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人师》婴子服

89、痛失所爱 被厉鬼

　　被厉鬼附身是什么感觉？
　　白清齐很有经验。
　　先是察觉到心中原本细微的情感被无限放大，紧接着，便会如同溺水一般，淹没在这种情绪里。
　　之后便被情绪包裹，时而清醒，时而只能在黑暗中如同旁观者一般看着这一切。
　　但终究，就如曾经对师父的逾越那般，即便被厉鬼附身，所做的也只是本人心下所想，无外非是厉鬼将这一切化作无法压抑的情绪。
　　先于回身去挡的容嚣尘，白清齐冲入结界，寒冰壁垒般升起，挡下时望飞的袭击。
　　透过寒冰，他看到许久未见的时掌门。
　　这是你想做的事吗？时望飞？你想要杀掉容嚣尘？
　　时望飞气息全然改变，双目中透出异于常人痴态。
　　他被厉鬼附身了。
　　仙界为何会有厉鬼？
　　——萧琼！
　　师徒二人一齐反应过来，容嚣尘想要与他搏斗，却发觉仙力枯竭，一时间连剑都举不起来。
　　容嚣尘是什么情况，白清齐看一眼心下便了然。
　　寒冰所成的屏障自容嚣尘四周升起，将他护在其中。
　　“莫要上前。”
　　饶是容嚣尘想上前，也动不了。
　　这次复仇对他的消耗太大，若不是白清齐在天牢中喂了他灵药使他还能吊着一口气，现在估计连站起身都做不到。
　　的确，他没有能力善后了，只能将这一切交给白清齐。
　　如今的白清齐敌过时望飞似乎不难，但此刻他体内有萧琼的鬼魂，似乎不好应付。
　　再者，容嚣尘视线略过结界之外的众人，司空毅似乎终于摆脱了身旁人的阻拦，神色匆匆地赶回来了。
　　晚了一步。
　　白清齐以灵根为界而做出的结界，司空毅没有他的灵根，是进不来的。
　　于是二人便只能看着自己的徒弟互相厮杀。
　　白清齐不是第一次用这把剑。
　　虽然说不上得心应手，但也不算生疏。
　　原本这种倾注铸剑者心血的剑，就是有灵性的。
　　更何况它饮过那么多人的血，早就嗜血成性，期盼着握住它的人四处杀伐。
　　以冰壁为开端，白清齐挡下时望飞的剑刃，避开他的要害开始了反击。
　　应该不会，至少不会——
　　白清齐眼前总是闪过时望飞在他面前自刎的那一幕，不会，不会再让时望飞死在他眼前了。
　　他不想伤到时望飞，但时望飞显然不这么想。
　　时望飞已经将白清齐当做除掉容嚣尘过程中的绊脚石，只想快些将他清理干净。
　　数道剑气直冲白清齐面门，如同千刀万刃一齐向他挥砍。
　　白清齐身形极快，他毫不躲避那些攻击，瞬时间便到了时望飞身前。
　　完整的衣袍变得破烂，暴露在外的皮肤上也多了数道伤痕。
　　先是法诀，接着是刀剑。
　　时望飞的腿脚被禁锢，锐痛自下肢关节后方传来，白清齐将他筋骨后的皮肉刺伤，想让他短暂丧失战斗能力。
　　禁锢被冲破的同时，时望飞身体如常的飞跃而起。
　　无用吗？
　　白清齐疑惑了一刻，但通过灵视，他终于看清时望飞是在被来自体内的外力牵动着的四肢。
　　时望飞早就无法凭借自身力量站起身来。
　　但眼下，白清齐不知多少次挡下他直冲要害的进攻。
　　如此消耗，对他并无益处。再拖下去，此处的人会越来越多，即便有山暝的助益，也难以轻易从此仙界脱身。
　　若是先行使他的经脉僵硬，使他无法再次行动？如何？
　　白清齐也不确信是否有用，只能尝试在与时望飞近身时通过穴位封住他的经脉。
　　脖颈之上的穴位十分危险，但随着对四肢经脉的刺激以失败告终，也只能试着用此处了。
　　寒冰在靠近时望飞的时候迅速变细，化为冰针刺入他的脖颈。
　　时望飞终于暂时停止了攻击。
　　白清齐靠近他，越靠近越能听到某种含糊的话音。
　　“杀……了……”
　　杀？谁？这么记恨师父吗？
　　“杀了……我……”
　　时望飞的眼睛中再不见半分神采，只剩死灰般的空洞。
　　白清齐无暇去想这是不是他本心所言，双刃已经在他腰侧留下两道深深的伤口。
　　咔嚓一声，脖颈上的穴道再次被强行疏通，时望飞的身体再次动了起来。
　　这次更加僵硬，似一具被外力吊起的木偶一般向白清齐靠近着。
　　这已经超越了他本心所念。
　　时望飞无疑是……痛苦的。
　　命格难更，结局难改。
　　白清齐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再次举剑。玄黑的长剑不再冰凉，而是变得炽热，几乎灼烧着持剑者的手掌。
　　这是它在催促。
　　快些，快些。
　　去取下敌手的性命。
　　玄黑长剑没入时望飞胸口，外力作用下胸腔内的一股热血还未喷出，巨量的暗气先一步自他身体中涌现。
　　白清齐见过，所以很熟悉，如此便是鬼魂能够在现实中所化出的形状。
　　虽然肉眼只可见一瞬，但他明白，是否可为人所见是鬼魂自身可控的，如此嚣张，萧琼是在向他，不，向他们宣战。
　　隔着屏障的容嚣尘看不真切，他想要看得清楚，却被突现的刺眼光芒刺激，不得不短暂闭上眼睛。
　　这光是白清齐为了驱散鬼魂所起，短暂一瞬，足矣让鬼魂失去方向，找不到容嚣尘的身影。
　　等到容嚣尘睁开双眼时，白清齐已经穿过寒冰落在他身侧。玄黑长剑上的血迹被它自身吸收干净，变得洁净一新。
　　白清齐帮他将剑佩好，想要检查他身体的状况。
　　容嚣尘轻轻摇头，自怀中摸出万灵珠。
　　白清齐借给他的万灵珠，在此刻终于不再发出光芒。
　　容嚣尘抖着手将珠子递到白清齐手中，他想说些什么，可是连张口的力气都没有。
　　想握住……白清齐的手。
　　容嚣尘的指尖从他手指上轻轻带过，却只能无力垂下。
　　无数碎屑自天际降下，南芯苒接下一片，是她曾换给容嚣尘的玛瑙的碎片。
　　结界已破，仙界增援已至。
　　白清齐也看到这碎片，在这些碎片之后。似乎有无数人向他冲来，要向他问罪，要在他身上寻仇。
　　“不许伤害师父。”
　　这是容嚣尘意识消散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那之后的混乱纷扰，似乎与他全然无关了。
　　竹沥与人偶最先赶到，南芯苒让它们原地不动待命，在并未明确形势之前，她不准备出手。
　　司空毅再次如此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在他耳边不断敲击。
　　他一步步走向那具已被鲜血染红的身躯。
　　时望飞自少时便被司空毅收入门下，他天资聪慧，是少见的剑修之才，他一定能成大器。
　　他是个那么优秀的孩子。
　　而如今却，如今却……
　　白玉色的衣袍已被染得看不出颜色，总是规整的发髻也已经散乱，司空毅轻轻拨开他面上因为鲜血而沾上的发丝，将其梳理整齐。
　　不该离开，不该留他在此地。
　　不该！不该！不该！
　　世间的纷扰已经消失，他无心去管旁人，无心去找已经不省人事的容嚣尘问罪。
　　只剩下，他，和他的徒弟。
　　怎么会把他牵扯进来呢？
　　时望飞的眼睛还未阖上，似乎只是在怔怔地盯着某处，似乎下一刻便会长吐一口气之后起身。
　　时望飞手中仍然紧紧握着那两把剑，铸剑者已死，如今，用剑者的生命也已经逝去。
　　白清齐看到痛苦无言的司空毅，额上青筋抽动。
　　这一切本就是无法阻拦的。
　　时望飞注定命丧于他，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
　　他也无心再去惋惜时望飞，眼下，又到了此种境地。
　　无数攻击被白清齐升起的寒冰屏障挡下，他抱起昏迷的容嚣尘，缓慢地站了起来。
　　还是要与整个仙界为敌。
　　久违的冰凉质感触到他的手心，沾了无数鲜血的雪白长剑，如今已经恢复洁净，回到了白清齐身边。
　　师父，我们走吧。
　　他在心中默念着，无数冰棱凭空出现，对准了向此处聚集的敌人。
　　与此同时，不知何处涌现出各色灵兽，向众人展开攻击。
　　黑色的雾气弥漫在众人之间，待黑雾散去后，容嚣尘与白清齐，早已不见踪影。

