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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霁夜 ...

  •   距离白家老亡去已有一日,多方准备完毕,得了些许自由的红衣男子在朱砂符咒封印的牢笼中念咒施法,他牵动手指,四角红烛里殷红的蜡泪再次宛如灵蛇般在地上蜿蜒绘制出一副诡异的阵法——夺舍大阵。
      方家老沿着蜡泪流动的痕迹用婴孩血墨描绘,用时三刻,阵法既成,邪异的纹路散发着阵阵幽光。
      此阵与白家老所画之阵法不大相同,这一副明显更为精简,也更为邪气。
      方家老先前已逼着红衣男子以道心立誓,若阵法有疑红衣男子将立即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故而不怕他动手脚。
      方家老不做有疑,成竹在胸转身一步步走向沈清渠。沈清渠的目光不动声色的瞥过红衣男子,红衣男子站在笼子里负手而立,不表态也不作为,只一个劲的看着他笑。
      他这是何意?是要自己拖延时间?还是其他的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要反悔!
      方家老不断逼近,沈清渠摸向藏于袖中的葫芦瓷瓶,耳边骨扣又传出声音。“你刚开始吃这药,身体的耐药性不强境界提升会很大,但要是一下全吞了,虽能暂时激发出潜力,但事后你的根骨就真的废了。”
      沈清渠何尝不知,但他与方家老的境界差距实在太大,若不吃这药压榨天资,如何能挣出一条命来。
      “我只想活下去,那些事,之后再说。”沈清渠皱着眉低呵,反手掏出早藏于袖间的葫芦瓷瓶一口气将里面一个月份量的药全都倒入口中。
      方家老见状暗骂一声,近身出剑打飞了沈清渠手中的葫芦瓷瓶,瓶内剩余的白色药丸散落空中又掉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动着。
      方家老最为在意这副身躯的根骨,见状当即大怒朝沈清渠抓来,沈清渠立刻嚼碎硬吞下还在口中的另一半白色药丸。
      药力催发的灵气瞬时鼓胀充斥丹田经脉,沈清渠暗自咬牙握紧手中之剑,他的额角渗出细碎的冷汗,紧张到眼前有些发黑,累日备受磋磨已让沈清渠的精神极度紧绷,在死亡威胁面前,沈清渠似乎进入到了一种忘我出神的状态,这是他在暗楼中养出来的习惯,那是一种近乎到变态的专注力,让他在每一次搏命中找出对手的破绽,赢得一线生机活下来。
      他忽略了身躯上的痛处,忽略了耳边聒噪的心跳声,忽略了生物本能的对死亡的惧意,将经脉里因为药力而鼓胀咆哮的灵气尽力收归己用,一心凝聚在出手的剑刃之上。
      既然前路生死不知,那就交给手中之剑吧。
      利刃出鞘,寒光肆意!
      方家老知道沈清渠不是个省油的灯,但方家老没料到这个便宜徒弟竟会如此难缠,逼得方家老不得不出剑连连格挡,不过这样才好,如此天赋为自己所用时才能事半功倍,待自己回到吞江门,便可用这副壳子扶摇直上,再造巅峰。
      两人打斗时剑气扫到墙壁,霎时间石屑纷飞,本该凝固在地的蜡泪被剑气吹的到处都是,有些又悄悄融入烛心,悄无声息。
      可境界之差犹如天堑,奋力抵抗后力竭的沈清渠被方家老重重扔到阵法的死位上。再之后,法阵似乎启动了,沈清渠意识模糊不太清楚,慢慢的,当初那股灵魂被抽离的巨疼再次袭来。
      这下应该彻底结束了吧?究竟如何才能活下去?为何如此之难……主角也这么难吗?主角也会因为各种莫名其妙的原因被那些反派想方设法的要他死?
