一点都没毛病。笑笑就算了,日子还得过。
洗漱完毕,简单应付点,喝了点酸奶,吃几片面包,跟对面送完孙子上幼儿园的邻居打招呼后就下楼梯了。今天不想打车,不想开车,就想走过去。
天空云淡风轻,根本不是手机里说的大风天。星画不喜欢大风天,也不喜欢下雨天。
他们那一群人总是喜欢挑中人群里一个软柿子,捏一捏,释放他们内心深处猥琐邪恶的黑暗面。不管你说什么怎么解释他们就仿佛听不见一样,这点她以前还在不停拼命解释,后来才意识人家压根瞧不起她,真是难为这些人了,瞧不起还要和她聊那么欢。白星画笑话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傻子,他们就算知道自己内心并不喜欢和这些人聊天,也肆无忌惮给自己找茬。
这是最直接的“弱肉强食”环境,没有法律、道德、规则的约束,生存的唯一准则是武力、狠劲和掠夺能力。服从他们的想法是唯一选择,反抗会被极致惩罚,但同时又需要人主动“表忠心”来获得认同。像白星画这种性格软弱的人,被规则的高压压垮,不敢表达任何真实诉求,表达就意味着枪打出头鸟,被攻击被嘲笑,甚至是背后被捅一刀。
每天要和他们搞在一起,全身上下处在高压状态下。白星画身上散发出来的弱者气息,像受伤的野鹿吸引着久久没饱餐一顿的饿狼,不断耗尽野鹿的体力,最后把它啃的骨头渣都不剩。
整个世界的运行逻辑是欺骗、利用与背叛,没有真诚的合作,所有人都在伪装,利益是唯一的纽带,善良和心软会被视作最大的弱点。软弱的人容易轻信他人,不懂辨别谎言,被欺骗后也不敢追责,只会一次次被榨干价值——被骗走资源、被当作替罪羊、被利用完就丢弃,最终在层层欺骗中失去所有生存资本。
白星画不自觉攥紧了掌心,连周遭的恶意都变得迟钝。耳边的话语渐渐模糊成嗡嗡的杂音,那些笑着凑近的脸,眼底藏着的贪婪与算计,像蒙着一层薄纱,她明明看得真切,却始终学不会转身躲开。心眼都要从眼里冒出,看得她内心直恶心。
有人假意嘘寒问暖,指尖却悄悄勾走她手里仅存的面包;有人拍着她的肩膀姊妹长姊妹短的,转头就把她的软肋当作谈资,卖给想要拿捏她的人;还有人故作怜悯地伸出援手,实则是为了把她拖进更深的泥潭,让她再也离不开这份“施舍”。
她试过退让,以为退一步就能换来片刻安宁,可退让换来的从来都是得寸进尺。那些人看穿了她的不敢反抗,看穿了她的心软念旧,便肆无忌惮地将她当作垫脚石,当作情绪垃圾桶,当作免费的劳动力。她的善意被肆意挥霍,她的委屈被视作矫情,她的沉默被当成默许。
没人在意她是否疲惫,没人过问她是否委屈,所有人都只盯着她身上那点仅剩的价值。
这个世界从不会因为谁的软弱就心生怜悯,反而会将这份软弱当成最可口的诱饵,引来一波又一波的掠夺者。她像一叶无舵的小舟,在充满暗礁与漩涡的海里漂泊,风往哪吹,她就往哪去,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次次的消耗中被抽干。
偶尔她也会望着远处的光,想伸手抓住一丝温暖,可指尖触到的,从来都是冰冷的假意。那些看似靠近的温暖,不过是裹着糖衣的毒药,甜腻的表层下,是能将她彻底吞噬的恶意。她终于明白,在这样的世界里,软弱从来都不是温柔,而是任人宰割的原罪。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白星画扶着冰冷的墙壁缓缓蹲下身,额头抵着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却连一声呜咽都不敢发出来。她怕这丁点的脆弱,都会成为旁人新一轮嘲讽和压榨的理由。
周遭的喧嚣还在继续,那些谈笑风生的声音里,偶尔夹杂着几句提及她的闲话,轻飘飘的,却字字淬着冰。“你看她那副样子,活该被拿捏”“心软的人,本来就不配得到好处”,他们说得坦荡又自然,仿佛欺辱弱者,本就是这世界天经地义的规则。
她想起自己也曾掏心掏肺地对待过旁人,也曾把真心捧到别人面前,以为真心总能换来真心。可到头来,那颗滚烫的真心,只被人随意捏碎,弃在地上狠狠践踏,最后连残渣都被吹散。她学会了把话咽进肚子里,把情绪藏在眼底,可即便如此,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软弱,依旧像烙印一样,刻在眉眼间,让旁人一眼就能看穿。
有人路过她身边,故意重重地踩了一下她掉在地上的衣角,连一句道歉都没有,只丢下一个轻蔑的眼神,便转身离去。她默默捡起衣角,指尖摩挲着那道褶皱,心里的某个角落,正一寸寸地塌陷下去。
她试过学着冷漠,学着拒绝,可话到嘴边,终究抵不过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忍,最后还是会妥协。她怕拒绝会换来孤立,怕冷漠会失去仅存的那点看似的“人情”,殊不知,那些所谓的人情,不过是旁人利用她的借口。
