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上学 15 ...

  •   第十五话:上学

      (一)
      转眼就来到了2005年,卢敏学六岁了,到了该上小学的年纪了。由于和睦村没有完全小学,所以,读书要走到邻村的那双小学,两村之间隔了一大片甘蔗地与水田,田埂弯弯曲曲,雨天便滑得难落脚。
      天刚蒙蒙亮,陈芬美就起身烧火煮粥,给卢敏学装了一小罐咸菜,塞进帆布书包。书包是她托人在镇上买的,边角已经磨软。卢来福吃过早饭,扛起锄头下地,临走前叮嘱儿子卢敏学:“路上别走水边,踩稳田埂,放学早点回家,别在野地贪玩。”
      卢敏学背着书包,跟在同村几个上学的孩子身后。晨露沾湿裤脚,甘蔗叶划过小腿,凉丝丝的。走到岔路口,要跨过一条小小的排水沟,他小心翼翼踮着脚跳过去。一路上伙伴们打打闹闹,说着村里的新鲜事。
      课堂简陋,木桌坑坑洼洼,粉笔灰飘在空气里。卢敏学坐在靠窗位置,窗外望去,一望无际的甘蔗田。他读书不算天资绝顶,但肯安静坐着听讲。放学时太阳斜挂,几个孩子结伴原路返回。
      到家放下书包,卢敏学不先玩耍,拎着小竹篮去田边捡牛屎、拾柴火。陈芬美在菜园摘菜,远远看见儿子小小的身影,心里又欣慰又酸涩。农家孩子的童年,读书和农活本就缠在一起。
      夜色渐浓,夜幕笼罩和睦村,家家户户灯火点点,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热闹,乡村只剩温柔静谧。
      卢家小院亮起一盏昏黄灯泡,暖融融的光线照亮一方小院。白日里辛苦劳作的一家人,终于得空围坐在一起闲谈唠嗑。
      鲁妙玉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针线,细细缝补着儿女的旧衣裳。岁月在她脸上刻下深浅纹路,眉眼间皆是为家操劳的温柔。
      “日子过得真快,转眼敏学都上学了,往后家里越来越热闹,担子也越来越重了。”鲁妙玉轻声叹气,话语里满是操劳,却也藏着满心欢喜。
      卢泰安吧嗒抽着旱烟,烟雾袅袅,沉淀着老一辈的沉稳与通透。“农家过日子,本就是这般,一代接着一代,烟火相传,岁岁寻常。年轻人好好干活、踏实做人,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卢来福坐在一旁,默默擦拭着白日干活的农具,不善言辞,却始终踏实肯干,默默扛起家里的重担。
      卢来青安静坐着,偶尔应声,眉眼温和。
      晚风穿过院中的果树,枝叶轻轻作响,远处村落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虫鸣阵阵,温柔治愈。

      (二)
      卢愚乔慢慢长大,生得文静,喜欢蹲在院子树下看蚂蚁、捡掉落的菠萝蜜花瓣。男孩子大多跑田埂捉蟋蟀,卢愚乔偏爱安静坐着。
      村里女孩子大多早早学着做饭、喂猪、缝补。黄西丽却不一样,有空就教卢愚乔认简单的字,用木炭在青石板上写字。
      “要识字,不认字走到哪里都吃亏。”黄西丽摸着卢愚乔小小的头顶说道。
      卢愚乔记性好,小小的石板上,一笔一画学着写。鲁妙玉路过看见,笑着说:“女娃认几个字也好,不必学得太深。”
      黄西丽却不认同,她心里藏着一个愿望:愚乔将来有机会出去,不要困在这片土地。
      傍晚,隔壁梅婶家的女孩过来找卢愚乔玩耍,两个小姑娘坐在门槛上,一边剥花生,一边说着悄悄话。远处稻田一望无际,炊烟缓缓升起。小小的女孩,还不知道长大后,她会不会顺着时代浪潮离开和睦村,去往遥远城市。

      (三)
      入秋之后,便是雷州半岛甘蔗成熟的旺季,也是和睦村一年里最忙碌的时节。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萦绕在村口的竹林间,带着微凉的湿气,卢家两兄弟就已经早早起身。卢来福扛着砍刀,卢来青拎着竹篓,兄弟二人结伴往后山甘蔗地走去。
      整片山坡郁郁葱葱,粗壮的甘蔗挺拔笔直,翠绿的枝叶挂满晨露,沉甸甸的蔗杆藏着一整年的甘甜。
      卢来福常年深耕田地,手上布满厚厚的老茧,动作娴熟利落。抬手挥刀,一刀精准劈断甘蔗根部,再顺手削去枝叶,动作一气呵成。“今年雨水足,甘蔗长势好,甜度比往年高,今年能卖个好价钱。”
      性格温和腼腆的卢来青跟在身后,默默干活,闻言轻轻点头,低头认真收拾着散落的蔗叶。他不如大哥粗犷能干,做事细致耐心,一根根将收割好的甘蔗码放整齐,层层堆叠,规整得丝毫不乱。
      待到日头升高,晨雾散尽,两人已经收割了满满一地的甘蔗。午后日头毒辣,两人便转去溪边竹林,劈竹篾捆蔗杆。
      青青竹林临水而生,溪水清澈冰凉,冲刷着翠绿的竹身。兄弟二人砍下修长的毛竹,削去竹节,将竹条劈成细细薄薄的竹篾,泡进溪水中浸润。被溪水泡过的竹篾柔韧坚韧,不易折断,是捆扎甘蔗最好的材料。
      溪水潺潺流淌,伴着劈竹的清脆声响。兄弟二人不多言语,只默默配合干活,一个递竹篾,一个捆甘蔗,一捆捆粗壮的甘蔗被牢牢扎紧,整齐堆放在田埂边。
      忙活至夕阳西下,晚霞染红半边天际,两人才扛着满满收成归家。
      院内,鲁妙玉早已煮好一锅清甜的白粥,备好了爽口的咸菜。看着满身尘土、汗流浃背的两个儿子,老人家一边端上饭菜,一边轻声叮嘱:“快洗手吃饭,累了一天,好好歇歇,夜里别着凉。”
      夕阳余晖洒在农家小院,饭菜的香气弥漫开来,白日里劳作的疲惫,尽数被这温热的家常烟火抚平。
      雷州半岛夏秋多台风。那一年台风来得猛,狂风呼啸一整夜,大雨倾盆,雨点狠狠砸在屋顶瓦片上。一家人夜里不敢深睡,听着外面风声嘶吼,院中的树木被吹得剧烈摇晃。
      第二天清晨风停雨歇,全家出门一看,心沉了大半。大片甘蔗被狂风拦腰吹倒,倒伏在泥泞地里,蔗叶破碎。地里积水,泥土稀烂。
      卢泰安叹了口气:“今年甘蔗要减产了。”
      天刚亮,卢家父子三人带上镰刀、竹绳下田抢救。踩进泥泞,裤腿沾满黄泥,弯腰把倒伏的甘蔗一根根扶起来,用竹篾捆扎支撑。雨过后日头很快出来,闷热潮湿,汗水混着泥水淌在脸上。
      陈芬美、黄西丽在家收拾院子,清理被狂风刮落的树枝,修补松动的篱笆。
      一连几日全家都扑在田里。劳作间隙,卢来福擦一把脸上泥水:“庄稼就这样,靠天吃饭。风来了,毁了,人只能再动手救。”
      这就是农人的宿命,一场大风,便能撼动一年生计。可日子再难,人还是要弯腰收拾残局,继续往前走。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