      沈清渠脑海里记忆走马灯似的转,一会儿是刚穿越时身中剧毒小脸煞白可怜兮兮躺在他怀里的主角,一会儿是书里被作者毒奶后灭了他全家踩着他残破尸体狞笑的主角,就好像后期书里主角用过的各种变态的虐杀与报复手法都具象化的在他身上实施了一遍,沈清渠死了一遍又一遍,一睁眼睛就是下一次死亡。
      沈清渠茫然的看着马路上车辆迎面疾驰而来,下一刻他的身躯剧痛,倒飞出去,在马路上拖出长长的血线。
      这不对劲,自己都穿越了,怎么还会被车撞死?沈清渠觉出不对劲,周遭环境骤然扭曲破碎,触之皆为虚妄。黑暗中传来鬼魂咆哮的怒吼与法阵爆裂的轰鸣,夹杂着男音戏谑的低语。
      “在幻境中看到什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那声音由远及近,逐渐清晰。
      “睡死了可怎么办?不如,就这么睡过去好了。”
      沈清渠颈上传来痛处,激的他猛地睁开了眼,正对上红衣男子似笑非笑的眼睛。
      阴风阵阵,那红衣男子豢养的伥鬼此时正五指成爪死死扣在沈清渠的脖子上用力掐着。
      沈清渠心头一跳,双手灌注灵气挥剑斩了伥鬼,随后快速起身警惕的看着红衣男子,那人隔着贴满符咒的笼子,笑的一脸人畜无害。
      “我有誓言在身杀不了他,劳烦弟弟去送他一程。”
      沈清渠顺着红衣男子的视线看过去,方家老盘坐生位低着脑袋似乎真的睡死了过去。
      沈清渠略微震惊,这人竟然在神不知鬼不觉间给方家老挖了个大坑,困住了这位筑基巅峰的剑修,不过付出的代价应该也很巨大,因为那红衣男子此刻蹲坐在地,虽然语气依旧桀骜戏谑,但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也不好受。
      沈清渠强撑起身,费力的走到方家老面前却迟迟没有下手,既怕这是红衣男子又耍的什么阴谋诡计来坑他,又怕死亡的威胁会让方家老逃出幻境,一时竟有些犯难。
      “磨蹭什么?一会他醒了,你我二人皆吃不了兜着走。”红衣男子不耐烦的催促着,下一刻就仿佛受到了方家老在幻境中的反扑,他的嘴角溢出血迹,映的那张脸更加邪肆,他支着地面的手骨根根分明好似耗费了极大的心神与力气才勉强没趴下。
      沈清渠面有戚戚,抬手一剑刺入方家老心口,看着方家老的身躯缓缓倒下,尚觉得这一切是不是有些太过容易了?这看似战无不胜的方家老竟然就这样阴沟里翻了船,死在了地牢里。
      “喂……”
      红衣男子声音弱弱的哼哼,沈清渠瘫坐在地回头看去。
      “你这人怎的如此愚钝,非要我说一句你才做一件事吗?”红衣男子指着方家老的储物袋,朝沈清渠勾了勾手指。“给我。”
      见沈清渠不为所动,红衣男子面色阴沉下来。
      方白二人已死,阵旗没了灵气供给已成死阵,若红衣男子破釜沉舟般的硬闯,这牢笼大抵也拦不住他多久。
      沈家已经没有比他修为还高的修士了,自己没必要惹怒他,思及此,沈清渠在方家老的储物袋中一通翻找,将那阵旗抛给他。
      囚笼上的朱砂黄符一瞬间焚烧殆尽,触及自由的红色影子犹风掣电,饿虎扑食般的冲向地上体温尤在的尸体,撕开皮肉攫取内里脏器,白牙嚼着红肉,眼底妖鸷猩红,温热的血溅在旁边的沈清渠身上,惊的沈清渠一阵恶寒。
      红衣男子啃的满嘴血,笑着将半颗心脏递给沈清渠。“吃吗?”
      “不必了。”沈清渠看的直反胃,皱眉退后几步。
      “不识货的臭小子。”红衣男子眯起眼睛,三两下将手上那块肉也嚼了,得了血肉的滋养,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
      “那白家老是个无名无姓的散修你炼了也罢,方家老却是吞江门主殿燃着魂灯的弟子。炼了他,你也不怕吞江门找你麻烦。”
      “我若怕,又怎会走这条路?”尸体的心肝被掏空,躯体被厉鬼们分食,红衣男子意犹未尽舔了舔唇,将那瘆人的目光转向沈清渠。“我根骨尽毁又修了邪功,正道是万万容不下我了。”
      “还记得我说的话吗?三哥带你成仙……”
      话音一落,地牢内阴冷的风直冲沈清渠面门,带着地上方白两位家老被厉鬼碎尸万段的血腥气,黑暗中那人森冷的语气如一条毒蛇缠过来,让人不寒而栗。
      怎么带?xx的放肚子里带吗!沈清渠没忍住爆了声粗口,捞起剑手脚并用远离红衣男子。
      可红衣男子身影如鬼魅,“咚”的一声将沈清渠压在地上,心脏处传来皮肉撕裂的剧痛,虽早有准备,但沈清渠还是被一瞬间的剧痛激的闷哼出声。
      手边是刚刚滚落在地的丹药,沈清渠的手指指节用力到发青,一把抓起混着尘土全都吃了。
      末了,他轻轻一笑,用颤抖的声音勉强开口。
      “你怕雷劫吗?”
