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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皆为幻象 这是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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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容嚣尘第二次来到魔界,上次,他是因为意外落入界门。
也就是在此处,他遇到了身负重伤的烛向鸿,并且医治了他的外伤。
但在他安然无恙回到仙界后,误入魔界一事却成了他的罪孽。
原本容嚣尘对魔界并无抵触,除了煞气多些,与另外两个地界并无太大差异。
寒雾血莲在此,想要最高效率去解开他体内的毒,找到血莲是最快的方法。
界门缓缓关闭,无名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容嚣尘还没来得及伤感,那丝刚刚漫上的情绪便被外力打断。
一支长箭射来,不偏不倚刺向他的肩膀,容嚣尘反应过来去挡,那尖锐的箭头直直打向他腕上的玉石。
“玉石易碎,容儿可要小心戴着。”
破碎的玉珠掉在地上的声音十分清脆,一点一滴打在容嚣尘心口。
来人是一男一女,容嚣尘根据二人身上轻不可闻的气息,判断出了二人的身份。
“我说,你欺人太甚了吧。”
为什么我要面对这些,为什么我要如此被莫名伤害,为什么我身边空无一人。
一对人偶并不如从前那般完好,面上带了些不自然的裂缝,身体活动也更加僵硬。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拉弓射箭,时刻准备着攻击容嚣尘。
一个不起眼的结界设在界门旁。
芷溪瘫坐在地上,身旁的人偶正不得要领地处理着她身上的伤口。
“南宫,你停下,不要再做无用功。”
她的话对这个人偶并无作用,南宫继续帮她包扎着残破的伤口,身旁的光影晃了一晃,下一刻,提着两个头颅的容嚣尘便破开了结界。
“你怎么……”
沦落成这个样子?
“主人,抱歉,是我们无用。”
那两颗脑袋依旧在说话,两个人之间涌动着诡谲的气氛。
“看我这副样子,你该幸灾乐祸吧。”
芷溪的视线死死盯着容嚣尘,她注意到他带着细小划伤的手腕,又看到容嚣尘另一只手上都珠串,便猜出了发生什么。
容嚣尘看到她身上骇人的伤,以及那人偶胡乱的包扎手法,第一反应居然是想帮她医治。
“我乃药修,行医之人心怀怜悯,不会为他人的伤痛舒心。”
“呵……”
芷溪刚想开口反驳,却想起,他与烛向鸿应该也是如此认识的。
“我与烛向鸿如今是敌对关系,这样你也要帮我吗?你来魔界是为了什么?总不是专门来帮我医治的吧。”
“是啊,或许我不该帮你,如果你与烛向鸿是仇敌,我如今更应当……”
“住口!不允许你伤害主人。”
被人如此打断,容嚣尘也懒得多说,他将那两个人偶的头丢到芷溪身边。那个曾经与他交好的微笑头颅,面上仍然挂着那经久不衰的笑意。
“管好你的人偶。”
“喂,修仙者,帮帮我。”
芷溪抖着手,自身侧拿出一包五彩斑斓的小石头。
“这是西域寻得的玛瑙,用它们抵你原来的玉。”
容嚣尘顿住了脚步。
“怎么帮?”
“我想请你为我的人偶寻得人心,使它成为真正的人。”
这件事并不简单,但某种意义上——容嚣尘打量着她几乎看不出原样的身体,人心有个现成的在这。
“你把你的心给他就是了。”
“什么?”
“你死,换他活。”容嚣尘重新构建了他身为医者的理念,不再是最大限度使活物苟延残喘,而是使最有价值的东西坐拥生命。
“就这么简单,你自己选吧。”
他捡起芷溪用来防身的匕首,那利刃的寒光直直打在芷溪脸上,她看着这个曾经温柔的人变得面色狠厉冷漠如铁,低声宣告:
“这么毫无价值的等死也不错。”
于情于理,容嚣尘也不想再为了帮助他人而奔波,更何况是曾经想要他命的人。能够耐心和她交谈,都算他心软了。
“没有能帮我医治的人,那个修仙者在哪里?怎么没和你一起?”
容嚣尘的情绪发生极大的转变,他刚用怒火将离别的事掩盖,被外人提起,他却不想显得太不舍。于是他只轻飘飘回了句:
“他走了。”
他抛弃了我他离开我了他不知什么时候能回来或许永远不回来。
“那更是不可能治好了,没办法。”
芷溪挥了挥手指,那名被唤作南宫的人偶便瘫倒在地,毫无生气。
她认命般看向容嚣尘,脸上的神色依旧淡漠。
“把我的心给他。”
新鲜的血腥气蔓延开来,真到了这种时刻,容嚣尘才发现他居然下不了手。
他只能问些无关紧要的话转移注意力:
“你的名字是什么?”
