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人师》婴子服

88、悬而未决 像断线

　　像断线的雨滴不断落在身上，断断续续的钝痛绵延不绝。
　　如此庞大的阵仗，用来应对这些人才刚刚好。
　　逃不脱的。
　　自容嚣尘可以识人经脉那一日起，他便不会放过这些人。
　　珠子落在时望飞身上，压得他几乎挡不住容嚣尘的剑。
　　好在剑刃将要刺破他皮肤的前一刻，容嚣尘终究是卸了力。时望飞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被容嚣尘一脚踢飞到数丈开外。
　　“不要再坏我的事，不然你真的小命不保。”
　　时望飞咳出一口鲜血，他眼前发黑试了几次凝聚内力，仍旧站不起来。
　　司空毅不在，剑修之中再无能出时望飞其右之人，如此一来，也无人再敢上前去拦容嚣尘了。

　　云志灵无法立刻前来。
　　这位驭兽门派的掌门刚刚动身，面前便多了只未见过的灵兽。
　　“云掌门，许久不见。”
　　一只体量巨大的白虎立在他面前，仙鹤们对其十分防备，扑腾着翅膀发出不悦的叫声。
　　它们的叫声被更大更加刺耳的同类声音掩盖，通体如同燃火一般的鸟兽展开翅膀，与它们呈对立之态。它双目燃着明黄色的焰火，挥动的翅羽向下掉落着巨量的火苗。
　　魔界阴冥之地的守护灵兽白虎。
　　栖息于界门之外，三界边缘才能遇见的，传说中的神兽玄鸟。
　　而在其身边，立于玄鸟之下白虎之侧的，便是他不久前还十分欣赏的魔界中人，山暝。
　　云志灵看到这罕见的神兽，心下念着：的确不应该只待在仙界，该去其他地方转转了。
　　他仍算悠闲，毕竟驭兽者，必能知其情探其心。
　　他已经感知到，这两只神兽虽然警惕着他，但并无杀心。
　　直到二人身旁的灵兽逐渐平静，山暝才再度开口：
　　“我只是来助容掌门一臂之力，难道您不想知道，这场闹剧会如何收尾吗？”
　　不知萧琼已被斩首的云志灵喃喃道：“怕是要见血。”
　　顷刻之间，原本安定下来的灵兽再次暴起，四面冒出无数灵兽，移形换影扑至山暝面前。
　　白虎与玄鸟立刻反击，但并未向着攻击山暝的神兽，而是直直冲向云志灵。
　　仙儿想去阻挡，却被火焰灼烧了翅膀。
　　仙鹤原本就是坐骑灵兽，受了伤之后便没有能与它们抗衡的能力。
　　云志灵口中念起语诀，他准备压制住攻击的两只灵兽。
　　在他专心应付灵兽之时，并未注意到周身已经悄然升起一道难以攻破的结界。
　　灵兽自然不受他控制，因为——随着灵兽的攻击切实击打到山暝身上，他的身形居然就此消散。
　　等云志灵反应过来，他已被滞留在此。不仅如此，仙儿翅膀上的火焰也消逝于无形，连一股青烟都不剩。
　　幻象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白清齐皱眉，面前的人似曾相识，但绝不是与他有过几面之缘，在藏书阁与他议事的那位南掌门。
　　她到底是谁？
　　面对南芯苒的质问他并不准备开口，二人陷入莫名的僵持之态。
　　更大的威压硬生生降下，直直打在白清齐肩头。
　　不同于毫无波澜的外表，南芯苒的脑海中剧烈翻涌着。
　　木槿在哪？
　　一点都没察觉到她的气息。
　　她失踪了？
　　不对，刚刚她分明还来同自己告别。
　　烛向鸿带来的陈旧往事，南宫留下的记忆，眼前复杂纷扰的混乱，以及面前并不算陌生的面孔。
　　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与木槿的徒弟容嚣尘的是师徒吗？那她曾经见到的两个人是谁？
　　奇怪，还是不在人世太久，越来越多的事都想不清了。
　　南芯苒稍一松懈，白清齐便看准了机会准备想要离开。
　　他不能再拖延了，要立刻，立刻去见容嚣尘才行。
　　他的师父，不能再受苦了。
　　冰棱凭空出现，自四面八方向南芯苒刺去。她立起屏障去挡，可是这冰棱太过坚硬，居然将她的屏障击碎了数道裂缝。
　　南芯苒不再单纯防守，她伸出左手指向前方，数个微形机关飞出。
　　数架机关对准了白清齐，只等南芯苒一声令下，便要将他万箭穿心。
　　南芯苒心念微动，她不知道要怎么处置白清齐。或许原本二人可以好好谈谈，但此时此刻，两个人都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也不会有比这更不合时宜的场合了。
　　无论白清齐有再大的能耐，眼下他无法移动分毫，撑不了多久。
　　机关离白清齐越来越近，不知从何而来的黑色的瘴气迅速蔓延，将白清齐紧紧包裹。
　　锁链声响起，南芯苒反应过来时，身体已被链条紧紧缠绕。熟悉的气息危险的蔓延在她四周：
　　“欺负一个晚辈，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芷溪。”
　　包裹着白清齐的瘴气将他高高抛起，扔到了灵药山的方向。
　　南芯苒自然拦不住白清齐，对于阻拦她并且把她捆起来的烛向鸿，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你要做什么！”
　　“我可没有欺负神志不清的同僚的爱好，只是来帮容嚣尘的忙，看到你欺负他的徒弟，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我没有！”南芯苒想反驳，可要不是烛向鸿出手，估计此刻白清齐都要被扎成筛子了。
　　“冷静一点，芷溪，现在你脑子根本不清醒，没必要急着掺和到已经一团乱麻的事情里。”
　　“怎么？难不成我还能回魔界吗？魔，尊，大，人。”
　　烛向鸿笑着摆手，捆住南芯苒的锁链却是一点都没有松懈的意思。
　　“我只是捡漏罢了，刚巧这近千年来还未出现想要成为魔尊的挑战者，现如今——如何？芷溪你还想当魔尊吗？”
　　南芯苒眨了眨眼，她的眼中不再清明一片。幻化而成的锁链逐渐消散，原本站在她身侧的烛向鸿依旧等着她回答。
　　她出手将烛向鸿的幻影击散，脑海中的事物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她是为什么选择忘却仙界的一切，为什么宁愿在全然陌生的魔界屈居魔尊之下也不愿回来。
　　那些原因——
　　“我要留在仙界。”
　　她似乎已经忘记了。