她明明没做错,所有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也还是会颠倒黑白,虚伪的表演一个正直的判官。星画以前肯定会解释,会急哭,可是现在,她沉默了,给了他们更多的机会,放任不同人频繁的挑衅。躲在旁边看着这些女生斗来斗去。
无中生有的几句话挑起事端,在事情快要结束时一两句又开始煽风点火。
有人装出委屈无辜的模样,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拱火,有人故意将自己塑造成通透模样,嘴上说着善解人意的话,句句都裹着看似通透的哲理,讲得头头是道、字字铿锵,实则不过是借着这份假意立威风。把自己摆在通透清醒的高位,用冠冕堂皇的道理压制旁人,看似劝解,实则拿捏,每一句“为你好”,都是彰显自己优越感的算计。
有人挑眉耸肩,有人抱臂戏谑地打量她,那毫不掩饰的轻蔑,像一盆冷水浇灭她所有底气。死死捂住耳朵,妄图隔绝那些刺耳的声响,可这笨拙的举动,反倒让周遭的笑声愈发张扬,有人甚至故意凑近,加重了语气,目光里的戏谑与嘲讽,她们的声音不算大但是伤人。他们笑得厉害,笑得前胸贴后背,让她孤零零的站在那里被人上下打探取笑。
争执、拉扯、假意劝解、暗中挑拨,反反复复,没完没了,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缠得人喘不过气。
白星画就那样站在暗处,看着这场毫无意义的纷争来回上演,只觉得心口堵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她本就气血亏虚,平日里稍稍劳神便会头晕乏力,这般无休止的聒噪与算计,于她而言,何止是心烦,简直是万丈深渊啊。那些尖锐的话语、虚伪的嘴脸、暗藏的恶意,像无形的潮水,一层层漫上来,压得她四肢发软,眼前阵阵发黑。
那些声音却像附骨之疽,怎么也挥之不去。体内仅存的一点气力,被这无休止的内耗一点点蚕食,连站着都觉得费力,只想蜷缩起来,避开这一切令人窒息的纷扰。这世间的琐碎争斗,于旁人或许只是消遣,于她这般心疲力竭的人,却是足以拖垮身心的劫难。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被不断利用、不断伤害,直到连骨头渣都不剩吗?是的,这个残酷的世界不会因为谁的眼泪就对谁宽容。又有谁会知道眼泪背后是不是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这个世界残酷温柔,就看这个人怎么去看。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乱了她的头发,抬起头就看见淡得像被晨风吹散的棉絮似的云朵,薄透得能看见背后的晴空,轻飘飘地悬着,连一丝厚重的模样都没有,像极了她此刻抓不住的、转瞬即逝的念想。疏疏落落的几缕,浅白的轮廓晕在蓝底色里,朦胧得近乎透明。
每当这个时候,白星画总想靠这点好吃的犒劳自己。坐在最角落的位置,脊背松垮地靠着墙。
面前摆着一碗温热的豆浆,一屉刚蒸好的小笼包,耳边摊主的吆喝、食客的闲谈,都像是隔了层厚厚的棉絮,模糊又遥远,进不了她的耳朵,也掀不起她心底一丝波澜。
周遭的烟火气越是热闹,越衬得她形单影只。
她又要继续鼓励自己去换上一副新面孔配合他们周遭人演一场戏。
白星画羡慕性格开朗的人,但是害怕这样的人接近自己。
她怕突如其来的温暖,只是转瞬即逝的假象;怕对方的开朗坦荡,与自己的狼狈与不堪格格不入,白星画骨子里的软弱与阴郁,满身的戾气与沉郁,会沾染了那份干净的明媚,最终让这份难得的靠近,变成一场难堪的收场。所以,她留不住温柔的人。
她早已习惯了周遭的算计与假意,早已不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开朗的人像一团炙热的火,她既贪恋那点暖意,又怕靠得太近,会被灼伤,更怕自己这株早已枯萎的草配不上这样热烈的火。
于是每次,她都会故作平淡,错开对方的目光,用几句客套话推开那份靠近,直到那个活泼的人从她身上转移注意力,勉强松一口气,心底却又泛起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渴望着光,又害怕被光照亮自己的不堪,这份矛盾,像无数根细刺,扎在心底,不痛,却时时硌得慌。
走去上班的路二十分钟,她不想那么早到,磨磨唧唧,左看右看。这工作整天都是勾心斗角,跟电视剧《甄嬛传》有什么区别。
也没什么重要的。看淡点。每天都可以现场直播看他们表演,也挺有意思的。
日子过得淡淡的,当个傻子,凡事不要想太多。这不就过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