“芷溪。”
滚烫的泪水砸在芷溪皮肤上,他对她恨意是真的,如此的泪水也是真的。芷溪不知这年轻的修仙人因何流泪,她也不愿费心去想。
“芷溪,其实我应该医好你……”
“不必了,我带着的仇恨太重,我会一次次重蹈覆辙,除了这样,我应该放不下。”
生命尽头,她总觉得要做些别的。
“你为何流泪,与你同行的人去了何处?”
“他不在了,我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都愿意告诉我,甚至……”
容嚣尘止住泪水,他意识到了更严重的事。
“……我已经忘记他的脸了。”
芷溪无比熟悉这个表情,被恐惧支配的五官会变得紧绷,在惊恐下,双眼尤其会瞪大。
容嚣尘捂住脸,拼尽全力去回忆那个人的模样。
他忘记了他忘记了他忘记了。
眼见他要步入疯魔之境,芷溪开口宽慰他:
“没事的,你会与他再见的。”
“会吗?真的会吗?我不知他的名字,如今连他的长相都不记得了……”
沉浸在惊惧中的容嚣尘噤声,他意识到芷溪的生命已经在二人的言语间走到了尽头。
死者为重,容嚣尘紧抿双唇,用手合上了她的眼睛。
那颗鲜活的,尚且在跳动的心脏,被安置进了那人偶的空壳中。
再往后的事,他无法左右。
他的因果,容嚣尘背负不了。
新任魔尊刚刚即位,对于魔界的管理十分严格。
“最近有何异常?”
烛向鸿不得不提防些,凭他对芷溪的了解,她应该还会再回来与他决一死战。
“回魔尊,无事发生。”
左右护法也是新任,在他们二位任职之前的护法,正是烛向鸿与芷溪。
护法,便是与魔尊一步之遥的位置。
如此近处,自然不想他人打扰。
所以刚刚踏入魔界的芷溪,便被这二位护法联手暗害,只能落得在界门处狼狈疗伤的下场。
“量她也不敢再来。”
烛向鸿自然不会完全相信这两位新护法,许多事还需他亲力亲为才放心。
在地界边缘一处偏僻的角落,真让烛向鸿找到了异样。
那是一抹绝对不该出现在魔界的身影。
烛向鸿看到穿着素白外袍的熟悉人影,他还以为是芷溪设下的陷阱。
虽然模样相似,但神情气质截然不同。
不过具有修仙者气息的人偶,芷溪应当做不出来。
“容嚣尘,是你吗?”
面无表情的脸抬起,不是曾经那个修仙的年轻人又是谁。
以烛向鸿看来,这个曾经热心善良的修仙者,如今居然一副死相。
不过,考虑到他可能的遭遇,烛向鸿也不意外:
“你可知道仙界的通缉都下到我这里来了?”
面前的药修并未如他所想一般惊慌,只是扯出一抹苦笑,如同在说旁人的事那般喃喃自语道:
“真是要将我赶尽杀绝啊,这帮家伙。”
二人也不算多深的交情,但烛向鸿素来没有恩将仇报的习惯,既然容嚣尘帮过他,眼下在魔尊的地界,帮他一把也无妨。
“不过,仙界传言,你已在叛逃时意外身亡,所以这魔界,你想待多久便待多久吧。”
“事实上来看,我的确已经死了。”
没办法,只能让他们也死掉,我才能安心。
“你倒也并不是浑身狼狈,看来还是把自己照顾得不错啊。”
“有人救了我,他帮我疗伤,还教了我不少事。”
虽然告诫自己不要多想,但有意无意间,容嚣尘总是会提起无名。
烛向鸿看他孤身一人,便问起那人的行踪。得知此人未入界门后,他也不准备就此罢休,十分热心向容嚣尘提议:
“我帮你找就是,他长什么样子?名字是什么?”
原本漠然的表情添上些许苦涩,容嚣尘只觉得心口发酸,居然有些难以开口。
“我不知道,我忘记了。”
他突然喋喋不休地说起那些闲杂的过往,无名如何帮他疗伤,如何带他云游,如何与他同寻玉石,如何说要陪伴他。
直到听闻芷溪已故,烛向鸿才从他那故事中回神。
他并不喜欢看人如此悲痛的模样,心中的推测八九不离十,他有话直说:
“你中了幻术。”
“怎么可能,你看,我……”
他急于求证无名的真实,高高抬起刚刚添了新伤的手腕,烛向鸿看他受了伤也不顾,只能让他快些清醒:
“可你也说了,你左手经脉未断,是你养好了伤,为自己医治,更何况你遇到了芷溪,在那器械的帮助下,这些事……”
烛向鸿在说什么,容嚣尘已经听不清楚了。
他这才意识到,或许一开始,那个无名便是不存在的。
能证明他存在的东西,人,事物。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玉珠,那润泽的表面措不及防被水痕浸染。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幻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