　　阻碍视线的黑雾散去，白清齐发觉自己身在一处凭空造出的门前。
　　凭借熟悉的气息，他认出这是烛向鸿的手笔。
　　虽然不知跨过此门会去向何处，但必定是个安全的地方。烛向鸿虽然看着并不正经，但每次都会尽全力帮助师父。
　　那他呢？
　　白清齐皱起眉，牙关也暗自咬紧。
　　那他帮到了师父什么？
　　不是说好了，要让师父利用他的吗？
　　自那时起，甚至只有被鬼魂夺了心智，我才能好好认清自己的心吗？
　　不是说过了，要和师父死在一起的吗？
　　不是说过了，投胎转世也好，化作厉鬼也罢，都不会……
　　“都不会放过你的，容嚣尘。”
　　忽有异兽叫声频起，白清齐从思绪中回神，如此阵仗，他知道。
　　是山暝。
　　不仅如此，他身后跟着体量难计的灵兽。
　　好像那一日。
　　好像曾经，云山暝来亲手缉拿白清齐这个仙界罪人的那一日。
　　曾经的云山暝将他这个通缉犯抓捕回仙界，如今的他呢？如今的山暝来做什么？
　　若是白清齐有驭兽之能，便能察觉到，此时的灵兽们，比起做正事，更像是来游历观景的。
　　它们一个个神采奕奕满心好奇，跟着主人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地方。
　　山暝的确是来找白清齐的，不过他不准备直接将他带走，而是与白清齐对面而立：
　　“布下幻象耗费我太长时间，这才来晚了。”山暝一边说着，一边拿了一样东西递给白清齐，“这是之前容掌门入天牢前搜身缴下的，如今请你代为转交。”
　　如此言行，白清齐明白了他的用意。
　　虽说是来送还物品，但山暝总觉得，这个年纪比他小上几岁的弟弟看着有点不对劲，不过他说不上来是哪里出了问题。
　　“你要去找容掌门，那便去吧，虽说义父让我带你回去，但不知容掌门安危，你定不愿跟我走。”
　　白清齐收下那柄玄黑冰凉的长剑，他开口拜托山暝：“如果方便，想请你掩护我和师父离开仙界。”
　　“那是自然，我会让它们引人耳目，到时你便带着容掌门脱身。”

　　复仇仍在继续。
　　玛瑙碎片化成的结界将那些带有容嚣尘灵根的修仙者阻隔在铸剑阁，原本来看热闹的无关者也明白不该停留于此，一边后怕一边逃离。
　　血色弥漫在铸剑阁之下，叫喊声，辱骂声，求饶声，都逐渐平息下去。
　　只有容嚣尘还站在那里。
　　走到这一步，远超预期。
　　甚至可以保证白清齐全身而退。
　　日后，他大可做个修道者在人间魔界生活，药修的身份也可保他游荡世间平安无虞。
　　再如何，也有烛向鸿保他不受追杀。
　　已经……圆满了吗？

　　从灵药山姗姗来迟的白清齐看到挺立于血海中的容嚣尘，一时间心脏扎针似的刺痛起来。
　　终究晚了一步。
　　还不晚，还有事情要他做。
　　在容嚣尘身后，有个人站了起来。
　　他双手持剑，直直冲向容嚣尘。
　　不可以！

作者有话说

小飞啊，你要是我儿子我心疼死你了～～
灵兽：OK啊也是来仙界一日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