　　“司空掌门。”
　　南芯苒叫了许多次，可司空毅仍旧跪坐在原地，抱着时望飞已经冰冷的身躯没有动弹。
　　“你们都退下，各门派将伤亡整理出来，明日交到藏书阁。”
　　人群四散，只剩下两人留在此地。
　　“竹沥。”南芯苒唤出人偶，指示他下一步要做的事，“你继续去药修中做事，不仅是容嚣尘，那个白清齐也是，若有他二人的讯息，第一时间告知我。”
　　她将手抚在司空毅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莫要伤怀太久，看你悲痛至此，木槿也会……”
　　听闻此言，司空毅才缓缓抬头，他回神望向南芯苒，细微的不同引起了他的注意，但他无暇深思。
　　“你真是糊涂了，南掌门，你还未找回记忆吗？”
　　什么记忆？
　　他的心一直在剧烈跳动，每跳一次，就如同被匕首深深刺入一般。
　　他以为是萧琼，是容嚣尘，是白清齐，是他们手持匕首一次次刺入他的心脏。
　　都不是，一直行凶的人脱下假面，在那之下的，是他自己的脸。
　　“木槿已死。”
　　司空毅将时望飞的双眼阖上，他费了些力气才将时望飞那两把已经染血的长剑从他僵硬的手中抽走，擦拭干净后放置在时望飞的心口之上。做完这一切的司空毅终于起身，他看到南芯苒的表情。
　　痛失所爱之人的神情，与此时的他如出一辙。

作者有话说

想了好久到底怎么让时望飞杀青，剑修师徒俩是让我最费脑子的两个人。
　　接下来视角要转为白清齐为主了，虽然一直都是要写主攻但是总是调度不好视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