      红衣男子有点没反应过来,手僵在沈清渠胸前。
      沈清渠的声音虚弱但强硬,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流淌着墨蓝的流光,仿佛冰川崩解时倾泻而下的洪流,隐隐透着点难以控制的疯意。
      “烂命一条,大不了同归于尽。”
      药力第二次催发,浓郁的灵气触及到筑基的边缘,沈清渠不计后果的任由身体疯狂的吸纳天地灵气,周身气息徒然疯长,耳边雷电之声劈啪作响!
      可这小子的底蕴积累还远远不够筑基。
      他要欺瞒上天,筑假基?这个疯子!
      鬼修怕雷,更怕天雷!红衣男子脸色大变,想脱身却被沈清渠死死拽着胳膊。上天似乎注意到了沈清渠并非本世界之人的身份,酝酿的雷劫也颇为壮大!誓要霹死这个外世之人,此刻船锚麻绳粗的天雷滚滚直霹下来,绵延不绝,霹的二人五内巨痛,咳血不止。
      红衣男子心里怒急,大骂道。
      “被我吃了不过转世重来!被天雷霹死可就是魂飞魄散了!你脑子不正常吗?放开!”
      沈清渠被劈的神志不清,可那双手却犹如铁钳牢牢的抓着红衣男子,死心眼非要拉着他一起下地狱,不对,是一起魂飞魄散!
      “我让你放开!不然,我必让你生不如死!”
      沈清渠那双黑眼睛里倒映着红衣男子的身影,固执疯狂,倔强的不肯服输,竟与自己十分的相似,红衣男子顿时头疼无比。
      不对,他与自己不同。
      更倔,更不怕死。
      红衣男子眼角抽动,心里顿时暴跳如雷,也终于产生了一丝恐惧慌乱,他的心态一瞬间转了山路十八弯,最后勾起嘴角轻笑出声,薄薄的唇吐出温柔的话,哄起了人。
      “我的傻弟弟,你怎么能这样想你三哥?我哪儿舍得让你折在这,我不吃你了。乖,听话,放开你三哥。”
      好说歹说没有用,红衣男子咒骂一声,只得死命撑起防御,替沈清渠分摊天雷之威。在这刺目的雷光中,沈清渠体内的木灵根终是撑不住爆了开来,散成了丹田经脉中的浮尘。
      被天雷霹一霹就成单灵根了?哪有这么好的运气!
      碎开的木灵根杂糅在体内,无法排出也无法恢复,堵塞经脉,而那幸存的水灵根也几尽碎裂,残破不堪。
      沈清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活下来的代价,似乎也可以接受。
      天雷散去,沈清渠筑基失败,体内弥散的木灵根保他一命,沈清渠根骨受损,境界大跌。
      全毁了也好,本是白得。
      动静闹得这么大,天雷将这块土地犁了个底朝天,暗楼位置暴露无遗。沈清渠仰面朝天,身体又累又疼手指头都动不了一下,他强撑着不肯昏迷,死死盯着眼前这片四五年未见的星空。
      “我是怕了你了……”红衣男子呸呸吐出暗楼下陷坍塌时溅入口中的泥土,灰头土脸的摊在沈清渠身边,俩人一起抬头看天,沐浴着久违的月光。
      “还想杀我吗?”
      沈清渠有气无力的说。
      “想!”
      红衣男子咬牙切齿的答。
      “你没机会了。”沈清渠的声音像是要断气了似的,说的内容却依旧能气死个人。“暗楼遭袭,沈家人很快就会赶到,你身受重伤没有一战之力,只有分秒必争的逃,才能活命。”
      旁边那人磨牙的声音更大了。
      “人生在世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沈清渠嗤笑一声闭上了眼睛,好似死了一般,半晌低语一声。
      “沈清泽,你自由了……”
      “别叫那个名字!”身边人冷声道。
      “嗯?”
      “以后叫我……”红衣男子看着荒野之上晴朗的月夜,随口应付。“就叫,霁夜。”
      霁夜?沈清渠微微皱眉,这个名字好耳熟,是什么来着……
      红色身影没入黑夜消失无踪,沈清渠陷入沉眠前耳边还残留着一句话。
      “下次见面我不会再手软,来日方长,你我天涯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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